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9 部分阅读

    :“你所看到的就只有这些吗?”

    牧野静风略一思忖,道:“我还有不明白之处,那就是按理城主不应该找来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包括我在内。”

    霸天城主听得他如此一说,身子便向后靠了靠,脸上有了满意之色,他道:“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不错,无论是谁,身边存在着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危险。除了傻瓜之外,谁会让自己找来的人不但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反而会威胁自己的安全呢?”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傻瓜。”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粗犷雄伟的黑道巨果,他发觉此人与他所想象的有很大不同之处!

    霸天城主继续造:“我在走一步险棋,可以这么说,我把这一局棋的赌注都押在你的身上了。”

    牧野静风吃惊道:“属下不明白城主的意思!”

    霸天城主诡异一笑,道:“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不但老夫不清楚你的来历,而且连想利用霸天十卫来对付我的人也一样不清楚你的来历,所以你夹在其中,会起到很好的牵制作用。今天我将你找来,即使没有与你交谈什么,但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别人就会揣测你与我之间到底商议了什么事,极可能因为你的存在,而使他们改变原来的计划。”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再一次被人利用了,先前他已被水红袖利用了一回。牧野静风忍不住道:“城主为何断定我与他们不是一条阵线呢?”

    霸天城主道:“凭直觉,然后加上别人的一些话。”

    “谁?”

    “不惊堂的惊艳、惊魂。”

    牧野静风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如果是惊艳、惊魂对霸天城主说了什么,那么霸天城主又怎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毕竟,自己已间接在使不惊堂的覆灭中发挥了作用!更何况惊艳几乎命丧于自己之手。倏地,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几乎失声叫了起来——惊艳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昨日见到她时,她却是安然无恙呢?

    昨天因为过于紧张,已忽略了这一点,今天才重新忆起这一细节。复非—一莫非惊艳有诈?唯有如此,才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二人在校场时并未揭穿自己这一奇怪的现象!也就是说,真正的惊艳、惊魂极可能已死了,现在自己在霸天城所看到的是水红袖、如霜她们一帮。牧野静风在瞬息间转念无数,嘴上已模棱两可地道:“原来是她们两人。”

    听起来,倒好像他已知道惊艳、惊魂会对霸天城主说些什么话。霸天城主道:“虽然最终不惊堂仍是被灭了,但他们对你还是心怀感激,尤其是惊艳,她说若非你出手,只怕她已遭到了不测。”

    牧野静风笑了笑,看上去好像已默认了霸天城主所说的一切。霸天城主忽道:“你对蒙紫如何看?”

    牧野静风又是一惊,他发现霸天城主的眼光非常犀利。牧野静风斟酌道:“城主指的是哪一方面?”

    霸天城主嘿嘿一笑,道:“你又何必与我耍花样?蒙紫应该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但他却在校场上当众说了很没有心计的话,而这一点,却又恰好是他最高明的地方!其实他所说的事,又岂止他一个人看出来了?但每个人都各有顾虑不屑说出,偏偏他说了出来。这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好大喜功却又没多少内涵的人了,但我相信是他故意显露给别人看的。”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住了,站起身来,道:“其他就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话题结束得很突然。

    牧野静风走出了霸天殿,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霸天城主找自己的用意究竟何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要求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没有暗示自己应该如何做。

    想着想着,牧野静风突然明白过来了。霸天城主虽然没有让他夫做什么事,但他把这番话说给牧野静风听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达到了他要达到的目的。

    首先,他这番话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了牧野静风,他们霸天城已知道了他的来历有些蹊跷,这就等于一种无声的警告,警告牧野静风打消可能存在的一些对霸天城不利的念头。同时,既然牧野静风与其他“十卫”不是“一条线”上的人,那么当他从霸天城主这儿隐约了解到蒙紫等人背后仍有隐情,必定会对他们投以关注,这样一来,牧野静风与其他人就成了互相牵制之势。想明白了这些,牧野静风不由暗暗佩服霸天城主,只是不知他所说的要对付他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水红袖他们?

