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29 部分阅读

    实上敏儿也早己叮嘱过他不要轻易接触敌人的东西,因为在这些东西上淬毒是杀手惯用的伎俩。但当牧野静风看到师祖的毕生心血时,仍然不由忘记了这一点!

    牧野静风有些吃力地道:“是二位救了在下性命吗?”

    卓无名避而不答,却道:“此书已淬有巨毒,不便携带,待穆公子身体复元,不如重抄一份,然后将原本毁去,在这期间,老夫自会让人对它严加看护。”

    牧野静风正要开口,忽然发现卓无名少了一臂,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细细一看,的确如此。不由失声道:“卓前辈,你的手……手怎么了?”

    卓无名哈哈一笑,道:“不提也罢。”

    司先生却忍不住道:“卓英雄的手臂正是因为你而断的!”

    牧野静风大惊失色,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武林七圣之一竟然为牧野静风而断了一臂,你叫他如何消受得起?

    卓无名忙道:“穆公子休信他的话……”

    司先生正色道:“卓英雄这便有不对之处了,所谓男儿处世,当恩怨分明,你若是瞒了他,他又如何能明恩义?”

    卓无名随口道:“那又何妨?”立觉此言不妥,这岂不是承认了司先生所说之话?却又来不及改口了。

    牧野静风挣扎着要爬起,却觉眼前一黑,竟是力不从心!

    他惶然道:“请司先生务必告知在下详情。”

    司先生道:“详情我亦不知,只知卓英雄是为了给你求药而前往死谷,回来时已断了一臂。”

    牧野静风听得呆住了。

    他虽然不知详情,但前往死谷求药,其凶险可想而知!何况卓无名乃武林泰斗,亦是死谷实现野心的一大障碍,他独自一人前往死谷,岂不注定凶多吉少?死谷怎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卓无名却顾左右而言他,他道:“司先生,穆公子身上尚有其他外伤,是否也一并处理过了?”

    司先生知他不愿再提断臂之事,只好道:“已一并处理好了。他左手有二指指骨已断,续上之后,二十天内不能妄动蛮力。”

    卓无名道:“我那边有一些好药,最适合治疗骨伤,我去取一些来。”

    言罢,便告辞出去了。

    牧野静风与司先生都知道他是回避牧野静风问及的取药之事,不由更为尊崇卓无名了!

    牧野静风被留在了英雄楼,而司先生也被挽留下来,卓无名要他在此逗留到牧野静风的身子完全恢复正常后再离开。

    这么一留,便是十五天!

    在这十五天中,牧野静风竟再也没有见到卓无名的身影。但他对牧野静风的照料,却是无微而不至。当然,这一切他都是让他门下弟子代劳的。

    倒是司先生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与牧野静风在一起,他们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医者,但又都是英雄楼的客人。

    与牧野静风相处久了,司先生已完全相信牧野静风绝对不会是那个子夜杀人的凶手。因为牧野静风身上那种山野之风一般的清新、自然之气质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从司先生口中,牧野静风知道了事情的大机经过。当他听说卓无名是向巫姒求药时,不由失声道:“我曾与巫她结下过怨仇,卓前辈代我索药,她岂有不借机刁难之理?只怕卓前辈的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废的吧?”

    司先生叹道:“他不愿说,我们也无从得知,不过我看此事八九不离十。”

    说到此处,两人都颇有感慨。

    半个月过去,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

    正当他准备向卓无名辞别时,卓无名却先让人来邀他了。

    一名英雄楼弟子将牧野静风带到了一间密室之中,密室内只有卓无名一人。

    才半个月未曾见面,卓无名竟然显得苍老了许多,眼中有一种疲惫——甚至是痛苦的神色!

