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约么?[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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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虚送了暮无一场华胥幻境。美丽,绚烂,盛大。

    梦里暮无穿着他的红色衣裳,坐在相府的大堂上。好多好多人围绕他的身边,吵吵嚷嚷的没一句听得清楚,忙忙碌碌的每一张面孔都模模糊糊却又似乎清楚。

    一个人凑到他跟前来,大嗓门直冲天灵盖:“呀,将军府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了。相爷快,该出门了。您看这红盖头您是盖上还是算了?”

    红盖头?女子嫁人是该要的。可他哪里是个女子呢。年少不知时瞧见路过门前的大红花轿,新娘子坐在轿子里头,风吹开轿帘,姑娘端庄的坐在里头低着头,鸳鸯戏水的盖头随着轿子摇晃,露出女子羞涩又喜悦的唇角。他问谢洛之,为什么嫁人要盖上盖头呢,这样走路过不方便,摔倒了岂不是惹笑话。

    谢洛之也不晓得,支支吾吾的胡诌,新娘子瞧不见正好便宜了新郎官而儿。新郎扶着新娘,寓意着相互扶持,白头到老。暮无信了,哪怕后来晓得盖头遮羞僻邪,他也将谢洛之所言奉为正确的意义。

    暮无拿起盖子,捧起来细细看,上头绣的是莲开并蒂。他抖开自己盖上,鲜艳的红色罩在眼前,唯一可见的只剩下低头时脚尖那一点点地方。一堆人携着他往外走,到了门槛一只手拉住他,是……谢洛之……

    “小心些,我扶着你走。何必盖着这个呢,你本也……”

    暮无准确的找到了念虚的嘴唇并捂住,他道:“我嫁你。两情相悦,成亲的那一日,等着自己的心上人来到面前是喜悦又着急的,面对面瞧不见对方,是羞涩又急切的。锣鼓喧天,伴着喜乐声,每一刻的等待都是漫长又欢喜的,那种欢喜会在红盖头揭开的那一刻达到顶点吧。洛之哥哥,你不觉得我盖上它什么都看不见很有……神秘感。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等拜了堂,你亲手揭开,我看得见你,你看得见我。一切都明明白白。”

    念虚忽而沉默,他想了想,将暮无抱了起来。他将他抱到马背上,自己也骑了上去。喇叭唢呐吹吹打打,马儿不紧不慢的走着。念虚抱着暮无,他看不见他。

    “子晨,你说的话我实在想不明白。”

    暮无笑了,他靠在念虚的胸口,痴痴的笑:“就是几句话,又没什么意思,有什么好想。诶,我问问你,这个幻境,那些纸鹤纸船还有花灯,你准备了多久?明日便是魔旦日了,你折腾这一趟做什么?”

    从殷黎来的那一日到今日才堪堪完成,因为想要你欢喜些。

    念虚问他:“开心么?”

    “哦~”暮无拖长了调子,笑嘻嘻的说道,“开心啊。我很开心。和尚,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我想以后也再不会有这样开心了。”他转身抬头去隔着红色的盖头亲吻念虚的侧脸,盖头落在他的眼睛上打湿了一角。

    念虚不疑有他,于是忍不住也笑,清俊的脸庞都蔓延出了笑意。他自己都无所自觉,竟笑得这般欢喜,似是今日他当真只是个寻常人,他成亲娶了自己的心上人,日后真的可以执手不离相携以老。暮无也是愿意相信的,他相信中了情毒爱着他的念虚是可以这样欢喜的,哪怕他看不见他也听见了念虚的笑声。

    暮无下马的时候问念虚:“这盖头可是你准备的?”

    念虚扶着暮无上台阶,他道:“虽不知你是否愿盖,还是先准备了。”

    他们的身边围了好多人,衣服样式,来时街道,甚至念虚府邸前的台阶都是数百年前的模样,无一丝差错。他们好像真的是数百年前的谢洛之与暮无,还有孩子拍着手掌欢天喜地的喊着,相爷与将军成亲咯。

    暮无跨过火盆,有媒人在边上喊着吉祥话。暮无偏了偏头:“莲开并蒂?”

    “你不喜欢?”念虚问道。

    “喜欢的。不过随口一问。诶,和尚,我紧张。你陪我说说话。为什么成亲的时候要盖盖头呢?你可知道?”