    有一点是可以让牧野静风松一口气的,那就是惊艳、惊魂非但没有对自己不利,反而在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尽管这很是让牧野静风意外,但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时,牧野静风见到了他压根儿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蒙紫坐在牧野静风的屋子里,仍是用他的小铁刀慢慢地修剪他的指甲。牧野静风的步子在见到蒙紫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蒙紫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

    蒙紫抬起头来,看着牧野静风,微微一笑,道:“你回来了?。似乎他与牧野静风是一对好朋友,一对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好朋友。

    牧野静风不能不回答,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说了一句废话:“是你?”

    “很意外吗?”蒙紫收起了他的小铁刀。牧野静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进屋子里,在蒙紫的对面坐下,道:“有一点意外,也许蒙兄行事,总是出乎人意料的。”

    蒙紫一笑,道:“其实所有人中最难让人看透的是你。”

    牧野静风眉头一跳。蒙紫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道:“凑巧的是也许我对你的情况却是了解不少。”

    牡野静风手指轻叩桌面:“我倒有兴趣一听。”

    蒙紫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不是一般的高,也不是被大家所看到的那般高——也就是说,你还隐藏了一手。”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地一笑,心中却暗暗吃惊。蒙紫义道:“以你的武功,莫说做一个普痛的‘霸天十卫’。就算做城主,你也不会太感兴趣的。”

    牧野静风道:“依你看来,我该做什么合适呢?”

    蒙紫道:“这不是我所关心的,我所关心的是你来霸天城的目的。”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道:“难道你就真的是对‘霸天十卫’这一职位感兴趣?”

    蒙紫道:“我知道你已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我才会来这儿。因为既然我已瞒不了你,就无须再隐瞒了,倒不如开诚布公地与你商议。”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心想:“刚被霸天城主叫我去商议,如今又跑来了一个蒙紫,难道自己就这么走俏?”

    于是他道:“我们之间有可以商议的事吗?”

    蒙紫并未正面回答,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你来霸天城,是为了找人,对不对?”

    说完,他便紧紧地盯着牧野静风。当他看到牧野静风眼中闪过一种极度惊讶之色时——尽管是一闪而过—一他暗自得意地笑了!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道:“霸天城怎么会有我要找的人?我又岂会到霸天城来找什么人?”

    “有!”

    蒙紫有些诡异地一笑,他将桌上茶壶中的茶倒进一个小碟子里,然后用他的右手手指蘸着菜汁,在桌上写下了二个字。

    写罢。他道:”这便是你要找的人。”

    牧野静风有些疑惑地探过头去,一看,不由一震!

    桌上写着两个字:城伯!

    牧野静风飞速转念。然后一笑,道:“我找他干嘛?蒙兄说笑了。”

    蒙紫哈哈一笑,道:“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有些事情,我知道的却比你多,你又何必瞒我?”

    牧野静风正待再说什么,却见丫丫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捧着一叠衣物,看了蒙紫一眼,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走到牧野静风身边,道:“公子,这是你换下的衣物,婢子已替你洗晒干净,只是这样的衣物,怕是不甚合体了。所以婢子想问问公子是否还留下它?”

    牡野静风的手悄悄地将桌上的二个字抹去,丫丫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

    牧野静风道:“当然留下,那衣物可是随了我多年了。”

    丫丫恭声应是,然后退开了。

    蒙紫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我倒有些羡慕你了,拥有这么一个机灵俊俏的丫环,而我身边的那个,可不及她十分之一啊!大概是因为你最受重视,所以照顾得也格外周到些吧。”言罢,哈哈一笑。牧野静风心道:“此人说话怎么总是像别有深意?”