    他指了指一张椅子,示意牧野静风坐下,然后道:“穆公子,你知道老夫为何要这般不留余力地救你吗?”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他,沉默了一阵方道:“我看不出卓前辈救我会有什么目的。”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未说,那便是“我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用一个武林绝世高手的右手来换取”。

    他没有说,是因为他不想勾起卓无名的伤心之处。

    卓无名低沉地道:“如果用一只手可以换回我想要换回的东西,那将是我莫大的欣慰!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一去便无法换回的,就如一只已碎裂了的碗。即使再如何修补,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的神惰是那般肃穆,以至于牧野静风的心也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阵,卓无名又道:“穆公于,你本不姓穆,对不对?”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震,如被重锤敲击!

    因为能知道他本不姓穆的人,与他之间必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沉默了好长一阵子,牧野静风的目光落在了卓无名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似乎作出了极大的努力方才完成!

    卓无名身子一震,长吁了一口气,哺喃地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神情极为复杂地望着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你的父亲是牧野笛,对不对?”

    听到此言,牧野静风几乎跳了起来!他傻傻地望着卓无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卓无名的话中每一个字都如响雷般轰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一下子懵了!

    虽然他未开口,但卓无名从他的神情中完全可以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卓无名又遭:“你要找的人,是否都已找到了?”

    牧野静风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向对方说出实话。

    卓无名看着他:“至少你已找到了旦乐,对不对?”

    牧野静风再也忍不住了,他道:“你……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事?”

    他在心中想道:“难道他与我多有何渊源不成?因为这一点他才这般助我?”

    卓无名道:“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愿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已找到了几个你想要找的人?”

    牧野静风心中极其复杂,可谓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不息!

    经过了好一番犹豫,他终于开口了:“包括旦乐在内,我已找到了三人!”

    牧野静风相信卓无名对自己不会有恶意。

    他心想:“如果卓英雄在重复着旦乐假扮屈不平,然后对自己施以恩慧的阴谋,那么这世间也许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了。”

    卓无名追问道:“那么,这三个人现在情况如何?”

    牧野静风道:“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三个人的死亡过程我都是亲眼目睹的。”牧野静风平静地道。

    卓无名忽然长笑不止!边笑边道:“都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牧野静风惊愕地望着似乎己变得有些疯狂的卓无名,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卓无名笑着笑着,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再后来,已难以分清他究竟在笑,还是在哭!

    终于,卓无名怪怪地止住了他那令人心惊的笑声,他站起身来;道:“走,我们一道去迎接一个人!”

    牧野静风觉得卓无名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古怪了,但他还是随他去了。

    卓无名还邀上了司先生,三人一道伫立于英雄楼大门外。

    司先生心道:“是什么人能令卓英雄亲自迎出楼外?”

    卓无名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你们将会见到一个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人!”

    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卓无名迎接的会是少林掌门师叔苦心大师!

    当牧野静风见到苦心大师第一眼时,他的感觉便是似乎自己的所有思想全部飞逝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深深崇敬!

    苦心大师法相庄严,须眉皆白,双目精光内蕴,自有一种大彻大悟之超然气度。当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静风身上时,牧野静风竟有一种欲大哭一场的感觉!

    因为苦心大师的目光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超越自己平日不倦地追求,而去思索人生以及万事万物之后更为深刻的东西。

    而人生本就是一种苦难,几乎每一个人走过一辈子后,都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世俗的东西腐蚀得面目全非!

    当一个人暂时地抛弃尘世杂念,而去回望从前,他必定会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会突然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着这样那样的东西,但同时又一步一步地丢失了自我,会顿悟荣辱兴衰皆是一场梦。

    最后,谁都会是于于净净地来,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于是,你就会忍不住欲大哭一场!

    事实上,你在那极为短暂的一刻所领悟到的就是佛门中的“四大皆空”,只不过你这种顿悟,是暂时的而非永恒的。

    第六章 禅门圣僧

    司先生跪拜于地,他极为恭敬地道:“晚辈司如水拜见苦心大师!”

    牧野静风一听眼前这人便是武林中人人尊崇的绝代高僧苦心大师,赶紧也跪了下来,道:“晚辈牧野静风拜见大师!”

    他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因为他不可能对苦心大师也作隐瞒。

    司如水听他自称牧野静风而不是穆风,不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卓无名却并不意外。

    卓无名也极其恭敬地施了一礼。

    苦心大师慈声道:“三位不必多礼。”

    他看了司如水一眼,道:“这位施主便是悬壶老人的爱徒吧?”

