那些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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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爷爷、爸爸,还有我都在这儿上的小学,别看教学楼挺破的,老师是真好。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特笨,有一次期末考没倒数,老师头一回夸了我,我到现在都记得,夸我——‘南国这个木头脑袋终于开窍了’,当时我还回家跟我妈炫耀来着。”

    仨人:“……”

    绿树成荫花开似锦,清新的乡间小道布满了零星小花儿。南国蹦蹦跳跳地往前跑着,兴致很高,突然他食指竖在嘴前“嘘”了声,悄声说:“前边儿是大伯家的庄稼地,他家种了花生,走去偷几棵。”

    “不太好吧……”

    “没关系,他儿子去年偷刨我家的红薯,被我逮着了,还死不承认。哦……他儿子就是南山的爹,我堂兄南天。”

    拨开齐人高的玉米杆子,四人偷溜进去,没钻几米,前方是一片黑漆漆的花生地。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光芒很弱,南国把风:

    “随便拔几棵够吃了,快点儿!——大娘常来附近溜圈儿,她人嘴碎又刻薄,被她逮住,我妈非拿扫把抽死我不可。”

    沈荼拔了一棵,手电筒照了照只有很少的花生。

    苏长青小声说:“你要轻点儿拔,力气太大花生就断在土里。”

    秦歌已拔了三株花生,沈荼扭头掰了几个玉米棒子,扬下巴示意:

    撤!

    昏暗夜色中,迎风摇晃的玉米地簇拥着一株矮小的柳树哗啦啦作响。南国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那是我奶奶的坟。”

    说完,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提这个?

    但他没有细想,因为不远处清晰传出脚步声,紧接着听见大娘的声音说:

    “——那儿咋有光?”

    南国忙关上手电筒,猫着腰,贴着玉米地迅速往外走。

    溜出庄稼地的瞬间,四人拔腿狂奔,犹如被风鞭驱打着。沈荼跑得最快,踩上院墙的石磨,身轻如燕跳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经常干这事儿。

    苏长青、秦歌面面相觑

    然而,老爷子并未锁门。南国轻手一推,木门晃晃悠悠地开了。

    四人挨个去淋浴洗去身上的土腥气,经过厨房,发现炉火的小火苗上放着砂锅,一股鲜嫩诱人的肉香味儿慢慢冒出来。

    南国咽了口水,说:“我爷爷以前是大厨师,手艺特别好。”

    南国的床小,挤不下四个人。南国翻出席子,铺上被褥,一人一条夏凉被,开着吊扇将就着睡。

    南国睡相差,所以自觉躺在边儿上,盯着风扇叶微微出神。他想,爷爷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了。近几年老爸逢年过节都回家待着,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睡意不知不觉来袭,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做了个很热闹的梦。

    梦里奶奶健在,周围都是喜气洋洋的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一宿,他早早爬起床,一点都不困,催着爸妈给爷爷端饺子。

    才五点,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小的他才小学的样子,推开爷爷的屋门,发现满屋子人,顿时不高兴:

    “我又不是最早的……”

    小姑姑还没有嫁出去,坐在小凳子上嗑瓜子。她嗑瓜子的速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瓜子放嘴边儿嗑两下,籽立即进了嘴里,前后不到半秒。不仅如此,她能坐那儿不停地嗑,只要没人打扰,就能一直嗑下去。

    尚且稚嫩的堂兄躺在爷爷床上吃饺子,边揉着脑袋说话儿:“……我在朋友家喝了几盅,玩儿到十一点多,回家死活叫不开门,就来这儿睡了,幸好爷爷还没睡。”

    大伯还未去世,络腮胡子高高壮壮,逗他:“磕头才有压岁钱。”

    同岁的还不知攀比的南宇哥哥跑来牵他的手

    爷爷的屋子很小,每当过年的时候,屋里爷爷奶奶大伯二伯爸爸四叔,堂姊妹们,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满满当当的人,十分热闹。

    这一幕极深刻,以至于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执拗地认为这才是新年的模样。

    第29章 Chapter 29 田间

    老爷子做的早饭很丰盛

    盐水花生——昨晚偷来的、煮玉米——昨晚偷来的,酥脆葱油饼、金黄小米粥,红烧炖肉香甜肥美不腻,夹在馒头里可口美味,还有炖了一宿的乌鸡茶树菇汤。

    至于南国千挑万选带回家的特产,老爷子只尝了一口就嫌弃地说:“卖相好,没啥吃头儿。”

    南国嘤嘤嘤

    晌午去二伯家,穿白婚纱准备出嫁的堂姐正在哭闹。

    南国冷脸看笑话:“我本来不想来的,可随了礼钱,不来吃喜酒岂不是便宜了他家。”

    苏长青问:“你对这位堂姐有怨言?”