    蒙紫站起身来,道:“午时便是你我值守,我得回去了。”

    牧野静风也站起身来,道:“蒙兄请。”

    蒙紫懒洋洋的身形渐渐地走远了。牧野静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看来,正如霸天城主所说的那样,蒙紫很不简单,很有心计——可既然霸天城主已看出了这一点,为何还允许他存在于身畔呢?

    蒙紫说自己进霸天城是为了找人,他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来意,抑或只是一种试探性的猜测?

    问题是如果是猜测的话。他不可能会具体地说出自己要找的人是城伯。更绝的是连牧野静风自己都尚未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而蒙紫却先知道了。是蒙紫自作聪明,还是别有他意?

    牧野静风苦苦思索,心中忽地一亮,暗忖道:“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提醒自己。给自己指点迷津,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城伯身上?”

    也就是说城伯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师祖的六位逆徒之一?

    不,不可能!

    蒙紫不可能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师祖的逆徒。毕竟,这件事的起因是在三十多年前,而在三十年中,师祖及自己的父亲都未在江湖中公开露面,而且三十年前的事,只有他们师门中人知道。蒙紫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武林隐案?怎么知道自己涉入江湖的目的?

    除非他是牧野静风肚中的虫子!

    但蒙紫为什么如此明确地指出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城伯?

    以蒙紫的心计,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目的何在?

    真是难解之谜!

    但无论如何,本就对城伯有些感兴趣的牧野静风,听蒙紫说了这一番话之后,必定会对城伯更感兴趣也许,这就是蒙紫想要达到的目的?

    第七章 静如山岳

    所谓的值守,任务并不繁重,只需在霸天城主所在之处的外围作巡视即可。事实上霸天城主原来的防卫体系应该能够保证霸天城主的安全了,所以牧野静风等人倒有点像聋子的耳朵一一摆设!

    当第二次轮到牧野静风、蒙紫值守时,霸天城主将他们叫到了眼前。霸天城主看了看他们,道:“你们知不知道江湖中的‘六寒谷’这个门派?”

    牧野静风没有答话,‘六寒谷”他只是在前二天丫丫口中听说过,除了知道”六寒谷”是附属于霸天城的江湖门派外,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人蒙紫却已点头道:“略知一二。

    霸天城主道:“六寒谷其实早已归附我们霸天城了。但近些日子以来,六寒谷频频遭到一些神秘人物的袭击,已有不少六寒谷弟子被害——说他们神秘,是因为对他们知之甚少,我们只知道不惊堂之变故,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另外还知道一点,那就是他们这个门派或者说组织中有二个人是曾经几次公开露过面的,她们就是冰水双艳。”

    他的目光落在了蒙紫身上,道:“现在六寒谷的人已向我霸天城求援,蒙护卫,你说我该如何做?”

    蒙紫道:“属下怎敢胡言乱语?”

    霸天城主缓缓地道:“我让你说,你便但说无妨,我想你不至于连这样的事也想不出处理办法吧?”语气似乎有些愠意。

    蒙紫道:“他们既然归咐我霸天城,那么在他们求援时。理当前去相助,我们不能让他人从外围开始瓦解我们。”

    霸天城主“嗯”了一声,又道:“依你之见,我该派什么人去比较合适?”

    蒙紫道:“属下初来乍到,对霸天城内的组织还不甚了解,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什么人员是可以奏效的。哪些人比较得力。”

    霸天城主一笑,道:“最能奏效的应该是你们‘霸天十卫’。”蒙紫道:“城主的意思是要将我们调出去?”

    霸天城主道:“你们霸天十卫的武功都很不浅,派出去应该有所作为,而且你们刚进霸天城,未能立下战功,这就是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助六寒谷退了敌,那么你们的功劳与你们的地位待遇也就更相称了。”

    他看了蒙紫与牧野静风一眼,道:“我准备将你们十人中的四人派出去,你们觉得哪四位比较合适?”蒙紫目光一闪,沉声道:“属下愿前往六寒谷。”

    霸天城主哈哈一笑;淡淡地道:“你能说说理由吗?”