    司如水恭声应道:“悬壶老人正是家师。”

    苦心大师道:“悬壶老人悬壶济世,解脱世人痛苦,与我佛门讲求普渡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妙。悬壶老人虽非佛门中人,却已有佛在心中,老衲对他一向佩服得紧。”

    言罢,他又看了看牧野静风,微微颔首,却不开口!

    卓无名赶紧将苦心大师引入英雄楼内,当苦心大师的目光落在楼门上“无名”二字时,轻诵了一声佛号。

    宾主坐定,奉上香茗,卓无名便挥退左右弟子,室中只剩四人!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倒是一刻也不让老衲安歇,老衲闭关已有五载,刚刚出关,卓英雄便到了。”话虽然这么说,但神情中却没有一丝怨恼。

    苦心大师心中自是已澄清如镜,无嗔无怒无怨。

    卓无名忙道:“打扰大师清修了。”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将老衲找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卓无名道:“其实是我的私事,不过却事关重大,唯有大师这般绝世得道高僧在场,此事方能顺利办成。”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言重了。”

    卓无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大声道:“有一件事,已在我心中埋了数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折磨我吞噬我,让我时刻不得安宁今天,我便要将此说出来,也好有个了断。”

    牧野静风心想:“既是藏在他心中数十年的事想必是不欲为外人知”如此一想,正待起身,却听卓无名道:“此事与你有关联,而司先生也不是外人,自然也是无需避讳什么。”

    他向苦心大师道:“人一时为恶,是否终生便是恶人?”

    苦心大师道:“一时之恶,恶的是事;一世为恶,恶的是心。人非圣贤,皆有过失,一时为恶,若是潜心悔过,仍不算恶人!”

    卓无名道:“但有些恶事一旦铸成,便已是进入万劫不复之境,改又有何用?”

    苦心大师道:“人之为人,并非人有一身臭皮囊,而是因为人有六趣。其六趣分为三善趣与三恶趣,一人若是弃恶从善,便是等于脱胎换骨,死而复生,不变的只是一个躯体而已!”

    卓无名听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苦心大师双目微闭,仿佛如入定了一般。

    牧野静风此时暗自思忖道:“卓前辈说这番话,不知是何用意?他为何对我之事知道得这么多?”

    心中己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却又分不清是何事?

    卓无名忽然自言自语地道:“脱脂换骨?死而复生?……死而复生?脱胎换骨?……”

    他脸色忽喜忽忧,忽晴忽阴,额头已有冷汗涔涔而下!

    突然,卓无名竟“扑通”一声跪在苦心大师面前,道:“大师救我!请大师为我指点迷津!”

    众人皆大吃一惊!连慧心通灵的苦心大师也是惊讶不已!

    虽然苦心大师年已过百,但论江湖地位,卓无名与之相去并不远,皆被世人尊为七圣之一。而这些年来,卓无名为武林正义可谓鞠躬尽瘁,武林中人对他谁不是仰而视之?若非如此,即使他的地位再如何的尊贵,苦心大师身为方外之人,早已超脱于世尘俗事之外,又怎会轻易接受他的邀请?

    寻常的顶尖高手即使去少林寺见他,也是难比登天!

    苦心大师一出关,便来了英雄楼,可见他对卓无名也是颇为欣赏与尊重的。而现在卓无名如此举动,岂不让他大感意外?

    苦心大师忙将他扶起,道:“卓英雄,快起来说话。”

    卓无名站起身来,道:“大师切莫再称我为大侠,我仅是一个卑鄙小人而已!怎当得‘大侠’二字?”

    众人见他忽出此言,齐齐变色!虽然许多人都会说一些自谦的话语,但有谁会称自己为卑鄙小人?

    何况他是名满天下的卓无名卓英雄?!

    但又有谁会在绝代高僧苦心大师面前开不负责任的玩笑呢?

