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器江湖

第三十一章 第一门(1)

    第三十一章 第一门(1)

    武林大会的时间越来越近,各派的掌门都陆续往金陵城赶去。

    “少爷,你在沉思什么?”金陵城的福满楼上,坐着一抹淡绿的身影,同色系的束发将他如墨的发丝尽束其中,眼媚如丝,唇若桃花,潋滟温润。

    腰侧悬着两把白玉的小剑,剑柄处垂下细长的流苏,微风一拂,轻轻摇动,有说不出来的丰神俊朗。

    “我在想,”他皱皱眉,一脸的索然无味,“是否在这里常设一家镖局,常年代送小件,中转咨询,倒也赚钱。”

    青衣的侍卫立刻大喜过望,拍手称好,道:“少爷果然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百年不遇的商业奇才。”

    此主仆二人,原来竟是提早到达金陵的段水仙主仆。

    “为什么,我现在就算是妙思如潮,也开心不来。”他单手拖腮,眉头轻皱,凤目半寐,一派哀怨样,不多时,楼下便有看的撞墙的失神少女,满面灰垢的尖叫。

    “唉。”他幽怨的看了看,百无聊赖的缩回头,恹恹道:“再多的膜拜,也唤不出我的热情,我果然是成熟了。”

    青衣的侍者低头不语,捧着他的铜镜,双手再抬高几寸,高举过头顶。

    段水仙伸长脖子照了照,更加寂寥,拿过旁边空置的酒杯,注上满满一杯酒,泼洒在地,很是郁闷的喃喃:“无双兄,少了你的日子,真是无趣的很。”

    他自上了排行榜后,一直以冷无双作为奋斗的目标,这下,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茫然的很。

    他又神伤许久,突然回过神,又问道:“小卫,萧老爷那里……”

    “少爷,这几次出货,出现问题的,都是萧家的大管家经手,萧老爷因为寻不到五十郎,心里郁结,已经病卧在床了。”

    段水仙恍然,自言自语道:“难道,问题出在大管家的身上,若是这样,当真要给萧老爷报个信。”

    他猛的站起身,腰间玉剑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小卫,你去萧家,和萧老爷好好聊聊,探探虚实,有什么情况,随时报来。本少最近也会找点事做做,算算日子,第一门也该招门人了,我顺道可以去看看。”

    他歪过头,眸子沉沉,黑邃明亮,他看窗外的蓝天,长久之后,很是无奈的叹息道:“另外,我如何和五十郎提起无双公子的事?”

    青衣侍卫很是为难,期期艾艾的答道:“少爷,小的着实不知。”

    段水仙于是又叹息一声,有气无力地甩了甩衣袖,示意侍卫退下,转过身去继续四十五度明媚的看向窗外,一面惆怅,一面将自家的商号旗帜插在了窗前。

    窗外楼下,是围拢着的少女,一面痴迷的看,一面不停的尖叫。

    段水仙惆怅了半天,突然感到无趣,一个掠身,脚点窗外的杨柳,飞出了十步之远,自然又引得那些女孩惊叫连连。

    他越发得意,提气急奔,发如软绸,迎风飘荡,腰间的白玉剑,抖着剑穗,翩若惊鸿,越发显得他飘逸若仙的气质来。

    “想不到成熟的少爷,依然如此的迷人。”不远处的青衣侍卫,很是膜拜的赞叹。

    同时,更加疑惑的是:自家少爷,为什么要以酒楼为中心,不停的运气绕圈。

    归结到底一句话:

    唉,少爷的心思,太高深莫测了。

    走过树林,再翻一座山,便是金陵城,五十郎一行人,俱是有气无力,任谁在被夜袭了三个晚上之后,也不会保持充沛的精力。

    “五十小嫂嫂,你的脸为何如此苍白。”冷无情凑过脸,很是诧异,伸指搭在五十郎的手腕上,突然目光一凝,震惊道:‘你中过本宫的毒?“

    五十郎汗如雨下,捂住如刀割般疼痛的手臂,虚弱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或许因为连日的奔走,她的毒一点一点在手腕处蔓延开来,原来那块黑痕渐渐的向四周淡开,虽然面积不大,却让她每日都有一段时间是痛楚难忍的。

    “这个毒不简单啊。”冷无情皱眉,白玉般的脸上一派严肃,“就连我的手里也没有此毒的解药。”

    五十郎瞪眼,问道:“那么谁有?”

    这个毒是三夫人设下的,如果连冷无情都措手无策,那么答案便只有一个!

    “此药无解……”冷无情咬咬唇,目光里有着深深的同情,和……不舍。

    此药无解?!

    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自己将来是要伴着无双快意江湖的,怎么可以就此逝去?