    蒙紫略略一顿,方道:“我与穆护卫同在一组,他的武功,也许是十卫中最出色的,所以少了我,他一人也同样可以担负起重任。”

    牧野静风正待开口,却被霸天城主阻止了,霸天城主道:“不,你们都不应该去,我倒有四个人选了。你们传我之令,让人将范书、韩若、孙密、诸葛阵四人找来见我。”

    蒙紫与牧野静风相视一眼,然后蒙紫出去传递命令了。不多一会儿,此四人都已匆匆赶至。

    霸天城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扫了范书等四人一眼,然后将方才之事再说了一遍,最后道:“对于这项任务,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四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四人中年龄稍长的范书跨出一步,恭声道:“我们四人甘为霸天城抛头颅,酒热血,城主之令,我们自是绝无二话可说!”言辞慷慨激昂。

    霸天城主冷笑一声:“就算我相信你的话,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但这也只能代表你一个人而已,你又岂能把该是别人说的话也说了?”

    范书一怔,脸上有了一丝慌乱。韩若、孙密、诸葛阵忙道:“属下也是如此想的。”

    霸天城主本是有些冷漠的神情一下子又变回来了,他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很好,也不枉我对你们的器重!你们都有如此赤胆之心,这实在是霸天城之幸,你们现在就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带你们四人去六寒谷。”

    范书、韩若等人相视一眼,齐声应是,正待告退,霸天城主忽道:“慢!不惊堂已经覆灭,我不希望有了你们四卫相助的六寒谷再重蹈覆辙,如果六寒谷再有什么意外,你们就不用回霸天城了!”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暗忖:霸天城主此举莫非具有深意不成?

    牧野静风暗扫了蒙紫一眼,却见他神情极为乎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再看范书等四人。似乎有些不安了。

    霸天城主择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慢!”

    门口处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众人一惊。循声望去,竟是银发老者城伯!

    霸天城主的眼角轻轻一跳,沉默未语。

    城伯行到霸天城主身前施了一礼道:”城主,此举万万不妥。”

    霸天城主很惊讶地道:“不知城伯指的是什么事?”

    牧野静风心想:“城伯指的显然是派范书等四人去六署谷之事,霸天城主不可能不知道,他如此相问,却不知是什么用意?”只听城伯道:“自然是指让四卫前往六寒谷之事。

    霸天城主惊讶地道:“六寒谷向我们求救,我们自然应该派出援手,难道我们能够坐视六寒谷成为第二个不惊堂吗?他们四人的武功不俗,又都有甘为霸天城抛头颅、酒热血之心,对于土之勇,只可勉励,不可抑止——我不明白这事有何不妥之处,倒想听听城伯之高见。”

    城伯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他道:“此举不妥之处在于他们初到霸天城,其四人对霸天城知之甚少,霸天城对他们也是知之甚少,如何能担此大任?折了几个人事小,但坏了我霸天城事业则事就大了!再说霸天十卫之职责,就是保证城主你的安全,如今一下子撤走了四人,这如何使得?”

    “这如何使不得?”霸天城主几乎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了:“霸天城内有五千精悍之师,在我身恻还有三十六个紫农内持,我有什么不安全可言?何况我并不是废人一个,别忘了我是‘天屠令狐异’!”

    他的眼中有一种类似于火焰般的光芒在跳跃窜动,这使得他的神情看起来颇为激动!

    城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有点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待霸天城主说完了,他方不紧不慢地道:“你父亲临终前让我要好好照应你,这些年来,我为了你父亲这个嘱托,日思夜虑,唯恐做得不够周到,辜负了你父亲的嘱托,”

    霸天城主很是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想出了征召‘霸天十卫’这一招?”

    城伯道:“难道城主对此事不满意?”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现在他才知道征召霸天十卫并不是霸天城主的意思,而是城伯之举措。霸天城主仰头长笑,笑声中竟隐有无限委屈与愤意!众人吃惊地望着他,唯有城伯神色沉静如铁!