    屋内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尴尬。牧野静风阅历最浅,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投向何处,只好垂下头来,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苦心大师疑惑地道:“卓英雄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卓无名苦笑了一下,缓缓地道:“为贪求名利权势而戳师,算不算卑鄙可耻之徒?”

    司如水手中拜捧着的茶杯猛地一震,已有一些条水泼于衣襟上。

    牧野静风心中猛地一沉,脸色一下于变得苍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卓无名为何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了!

    但,这一切又让人如此地难以置信!牧野静风只觉自己的身子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无论如何也抑止不住!

    卓无名正视着他,沉声道:“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我的确便是你所要找之人的其中一个!夏戈!”

    牧野番风前南地道:“你是夏戈?你就是夏戈?”

    他竟是有些魂不守舍!

    有关空灵子、牧野笛以及夏戈等人之间的师门恩怨,知情者几乎便完全限制于他们师门内的人,所以苦心大师与司如水对卓无名与牧野静风的对话感到有些糊涂,不知所云!

    卓无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便给你说一个三十多年前的真实故事。在七十多年前,江湖中有一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他似乎是为武学而来到这个世上的,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他便已名满天下了。”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而是穷其尽五十年之精力,找到了隐藏在天下无数武学背后的共同东西,也就是武学的根!武学的魂!至于那些表面的枝枝叶叶,则大刀阔斧地删除!”

    “他成功了,成功地悟透了武学的本质东西,将各种武功千锤百炼,最后将其归根为剑、刀、拳、内力、暗器、轻功身法等六部武学经典,此六部武学经典可谓是空前绝后,足以光大武林千秋!他便以传说中黄帝所著的‘平天六术’命名之!”

    “但这样一个卓绝的人物,却未遭到好的报应。他共收了七个徒弟,在他闭关亲自钻研如何把这六部武学经典与实战相结合的时候。他的其中六名弟子为了得到这六部武学经典,竟开始设计毒杀自己的师父!”

    司如水忍不住插口道:“养育教诲之恩,如同再世为人,其深如海。他们不光不思图报,反而还要戳师夺得秘笈!此等小人,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卓无名毫无表情地道:“司先生所言极是!那位绝世高人对他的徒儿可谓恩重如山,七个徒弟全是孤儿,皆依赖他养育成丨人,授以武功。可其中六徒却反而要陷害其师,可谓是丧尽天良!他们借为闭关的师父送饭之机,在饭中下了毒。那位绝世高人哪会想到自己的徒弟之阴谋?当然丝毫不加防备,自然……自然遭了毒手!”

    司如水怒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人?”

    卓无名声音嘶哑地道:“其中有一徒名为夏戈,自幼全家遭到j人毒害,从此。心中便立志要习成天下最好、最强的武功,做人人尊崇而不敢正视的人!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欺辱他,当他被其师收养之后,这样的思想日甚一日,因为他知道其师乃武学奇人,若是能得到师父传之‘平天六术’,生平夙愿,必然得以实现!”

    卓无名曾说过他便是夏戈,那么刚才他所说的那人便是他自己了。牧野静风沉默如山,目视窗外,谁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甚至,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而司如水则神情古怪地看着卓无名,在江湖人眼中,卓无名便是卓英雄,顶天立地!谁会想到他同时又曾是“夏戈?”

    卓无名道:“当夏戈知道他师父撰写的‘平天六术’,其根本目的竟是为了整个武材——无论如何,‘平天六术’最终都将会公布于天下时,他感到极其失落,他觉得自己的平生夙愿再也不可能实现了!就在这时,他的同门师兄弟中有人提出要毒害师父,以夺得‘平天六术’,夏戈的第一个反应便是骇怕……”

    说到这儿,卓无名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了:“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骇怕,而不是愤怒!这说明他的心灵本就是龌龊的。这样的人,本该在当年就要遭到报应!可事实却没有!他竟与他的师兄弟一起毒杀了他的师父,并将其师的尸体扔下了山崖……”

    忽地响起“啪”地一声脆响,司如水手中的杯子已被他生生捏碎!