    念虚一板一眼的答道:“习俗如此。有言一为避新人羞涩,二为有僻邪之用。”

    “原来这样。”

    他们入大堂,无父母高堂也只好一拜天二拜地,第三面对面一个响头磕下去,便缔结了盟约白首不相离了。

    老师傅托着长长的调子高喊,小孩儿绕着喜堂蹦蹦跳跳的又是笑又是闹,数不清多少人在他们的耳边说着吉祥话。念虚扶起暮无,便往后堂走。也对,不必敬酒。

    暮无坐在床上,往后一抹,能从被子里摸出一打的红枣栗子花生。念虚取了秤,挑开他的红盖头。大大的喜字帖了窗户门墙,一对龙凤红烛将房间照亮,桌上摆的是合卺酒,面对的人是他至死不肯忘的心上人。于是暮无扬起一个笑。

    “和尚,你娶我作甚?”

    念虚一愣,他不明白,轻声道:“想你欢喜些。”

    暮无于是抿着唇笑出了声,他歪头望着念虚:“你娶我,可是因为心悦我?”

    他曾经问过他许多次。

    谢洛之,你可曾爱过我。

    和尚,你没有没喜欢过我。

    念虚,你有没有就那么一瞬间觉得爱我。

    念虚抬起手,捧住了暮无的脸颊,他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他说:“我心悦你。”

    “你想不想娶我?”

    “我想娶你。”

    最后他又笑着问了一遍:“和尚,你娶我作甚?”

    念虚颤抖着唇: “我送你,我想送你,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你送不起的。

    暮无抱着念虚,他仰着头与他的心上人呼吸纠缠。他们倒在喜被上,暮无边乐边埋怨:“下头那些坚果搁着我疼。”

    念虚于是将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下。他抱着他亲吻,曾经他无数次的想要吻住他的唇,无所顾忌不必掩饰近乎本能倾尽所有爱恋亲吻他一次。唇齿相依,舌尖纠缠。

    龙凤红烛是要燃烧一夜到天亮的,暖黄色的灯火下,鸳鸯交颈。他们只是亲吻,或深或浅。只是这样便已经倾尽了他们所有力气。

    他不想再去纠结念虚究竟有没有爱过他。他已然明白谢洛之从未爱过他,一刻也没有。而念虚,真也好假也罢,至少他知道原来念虚爱一个人会倾尽全力对他好,会喜欢拥抱喜欢亲吻享受亲近也会说心悦。

    他只是可惜不能欺骗自己说,他已经得偿所愿。

    “你可……欢喜”

    “自然欢喜。”

    那便好。你欢喜便足够,便是最好。

    你瞧,一个人呕尽了心血,倾尽全力想要哄一个人笑。他若欢喜,那么纵然他疼了,也是可以笑的。有些事有些话,他只能装作身不由己是才能纵然自己去说去做。

    可和尚啊。你可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错过了时限,在错的时间,哪怕是真心也会假意与谎言。暮无笑,只是在哄念虚一笑。便如同念虚笑只是希望暮无能够跟开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

    虐木虐到你们不晓得了,反正介只自己是一路哭着码完的【跪下】终于让我正正经经撸出一章来了啊QAQ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花雪何处求白首(七)

    第七十五章 花雪何处求白首(六)

    魔族的婚礼不似凡间繁杂也不似天界盛大,当然也不像妖兽一族情愿了在一块儿就成。他们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也没有定要面上有光的观念,他们只要忠诚只要一心一意。

    魔族有一种酒只会在婚礼时开封,它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魔族人喜欢叫它同心酒。一只青铜酒爵,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只是杯壁颇厚,里面盛满了澄清的酒液,酒香扑鼻。成亲的道侣割开右手中指的指尖往里头滴一滴心血,看着两个人的血液一起沉入酒液里,随后一人一半喝了下去,这礼就算成了。这叫心血誓。

    心血誓是受天道承认的。一旦饮下,天道便承认双方结为道侣,是誓约最重的一类道侣。从此以后福祸相依因果相结,甚至......生死相牵。所以魔族一向少有心甘情愿成亲的人。且不论是否能够确定自己能与对方情爱不移千万年,便说心血誓里头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关联便下不了决心。