    五十郎立刻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甚至聚集了泪花窝在眼眶之中:“怎么可能没有,这个毒,不是你们宫的么,你不是下毒的好手么?”

    她的笑容带着凄楚和不甘,双手索性扯住了冷无情的袖子。

    冷无情就这么站立着,也不去安慰她,只是让她发泄,许久之后,五十郎重新镇定下来,冷静的问道:“我还有多久?”

    不过一瞬却让她仿佛度过了几世轮回,百转千回,酸甜苦辣之感,一一在心底尝遍。

    她不再抱有希望,只是希望能有足够的时间安排那些未做的事情。

    “一年,如果你情绪波动不要那么大。”冷无情皱皱眉,随即笑道:“也不是那么绝望,本宫主说不定一年不到,就解了你的毒。”

    五十郎置若罔闻,嘴里嘀嘀咕咕,反复自言自语。

    “只是一年,如何舍得?”她抬起头,满眼眶的泪水,含而不滴,“我和他,难道只有一年的缘分?”

    冷无情不语,面上表情复杂多变。

    其实没有一年,因为那个可以称之为哥哥的人,早已经被自己手下的教众给推下了悬崖。

    他不敢说出来,第一次明白了担忧这个词,五十郎于他,有着太多的不一般,无数次的不经意的举止,让他不禁从她的身上,本能寻求家人的感觉。

    只是这种感觉刚刚有了萌芽,便要失去,就好比,千辛万苦盼来了希望,却发现这个希望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失望。

    不如没有希望。

    他的眼渐渐的深沉起来,握在袖子里的手,放了又松,松了又放,一直在犹犹豫豫中。

    “就算一年又何妨?”五十郎突然想开,眨了下大眼,泪凝于睫,露出个苍白兮兮的笑容,很是虚弱:“我要用一年的时间,活出一辈子的精彩。”

    她好像立刻被注入了生命力,整张脸都有了不同的华彩。

    冷无情那双想要探出发力的手,终于渐渐的又握成了拳。

    既然这样,那便成全她的快乐吧。

    也成全自己一年的亲人梦。

    越靠近金陵城,越是繁华。

    五十郎甚至换上了一套很喜气的桃红色裙子,衬得她喜气洋洋,一派欢欣。

    “还有几天,我便可以看到我家的无双了。”她喜孜孜的转圈,裙摆像朵盛开的花朵,如果不是她的脸过于苍白,真是让人觉得,她是从九天之外飞来的小仙女。

    “嗯,”冷无情默默无言,这两天,他的笑容很是稀少,惹得身后一播教众心里忐忑,很是不安。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去一个地方。”冷无情眯眼,暗自沉思,“都说武林第一门的蜀客蜀大先生,每年必会招一个门人,我们便去梅花山外,第一门碰碰运气。”

    哎?五十郎转身,好奇的问道:“难道你要拜他为师。”他们处的日子不多,但是五十郎却已经了解,冷无情这家伙,绝对是自负的要命,像这种拜师的玩意,他绝对是不屑的。

    果然,他微微一笑,断然否决道:“不是我。”

    五十郎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是你。”他含笑而立,“拜师的人,将会是你,五十郎。”

    “为什么?”

    “因为,他有块很名贵的玉佩,”冷无情转眸,继而皱眉,道:“佩之可以压抑世上一切的毒。”

    五十郎恍然大悟,欣喜之色跃然在脸上。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蜀大先生收徒,很是苛刻,每年只得一名,琴棋书画,必须样样精通。”

    他这么一说,五十郎的脸立刻又垮下来,她的一切情绪都显露在脸上,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冷无情好笑,转了转手里的洒金扇,摁在胸前,一派潇洒之态,傲然道:“有本宫主在,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说的很是自信,引得五十郎也激情澎湃起来。

    “小叔子,你真是好样的。”她一澎湃,就会语无伦次,“不旺嫂嫂疼你一场,你若帮我入了蜀客的门,我便天天给你做那个珍珠翡翠白玉汤。”

    她这么一语无伦次,连带着冷无情在内的广大教众都黑了脸。

    从此,一路无言。

    梅花山后,有一处僻静之所。

    高瓦大房,门楣是朱红色的,悬着一只清脆欲滴的竹风铃,风一吹过,就发出轻轻的敲木声。

    门楣之上有块大大的牌匾,黑底金字,龙飞凤舞的写着:第一门。

    五十郎一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起了一批人。

    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方言,叽里呱啦的,吵成一片。

    “怎么会这么吵?”五十郎今日特地换了个比较素净的衣服,淡淡的青色衣服上,绣着几朵含苞未放的荷花,她的脸这几日越发的白净,给素衣一衬,那双大大的眸子,就黑的惊人,带着灵动之气。