    卓无名似乎并未看到,也未在意,他继续道:“之后,为了杀人灭口,他们又对他们最小的师弟下了毒手,窃取了‘平天六术’之后,便怆惶而逃、下得山来,六人便按事先说好的方法将‘平天六术’之武学经典放入一个箱子内,然后每人摸得其中一部!”

    “但他们心中的邪恶之念一旦打开,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分手之后,几个人之间便开始了盯梢与跟踪,希望能从其他人手中得到另外几份武学经典,但六人武功相近,没有人能够成功。夏戈暗中跟踪着他的六师弟夕苦,结果,有一天夕苦走进一片松林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夏戈等得不耐烦冲进去时,才发现夕苦已死!他的死状极惨,身上至少中了五六十刀,碧绿色的肠子也拖了一地,眼球也被打爆了一只!原来这是有一伙人见他一直鬼鬼崇崇,好像身上有什么稀世珍宝。便设下了陷阱,将他杀了。不过这一伙人也赔进了五条性命。夏戈进入松林的时候。‘平天六术’的其中一部还在夕苦身上!但他全身便如同一个血人般,那本经典早已被染得透湿!”

    “出了林子之后,夏戈大声呕吐,夕苦的死状,让他忽然清醒过来,忽然想到了‘报应’二字!忽然想到了师父之恩——可这时的清醒,是否太晚了一点?”

    卓无名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生命力已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消失。

    他又道:“一种深深的罪孽感一直折磨着夏戈,让他永远不得安息。他竟独自一人跑到他师父落崖之处,独自坐着,一坐便是三天三夜。他想到过死,但他知道就是自杀,也已赎不回他的滔天大罪。于是,他开始浪迹江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杀了一个黑道上颇有名气的杀手,救了一个十四口之家,当十四个本将烟消云散的生命因为他而继续存在时,他那灰色如死水般的心灵第一次泛起了一股活力,他猛然发现当自己为别人做了一点善事的时候,他心中的罪孽感便会略略地淡化一些!”

    “从此,他便开始千方百计地做着除魔卫道之事,最初,这便如同他用来治疗心痛的一剂药般,他靠这么做来作为他生命的支撑力。所以,他从来不愿为人知道,他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就叫卓无名。但无论如何掩饰,他所做的侠义之事,终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这时,司如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就像怕要惊动了什么一般。

    卓无名继续道:“他只求无名,就像万木丛中最不起眼的一棵树那样无名,如果真的能如此,他觉得那也是上天的宽恕了。没有想到的是他得到的远比期望的多。他的声望日益高涨,人们并不称他为无名,而是称他为英雄!夏戈先是成了卓无名,然后,便成了卓英雄!”

    在这时候,牧野静风恍恍惚惚地听到了一种像是瓷质般的东西“哗”地一声破裂了。他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下了,这种声音便来自于他的心底,碎片撒满了他的心灵。他的心被这种锋利的碎片割得支离破碎,生生作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苦心大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叹息声悲天悯人。

    他本已超脱了凡世俗生,无喜无嗔、无怒无悲,但当他听到此处,仍是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叹息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而是叹息古往今来,总有人为了虚幻如烟的东西而一步一步走向悲剧。

    司如水此时最后悔的莫过于留在这儿了。

    这些日于来,卓无名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几乎便如一尊神一般,是那样的神圣而高尚——这种感觉,也是千百人所共有的感觉。但现在卓无名卓英雄却亲口告诉了他:他心中的神圣如神一般的人物原来有着如此丑陋的过去!这便如有人突然告诉你一个在你心中是圣洁无比的漂亮女子,原来竟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般!

    甚至,比此更难以接受!