    笑罢,霸天城主斗声道:“我有什么可不满意的?该我想到的事,城伯你已替我想到了;该我办好的事,城伯你已替我办好了,你找越来越多的人来侍侯我,以至于我一走动,便前呼百拥如帝王出巡,这是何等风光?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冷冷地扫了城伯一眼,道:“可是你知道现在的霸天城数千弟子是如何想的吗?他们已把我当作了一个虚无的鬼神!当着我的面,他们烧香叩头。但一转身,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算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躺在数千弟子的鲜血之上享受的人而已!”

    “而你城伯就不同了,你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偏厦一间,你事无巨细,必躬身力行,如果少了你,霸天城还能运转吗?”

    城伯的额头上有粗大的青筋在跳动,他道:“我不明白城主的意思6”

    “不,你应该明白。这些年来,你的确做了不少事,霸天城也逐步地强大起来,但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自己!”

    众入神色齐齐一变。殿堂一时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之声!

    城伯惊愕道:“为我自己?”他似乎极为激动,以至于连身子也在轻轻颤抖。他的身子本就有些削瘦干枯,现在看来,更是让人为他担心是否支撑得住。霸天城主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他道:“不错,你所做的一切,仅是为了一己之欲。你以扶持保护我的名义,把我一步步地架空,让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霸天城数千弟子的眼中,我成了只懂得享受的废物,而城伯价则是劳苦而功高!”

    城伯颤声道:“城主,你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我为霸天城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奚非—一莫非真有卸磨杀驴一说?”

    霸天城主嘿嘿冷笑道:“你的戏已演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场了。念在你与我父亲的交情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别指望以后我仍受你如此摆布!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太操劳,这么大的年纪,也该歇着了!”

    城伯道:“一定是有人要离间你我!城主,你万万不可听信他人馋言!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之大业,就是败落于内部纷争之中!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对霸天城和城主你一向是忠心耿耿,虽然年老愚钝,不能成什么大事,但总算也帮城主你支撑起了一个局面!城主冤枉了我是小事,若是被心怀叵测之小人乘虚而入,只怕我霸天城好不忽易打下的一份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牧野静风没想到今日霸天城主怎么会突然与城伯反目成仇——莫非真的是有人从中作便了?

    范书等四人都是低头不语,仿佛已入浑然忘我之境,而蒙紫则更是双眼微微眯起,又成那似睡非睡之状态。也许,他们都很明智,知道当上边的人争执时,保持沉默,充耳不闻是最好的选择。

    霸天城主冷笑一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你的存在,霸天城头上的一片天就会塌下来了?”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古怪的笑容,只听得他继续追:“城伯啊城伯,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中范书、韩若他们四人前往六寒谷?”

    城伯眉头挑,哼了一声,道:“城主之奇谋,又岂是我这一介老朽所能明了的?”霸天城主道:“不,你应该明包因为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牧野静风的心提了起来。

    霸天城主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忍耐着你的所作所为,因为我觉得虽然你做的一些事情很自私很霸道,根本不把我这个城主放在眼里,但总的来说,你仍是顾及了霸天城的大局,霸天城这几年的势力也日益渐涨。”

    他的话锋一转:“但是,我没料到现在你会想出以所谓的‘霸天十卫’来对付我!在他们十人中,有些人是你早就布置好的,你通过预谋的层层选拔,最后使你安置好的人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旦有了霸天十卫,我的一切行动几乎完全在你的监视控制之下了!”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心中吃惊程度着实不小,按霸天城主的说法,看似随机的相对公平的角逐“霸天十卫”之战,其实完全是在城伯的控制之下,他所布置下来的人,最后都会不可避免地成为霸天十卫。从而使霸天城主的周围,始终有城伯的人在暗中监视!而牧野静风自己,只不过是这次举措中的一个陪衬人物——只不过城伯没有料到牧野静风这样的“陪衬人物”其实也极为不简单。