    “都是来参加门人竞选的。”冷无情笑眯眯的回答,缓缓举起一只手来,身后的黑衣教众立刻蓄势待发。

    “你要干什么?”五十郎警觉,很是正义凛然,一把捉住他即将挥下的手,“不许伤人,我就算选不上,也不许你伤人。”

    冷无情眼眸冷冷,看着她,嘴角一抹笑,淡淡的,“你不想解毒了,你不想要玉佩了。”

    “也不需要你帮忙!”五十郎大怒,指着还在吐沫横飞的其他参选人员,道:“你看看,他们一副歪瓜劣枣,比得上本小姐么。”

    她这么一说,冷无情立刻缩起手来,笑着看过来:“可是,他们再不堪,也比你强十倍,”他顿了顿,“因为他们都有内力。”

    该死,居然忘记这一碴。

    五十郎的正义感立刻烟消云散,闭眼道:“撒吧,无情小公子,你动手吧,尽管撒,撒到你爽为止,我就当统统看不见。”

    冷无情撇嘴,双手抱臂,却不再动作。

    五十郎讨了个大没趣,只得恹恹的转过身来。

    叽叽喳喳间,第一门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儒生,斯斯文文的向大家一楫道:“我们蜀大先生说了,请各位先行入庄,稍作休息,明日午时,开始第一轮的筛选。”

    他一说完,便旁若无人的先行离去,完全不像个招待客人的主人家。

    大家都愣了愣,随即一窝峰的跟着挤进门去。

    五十郎跟在最后面,被旁边的人狠狠地挤了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摔去。

    横来一只手,修长洁净,托起她的肘,助她稳住了身形。

    五十郎感激地看过去,一下子楞住,惊讶道:“段水仙?”

    “不错,是我。”他依然一副妖媚样,穿着淡蓝的绸缎衣服,上面怒放着一朵桃红的牡丹,一双玉剑儿,带着翠绿的穗,从他的腰侧吹下,“五十妹妹,莫非忘记了我这个未婚的夫婿。”

    五十郎被他抓住双肘,很是不爽,于是严肃的看他,并不回答他的调笑,只是正色道:“段公子,你的头发蓬乱了。”

    她这么一说,段水仙立刻惊呼一声,松开托住五十郎的双手,从腰侧拉出一面铜镜,左顾右盼的照了起来。

    “他又是哪个?”看见五十郎一路小溜跟了上来,冷无情淡淡问道。

    “他是不相干的。“五十郎自动屏蔽段水仙的身份,来个死不认账,“他对男人,有着某些程度上的狂热。”

    冷无情嘴角一抽,面色果然一凛,不愿再回头看去,脚步频繁,快走几步,白色的袍子随着他的脚步,上下摆动,很是飘逸。

    段水仙的目光立刻随着他的白袍追了过来。

    “居然,这里藏着这么一个举止风雅的人,”段水仙收起铜镜,重新燃起了斗志,握拳自语:“我一定要风雅过他,”他久久的凝视冷无情的方向,摸着下巴,又自言自语困惑道:“我难道以前见过此人,这么风雅的人,不可能没有印象?怎么看来有这么一点的熟悉。”

    他皱眉思考,一会儿拍拍袍子,一会儿理理头发,为了显得鹤立鸡群,独树一帜,他照例走在了最后。

    遇到捧着食盒的丫头,不忘记撩袍,踮脚回旋一圈,果然看见丫头面红耳赤的摔掉了食盒。

    走在他前头的五十郎闻声,稍稍回头,看到正在回旋抛媚眼骚包的段水仙,立刻无言。

    冷无情也跟着回头,恰巧看见段水仙妖媚的斜睨过来,满眸子的澎湃之情,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战,怒道:“早晚挖了他的眼睛。”一面怒,一面狠狠地折下一朵大朵的月季,尽数揉碎。

    远远的看见冷无情视来,段水仙倒是很是开心,大有遇到劲敌之感,心口一乐,撩袍很是风雅的踱了两步,也采下月季一朵,对着远远的五十郎和冷无情吟诗道:海棠昨夜初着雨,点点轻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初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

    他本来是要自己念诗一首,无奈时间匆匆,实在扯不出锦绣的词语,索性拿了当年唐伯虎的妒花诗,风雅一番。

    折来对镜比红妆?!!

    冷无双甩下手里的月季梗,立刻爆走,哐的一下抽出鸳鸯刀,就要迎上去。

    段水仙眨了眨眼睛,看见冷无情怒容满面,手举鸳鸯刀,无意识的举起手中月季贴近脸庞,眸光流转,接着念道:“问郎:花好奴颜好……”他这么一比,当真是娇羞无比。

    他的那句郎,缠绵悱恻,叫的冷无情好一阵恶心,小风一阵,冷无情彻底石化,嘴角抽搐,再也不能保持含笑的淡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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