    司如水觉得自已宁可永远被蒙在鼓里,被假象所欺骗!假象虽然虚幻,但却是美丽的。

    卓无名继续道:“没有人会知道名声给夏戈带来的压力有多大,因为他自认为根本不配享有荣誉,他本是个千古罪人,应该受到万人唾弃才是!所以,他行事一向不愿张扬,可越是如此,人们越是觉得他伟大。有时,他就不由会想:我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从前全部忘掉?然后一心一意做人们心目中的卓英雄?但这样的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

    “数十年中,他从未练过他以自己的良心换来的那册武学经典上的武学,同时时刻不忘寻找与他一起作孽的同门,他心中已有一个决定,那便是找到他们,然后将之杀掉!最后便自杀!——也许,这是惟一的一条适合他走的路。但三十多年来,他只找到了一个人,那便是他的二师兄暮也,也就是如今的死谷谷主阴苍!”

    牧野静风突闻此事,心头巨震!

    一刹那,他在心头道:“他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如果卓英雄仅仅是卓英雄,那么牧野静风自然对他的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他又曾经是夏戈!这让牧野静风心中怎能不起疑心?怀疑卓无名所言有诈?

    卓无名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牧野静风面前,竟轰然跪下!

    众人皆惊!

    牧野静风一时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如果他不曾知晓卓无名这些年来曾做了无数侠义之事,那么卓无名跪在他的面前,他的感觉一定要单纯得多,即是一种复仇的快感!

    而如今,他丝毫体会不到这种复仇的快感!

    而司如水与苦心大师也是无言以对!

    卓无名道:“牧野公子,当我无意中发觉你与你父亲牧野笛极像的时候,我便有了一种猜测,后来在‘死亡大道’听你说你与旦乐有世仇,我便更加肯定你与牧野笛有极深的渊源,所以,我当时便断定你不可能是凶手,只会是旦乐做下的恶事!当我见了你怀中的骨笛之后,便决定无论如何,我也要救活你!”

    “我径直进了死谷,却没有与他们发生任何争战,因为我一开始便说明只要巫姒给一点‘忘情水’,为此我可以自废一臂!我知道死谷一向把我视如眼中钉,所以这样的条件对他们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因为谁都知道一个使剑的人废了右手之后,便几乎是废了武功一般。结果,阴苍替巫拟答应下来了,他们给了我解药,我当着死谷众人之面自断一臂。本来,在这个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借机杀死我,其实死谷中的不少人也有此心,但阴苍阻上了他们。这并非他仁慈,而是因为他认为我对他已不再构成威胁,他甚至还给了我上等的金创药!”

    “救醒你之后,我终于知道你是牧野笛的儿子!当时,我的感觉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但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不仅我爹活着,而且我师祖也还活着!”

    他说的是“我师祖”,而不是“你的师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师祖是绝对不会再认夏戈这个徒儿了。

    卓无名一听空灵子还活着,不由惊愕万分!几十年来。他一直认为空灵子已死,这便如同巨石一般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如今忽闻其师父空灵子及牧野笛都未死,如何能不惊喜至极?

    他不禁老泪纵横,转身向东而拜,口中哺哺地道:“我知道自己已不配称您老人家为师父了,更不敢祈求您原谅我。今天,不肖夏戈知道您老人家还活着,真的太高兴了……”

    他向东恭恭敬敬地碰了九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满脸血污!

    牧野静风心存仁厚,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暗觉不忍,于是道:“你不必如此,还是起来吧!”

    卓无名慢慢站起,对牧野静风道:“如今你要找的人已全部寻到,而且其中三人已死,再加上夕苦在三十年前就已死于非命,如今便剩下暮也与我了,你的事已快有个了结了。死谷势力虽然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但他们气焰大过嚣张,竟敢公然向武林正道挑战,它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今,该死的人都将死了,我也可以做个了断了,只是有一件事,我尚搁不下,不知诸位能否看在我还算做了几件像人样之事的份上,答应我一事?”

    第七章 英雄往事

    司如水听他口气,似乎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再看他满脸的血污,神情恍惚,不由暗生怜意,便道:“只要你说的是正事,相信苦心大师与穆……牧野公子也是会考虑的。”

    牧野静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卓无名道:“诸位可知英雄楼里的三百名弟子,原来都是些什么人吗?’