    “订亲的时候婆家出十万彩礼,结果不检点未婚先孕,这下好了,精明的婆家一分钱都不愿意拿,还把自个儿赔进去,哼!我劝她把孩子打了,重找个好的,可某些人不知好歹,反而骂我——操!骂我坏她姻缘。她一家子人我都不愿搭理。”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与南国三分相似的青年,臂弯里搀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看上去年纪很小,十六岁左右的样子,脸颊还有婴儿肥。

    “南国啊,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国立即笑脸:“昨天才回。这是我室友,帅不帅?”

    后半句是问女孩儿的

    女孩儿下意识看了苏长青一眼,苏长青回以一笑,端正秀雅的面容如春风拂过轻柔含蓄,她立即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你,你好……”

    下一刻,沈荼侧身挡到苏长青面前,懒洋洋地说:“腿酸,找个地方坐。”

    乡村的院落很大,摆放了十几张桌子仍有空余。来来往往的宾客笑容满面地送上祝福,大蒸笼冒着白烟,煲汤的鸡鸭、红烧的鱼肉装在大盆里,酥肉丸子豆腐过了油待用,不停歇的烟火轰轰响。四人围在清静的角落嗑瓜子,南国嗑瓜子飞快,碎嘴念叨:

    “那是跟我同岁的堂哥南宇,打小聪明伶俐压我一头,奶奶在世的时候最疼他,就不待见我。还好我够争气,呵你们是不知道,高考成绩下来以后,他到处装可怜说没发挥好才上了大专——嘁!仗着自己脸长得好到处勾搭未成年小朋友,这都第几个了,唉看得我真TM生气。”

    苏长青这才意识到,南国对二伯家怨念很深。

    开宴的时候,老爷子跟南国坐一起,小南山眼巴巴地看苏长青。苏长青会意,抱起小南山坐在身边,总是忍不住摸一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发顶,那宠溺的笑脸跟他摸大黄狗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南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觉得一阵恶寒。

    由于四人的长相实在出挑,引得不少小姑娘偷偷看。爱做媒的二大娘笑呵呵地走过来问:

    “小伙子多大了?哪儿的人?有没有对象?”

    南国代答:“他是我大学室友,大城市里的孩子,不在咱村里找对象。”

    “大学了不起啊。现在大学生可不值钱了,路边儿修鞋的都是大学生。”

    “——总比大专强啊!我跟您说,我这些朋友可厉害了,祖祖辈辈学医的、家底厚实的还有……呃人民子弟兵,哪个都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当然人眼光也高着呢,挑对象,也看不上不检点不自爱的女孩儿啊。二大娘您请回吧,菜上桌了。”

    “你这孩子咋跟长辈说话啊,你妈就这么教的?”

    南国无辜地陪笑脸:“我实话实说啊,哟堂哥过来了,喝一杯?”

    “——吵什么吵!”

    老爷子突然不耐烦地打断:“吵什么呢,天天吵有啥可吵的,吃个饭还不安生了。”

    南国闭嘴

    等他们走了,老爷子又嘱咐南国:“你管好你自个儿,啥时候交女朋友了带回来,让我瞅几眼。一大家里头就数你跟你爸最有出息,我出门溜达脸上也有光。”

    “爷爷……”

    南国忽然想到梅知雨,那天浴室里烟雾缭绕水汽朦胧,精练瘦削的身躯远比那张隽秀的面孔更具有极致的诱惑力,凌乱的伤痕平添了几分脆弱的,让人经不住诱惑要施|虐的气息。所以他没有忍住,悄悄靠近想偷袭,可惜失败了,他两三下就被狼狈地撂倒。

    事后,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足够强,是不是就可以将梅知雨撂倒,把那副身躯压在身下这样那样……肆意摆弄,让他露出这样那样的表情。

    ……南国乱七八糟想着,脸上不觉浮现出猥琐的气息。

    苏长青咬着筷子疑问:“他这是怎么了?”

    秦歌毫不客气地冷笑:“像是想到了带颜色的东西。”

    傍晚,老爷子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回来,嘴里叼着烟,沈荼、苏长青正在荡秋千,秦歌剥石榴,南国蹲在树底下啃黄瓜。

    老爷子突然问南国:“那个经常找我下象棋的老头儿还记得不?”

    “记得啊,怎么?”

    小时候那老头儿常来收废品,后来找爷爷下象棋。不过最近没怎么来。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再弯下去,说:“他咽气了。我去找他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着,悠然的神态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情。那个弯曲的手指逗趣一样耷拉下,四种各不相同的凝视手指的目光却齐齐呆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