    霸天城主道:“今日我让他们四人去六案名、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因为据我所知,他们四人很可能就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老实说,我多么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可惜,事实让我失望了,你担心他们四人离开霸天城去六寒谷会使你的所有布置付之东流,所以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试图阻止这件事。”

    他表愤复杂地扫了城伯一眼;又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城伯沉默了良久,方缓缓地道:“你的分析符合逻辑,连我自己都几乎相信你所说的是实话了,只是,我想知道你认为我做了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霸天城主冷冷一笑,道:“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控制霸天城,然后利用霸天城的力量,实现你不可告人的野心!”

    城伯长长叹息一声,道:“看样子,无论我如何解释,你也不可能再相信我的话了—一”

    霸天城主道:“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就是离开霸天城,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去,如果你不愿离开霸天城,那么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就是要么杀了我取而代之,要么被我杀了!”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霸天城主会有如此大的举措!如果城伯一不做二不休,拼个鱼死网破,霸天城主该怎么办?他能稳操胜券吗?

    就单单以现在的力量对比来看,如果霸天城主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大堂内范书、韩若、孙密、诸葛阵都是城伯的人,而霸天城主基本上是孤家寡人,因为牧野静风、蒙紫都不可能真正地为他卖命。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危险得很?

    但他既然敢在这时候把一切话都挑明,说明他定是有所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至极。一直半睡半醒的蒙紫此时也不能再处之泰然了,他的右手把左手指关节压得啪啪直响。

    也许,最平静的反倒是牧野静风了,因为他不会关心双方的利害冲突,无论谁胜谁负,他都不会在意只是霸天城主对城伯的这番责词,使他对城伯更加关注!

    他很希望能将城伯与师祖所描述过的六个逆徒之形象重叠在一起,但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城伯与师祖所描述的几位逆徒之形象都不符合。

    即使考虑了年龄变化的因素也是如此。牧野静风心想:自己进入霸天城;会不会是毫无意义?只是无端地卷入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内部纷争而已?

    正思忖间,忽听得霸天城主轻轻击掌。便见门口处闪出四个紫衣少年,脸上有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称的庄重肃穆。

    霸天城主道:“城伯已累了,你们带他去休息吧。”

    四名紫衫少年李声应是,然后行至城伯眼前。很恭敬地道:“城伯请!”

    城伯神色一变再变,忽道:“就凭你们几个毛小孩,也想挟制我吗?”

    霸天城主不动声色地道:“如果城伯觉得这还不够隆重,那么我自当尽力让城伯你心满意足!”

    他的语言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显然他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公开与这个一直在把持着霸天城局面的城伯叫阵!

    城伯的右手青筋突然一根根地暴起像青色的蚯蚓一般!

    霸天城主一边冷买一边注视着他,神色冷峻至极,似乎是一座可以经受一切风雨的山岳!

    一城之主,终是一城之主!

    城伯手上的青筋又开始慢慢地消退,当他的手恢复正常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突然转身,拂袖而去!四名紫衫少年一言不发,紧随而去!

    待他们走后,霸天城主满是讥讽地扫了范书等四人一眼,冷笑道:你们意欲何去何从?”

    范书等四人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便听得范书艰涩地咽了一口口水,道:“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城主信不过我们,那我们也只好离去了。”

    霸天城主一摊手道:“请便!”

    范书等四人施了一礼,便相继出去了。就在他们刚离开后,朴变匆匆赶至,看了牡野静风与蒙紫一眼,然后向霸天城主禀报道:“师父,城伯突然执意要离开霸天城,弟子无论如何也劝止不住,如今他将要离城了这该如何是好?”