    三界各族都有自己的心血誓,大多都是心照不宣,没有人会与心上人提及。有些是瞻前顾后,情爱不足。有些是足够心甘,却怕拖累了对方。只有极少数的愿意生死相随永不离弃。

    魔旦日,举族同庆之时。暮无与念虚的婚礼定在这一日。整个无间海都热闹了起来,大红的纱将大街小巷通通遮盖,装扮出喜气洋洋的景象。

    大典在无间海十七层魔族大殿举行。大殿约三丈高,高高的穹顶上依照着天上星辰镶嵌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海深玉。十八根玄色魔柱依次排列,分别代表了无间十八层海。每一根魔柱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魔纹,乍一看像是浮雕,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每一根魔柱上的魔纹皆是不同的,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游动变换着。

    这一日,魔君走下了他的王座,高高的座椅上只能是空荡的。此时此刻,不该有人站在比暮无更高的地方。

    魔族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长老朝臣还有……魔族帝位之下第一人——魔相薛刃。三界唯有三把由兵器入修途的仙器。无名仙尊无名剑,晚筠魔君离魂锁,最后一把便是远古战场中由血怨煞气千万年凝聚成灵智的血刀,魔相薛刃。

    一排排座椅摆在大殿的两侧,薛刃便坐在左手第一位,大长老坐在右手第一位。殷黎挥手让魔奴加了一把椅子,他坐在了薛刃的身边。

    薛刃撩了撩眼皮,面容虽俊郎却透出一股子阴惨惨的气息,特别是他勾唇一笑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煞气扎得人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疼,吓人。“陛下,臣惶恐。”

    “孤才是惶恐。薛相将布置大殿的差事抢了去,连孤都不能插手,这便罢了。师尊的合籍大殿居然没有孤的位子,师尊在上,谁敢高于师尊。他老人家不过是不在了一段日子薛相便野了心了不成!”殷黎冷笑一声,语气虽重,声音却极轻。

    大殿之外喜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薛刃沉了脸。朝堂之上他们二人分庭抗礼,实力上也是相去不远,可殷黎是魔尊之徒,凭这一点他便要处处低头。他一直是不服气的,凭什么是殷黎成了魔尊的弟子。他薛刃一心忠于魔尊,赤诚敬仰之心并不比殷黎少,天赋修为也不比殷黎低。可魔尊就是收了殷黎,殷黎就是魔君而他薛刃只是魔相。

    可哪怕如此,他也要魔尊看清楚他薛刃不比殷黎差。“陛下言重了。魔尊在自然无人在他之上,可他老人家还没有回来呢。”

    天地自然形成的灵物总是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直觉。这些年对于傅苍寒纵容有余却无恭敬便是铁证,他从来不认为傅苍寒就是魔尊,同样他第一眼看到暮无就直觉那不是魔尊。而今日便是他验证的手段。

    殷黎深深的望了薛刃一眼。薛刃忠心识得大局,当年师尊离开也是他费尽心力助他稳住大局。这些年他们之间虽有意见不和争执之处,但多数都能互相退步解决。他了解薛刃,薛刃的底线就是一切以魔尊的利益为先,所以之前他帮他,也所以今日他们注定为敌。

    “薛相,你太自负了。傅苍寒先天魔体,你说他非是师尊。好,孤信你。可如今暮无得孤亲自认证就是师尊,你不得不信。傅苍寒与暮无之间一定有一个是师尊。”

    “哦,如此。那么臣要向陛下请一罪。”薛刃垂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暮无与念虚穿着一身隆重的玄色婚服前呼后拥的走进了大殿,在座的所有魔族齐齐起身弯腰恭迎。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殷黎也同样拱手弯腰,嘴唇微动:“什么?”

    他的神色有些紧张,紧张一向无法无天的薛刃做了什么。薛刃但笑,却不再语。殷黎眼神一寒:“薛刃!不管你要做什么,今天的婚礼都必须安安稳稳的进行,皆大欢喜的收场!”

    暮无神色淡淡的,他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所以他平静的近乎冷漠。他抬手示意众魔起身。

    薛刃收手,坐回位子上: “做不到!”

    殷黎还想再说什么,暮无与念虚却已经在司仪的引导下朝前走来,殷黎只好闭嘴。他警告般看了薛刃一眼,薛刃视而不见。这把魔刀真是万年如一日的直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