    三人对他此言都感到有些不解:他门下弟子是什么人,与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卓无名忽然拍了拍掌。

    很快便有门下弟子进来听令。

    卓无名道:“去将墨非、墨靖、墨乘风、墨九天四人找来。”

    那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引来了四个人。四人先见过卓无名。然后又向苦心大师、牧野静风、司如水—一行礼。

    卓无名对其中一个脸上有道触目惊心之疤痕的人道:“墨非,七年前你在何处?”

    墨非恭声道:“属下七年前尚是浪迹江湖”

    司如水不明白卓无名此时问及这些问题有何用意,心中暗暗惴度。

    卓无名道:“你是靠什么为生?”

    不知为何,墨非一听此言,神色突然变得很古怪,眼神也显得极为复杂,他看了看苦心大师诸人,竟沉默不言!

    卓无名叹了一口气,道:“在苦心大师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墨非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属下在七年之前,常以打家劫舍、抢夺不义之财为生!”说到这儿。他已是一脸痛苦之色,羞赧难堪,目光再也不敢与座上诸人正视。

    司如水与牧野静风心中的吃惊程度着实不小!

    卓无名似乎未曾留意他们的神色,他静静地看着墨非,过了一阵子,方道:“如今,你还是赖此为生吗?这些年来,你又都做了些什么?”

    墨非本是黯然至极,听得此言,眼中方有了一道亮光闪过,不由得身子挺了挺,道:“自七年前楼主收服属下之后,属下潜心思过,跟随楼主南征北战,参加的战斗大大小小不下百次,自信刀下未曾冤杀过一人!这七年中,我身上添了十七道伤口,每受一次伤,我心中便多了一份欣慰!每流一滴血,我心中的罪孽感便稍减一分!”

    卓无名点了点头,又问墨非身边那个长着一对倒丧眉的人:“墨靖,你可记得你原名为什么?”

    墨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嘶声道:“属下怎会忘记?属下以前便是血影子温不归!”

    此言一出,司如水神色大变!他惊愕地道:“你便是十年前让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冷血杀手‘血影子’温不归?江湖中人人皆知温不归杀人只问金钱,不问黑白是非,可是如此?”

    墨靖显得很吃力地道:”正……正是如此。”

    司如水怔怔地望着墨靖,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种场合之下见到十年前臭名昭著的冷血杀手温不归!

    卓无名道:“那么,现在你杀的又是些什么人?”

    墨靖抬头朗声道:“是十恶不赦,非杀不可之人!”

    卓无名道:“比如‘活尸’娄仪,‘十字刀’柳古这样的人。对不对?”

    墨靖点了点头。

    卓无名又转身对一个细细瘦瘦的四旬汉子道:“墨乘风,你本是江湖四邪之邪偷,对不对?你偷的全是他人视若自家性命的东西,并以此自诩,可是如此?”

    墨乘风惶然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这时已有些明白过来了。

    司如水忍不住道:“邪偷在十几年前可谓是偷得天下人心惶惶,但在八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是失手被杀了,没有想到竟然进了英雄楼!”

    卓无名沉声道:“进了这儿,你有没有再重操旧业?”

    墨乘风肃然道:“属下怎敢忘记楼主教诲?这八年来非属下之物,属下是一针一线也不取。”顿了一顿,他又道:“楼主若是查出属下有此类事,属下甘愿受死!”

    卓无名缓缓地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道:“墨九天,你可知为什么我把你的,以及英雄楼所有弟子的名字都改做姓墨?”

    被称作墨九天的人道:“属下自然知道,楼主是要我们时刻不要忘记自己黑色的过去,故以‘墨’为三百弟兄共同之姓!”

    卓无名这才转身。对苦心大师道:“大师,我英雄楼内三百弟子皆是曾有罪过之人,但他们都有悔过之心,我将他们收并之后,与他们一起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在英雄楼的日子里,他们所做的事,绝对没有一件错事!为了消除心中之愧疚,他们在各种战斗中奋不顾身,整个英雄楼的声望,也越来越响,但我知道他们心中都在担忧,如果有一天他们的过去被人知道后,世人看他们的目光会不会改变?甚至根本无视他们曾做的努力?而事实上,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

    牧野静风怎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