    霸天城主冷声道:“是为师让他走的。”

    朴变惊愕地道:“城伯他—一”

    霸天城主有些不耐烦地道:“由他去吧,霸天城能有今天,靠的是上上下下的共同努力,他也未免太高瞧了自己!”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然后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好好谋划一下,这老东西一走,霸天城必须重新调整了。“他本是冷峻的神色略略缓和了一些:“你们都是我倚重之人,希望在这次调整中。你们能为我稳定局面,老头子在霸天城内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有一些死心塌地要跟随他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在必要的时候,你们就采取必要的手段!”

    他停了一下,不再说话。三人便知趣地告退。

    第八章 平天刀诀

    牧野静风与蒙紫的值守时间还没结束,出来之后,两人各怀心思,久久不语。

    牧野静风忽然打破这种沉默,他望着蒙紫迫:“城主与城伯在我们“霸天十卫”产生后,突然有了间隙并反目成仇,这是不是大巧了点?”

    蒙紫漫不经心地道:“好像是有些巧,不过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牧野静风谈谈一笑,道:“你不是说我来霸天城就是为了找人,而且所找的人便是城伯,这怎么会与我没有关系呢?”

    蒙紫目光一闪,道:“如此说来。你已承认我所说的话了?”

    牧野静风道:“事实上无论我承不承认,你都己认定了这一点,对不对?”

    蒙紫哈哈一笑,含糊地道:“既然城伯现在离开了霸天城,我们也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经不清人”

    霸天城主的第一项调整措施就是撤消了“霸天十卫”的值守制度。

    于是牧野静风就显得无所事事了。静下心来,他觉得日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今晚丫丫又与往常一样,为牧野静风备好了几份精致的小菜以及一碗饭、一壶煮好的酒。牧野静风并没有饮酒的习惯,丫丫备下酒,只是因为她必领备好牧野静风可能需要的东西。

    当牧野静风端起饭时,丫丫忽然有些腼腆地道:“公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牧野静风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丫丫两只手不安地绞着,低声道:“今天—一今天丫丫已满十六岁了。"

    她看了牡野静风一眼,脸红了红,飞快地说道:“年满十六之后,丫丫就是一个大人了,所以—一所以”她的脸更红了,头也垂了下来。牧野静风心跳不由快了一点,他心想:“她到底想说什么呢?”口中却鼓励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丫丫咬着嘴唇,忽然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丫丫想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喝一杯酒,祝贺自己成了一个大人!”说出来之后,她反倒自然了不少,也敢正视牧野静风了:“我一在身边没有我的亲人,所以没有人会祝贺我,因此婢子只能自己对自己祝贺一声。”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她。丫丫又有些不安了,她忐忑地道:“我身为婢女,本不该这么放肆的—一”

    牧野静风打断了她的话,道:“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婢女下人看待,你自己也莫这般低瞧自己。我之所以没有拒绝你对我起居饮食的照应,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别人吩咐下来的,我不能难为你。但在我心里更多的是把这当作一个家人,一个小妹对我的照应。”

    他笑了笑,道:“家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一盘热腾腾的菜,一壶温好的酒,一件洗晒于净的衣衫,对我来说,都已近乎于一种奢侈的享受,所以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他亲自为丫丫倒了一杯酒,道:“我祝贺你长大成丨人了。”

    丫丫接过酒杯后;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道:“我陪你喝一杯。”丫丫也端起杯子,两人一饮而尽。丫丫脸更红了,她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牧野静风,道:“公子,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她,道:“你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对我不是很好吗?”丫丫有些固执地道:“我说的是‘如果’。”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些忧优懈憾的,脑中似乎有一种空洞遥远的声音“嗡嗡”直响。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忽然发现眼前的丫丫已看不清楚了,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淡影。牧野静风心中奇怪地道:“难道一杯酒就让我醉了吗?”

    没等有更多的思索,他的思绪已飘离了他的身体。牧野静风一下子仆倒在桌子上,如沉沉睡去了一般。

    好沁人心脾的清香!

    在这样的清香中,牧野静风悠悠醒转过来了,睁开眼睛,却仍是什么也看不到,周围漆黑的一片!

    已是深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