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60 部分阅读

    虚伪的坦诚骗得我们信任罢了!你说我们掌门之死与你无关,那么他又是何人所杀?”牧野静风一怔,方道:“在下尚不知他是被什么人残害的,只知此人的武功应该很高……”

    “分明是信口雌黄!”银牙当即打断了牧野静风的话,接道:“能杀死我掌门人的武功自然极高,还需你说么……当然,若像你这样用阴谋诡计又另当别论。你一会儿说我掌门已死,一忽儿又说不知凶手是谁,短短数语,破绽百出。凶手必是你无疑!我掌门与苦心大师等人一同上青城山至今不见下山,原来是遭了你的毒手!”

    他已一口咬定凶手就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大痛其头,好不容易才道出一句话来:“我为什么要杀戴掌门?”

    “为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为何要伤了武帝!”银牙冷声道。

    牧野静风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举般,神情一下子便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他忘了他曾犯下的错误,他忘了有时候人要犯了一次错,那么就可能用一生的努力也无法挽回这种错!

    看着牧野静风的神情,五人心中却升起一种伤害他人的快意。

    牧野静风终于回过神来,他一宇一字地道:“我没有杀戴掌门!现在,我要上路了,如果你们要想拦下我,就请动手吧!”

    他这么一说,五人身不由己地倒退了数步!

    第五章 名动武林

    牧野静风的名字在八月十五中秋夜之后,已如旋风般席卷过整个武林!能伤了武帝的人,又岂是他们五人所能应付的?

    牧野静风自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青城派的五名弟子则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在牧野静风的前面围成了一个扇形。

    在他们看来,杀害掌门的仇人就在眼前,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也是不能眼看着他脱身而去的!

    牧野静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大感头痛!他既不能向青城派的弟子出手,又必须尽快设法救出谷中被困的人!

    心中不由暗忖道:“也许我说一些假话,反倒不至于如此了!”眼见面前五人步步后退,眼中有惊惧之色,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却又不肯逃走,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双方正相持不下之际,忽听得衣袂掠空之声响起,只觉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个人!

    手持禅杖,身披玄黄袈裟,面相庄严——正是十大门派之首少林寺的方丈痴愚禅师!

    牧野静风与青城派弟子赶紧一起施礼问好。

    痴愚禅师一一还礼,即使对牧野静风也是如此,这让牧野静风稍稍心定。

    痴愚禅师道:“诸位施主为何刀枪相见?”问的是两方之人,脸却是对着青城派的人,显然对牧野静风心存芥蒂。

    “银牙”忙道:“弟子乃青城派麻衣堂堂主马永安,与四名弟兄想在此寻找上山之路,不想却遇上……咳……遇上此人,他自称为牧野静风,说我家掌门已经遇难,却说不出谁是凶手,弟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便想与他问个究竟,不料他……咳……他自恃身手了得,强行要走,弟子想我家掌门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咳……此后的事,禅师都已见了!“

    牧野静风听得直咬牙,但听“银牙”干咳一声,必有不利于牧野静风的话说出,说到后来,牧野静风已是一无是处。

    他不由心道:“这‘银牙’看似面善,原来却生了一副刀子嘴,倘若痴愚禅师信了他的话,只怕事情又有些麻烦了!”

    论武功,苦心大师也未必能胜得了他,何况是苦心大师的师侄痴愚禅师?但他不愿与少林高僧发生冲突,加上也担心自己若再妄动真力,只怕会经脉尽爆而亡!

    待麻衣堂堂主马永安把话说完,痴愚禅师只是微微点头。

    牧野静风忙道:“其实青城派的朋友是有些误会了。”

    当下也不管痴愚禅师信或不信,便将事情前前后后大致说了一遍,因为其中古怪离奇之事太多,加上他又无暇细细说明,所以这一番话听起来倒像是一席荒唐之言!

    单单是绝心之事,就足以让别人怀疑他的话之真实性了,一个早在三十七年前便已死亡的人,又怎么可能重新出现?即使重新出现了,又怎么能恰好让他撞见?

    最关键的是他已不再是二个月前一鸣惊人的少侠牧野静风,而是几天前出手伤了武帝的邪恶之徒牧野静风了。

    他察颜观色,也知众人并不信任他,心里一急,便反手一摸,“铮”地一声拔出一把剑来,道:“诸位若还是不信,可看这把谷风大侠的‘有情剑’!”

    在他拔剑的一刹那,青城派弟子纷纷倒掠!痴愚禅师倒是卓立未动,但他宽大的僧袍及袈裟却已无风自鼓!

    见牧野静风并非拔剑出击,马永安诸人皆有羞恼之色,而痴愚禅师目视对方手中高擎的剑,忽然冷冷一笑,道:“牧野施土在寻老衲开心么?‘”弟子岂敢?“牧野静风的神情语气仍是恭敬得很。

    “此剑分明是蒙悦大侠的破日神剑,老衲虽然眼拙,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此剑也识不出!”痴愚禅师的脸上有了一层薄霜。

    牧野静风暗道不好,抬头一看,果然,他竟在仓促间拔错了一柄剑!他赶紧又把大侠谷风的“有情剑”也拔了出来,这时痴愚禅师已有些不耐烦了,他沉声道:“就算牧野施主手中的确有大侠谷风的剑,又能说明什么?”

    牧野静风一呆,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天大的傻瓜!现在就算他口中说出一朵莲花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

    当下他不怒反笑:“哈哈哈,有趣,有趣!”

    众人反倒一怔。

    笑罢,牧野静风道:“这剑如何来的又有甚么干系?我只知我要上青城山便是,谁若拦我,便是与我为敌了!”

    说罢,昂首阔步,向前而去!马永安诸人面面相觑。

    “牧野施主能上得了山么?”痴愚禅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牧野静风故意充耳不闻。

    “十大门派的人攻了三个时辰仍未攻上山去,你却自信能轻松上山,这不能不让老衲心生疑问!”话起之时,声音尚在牧野静风身后,话毕,痴愚禅师已挡在他的前面了!

    牧野静风的脚步戛然而止!

    这不是因为痴愚禅师的阻拦,而是为对方的话让他太过于惊讶!

    他瞪大了眼睛:“十大名门进攻青城山?这却为何?再说,青城山尚有武帝他老人家在……”

    痴愚禅师正视着牧野静风道:“武帝至今仍未曾露面,武林中人担忧之至,却始终无法冲上青城山!”

    牧野静风吃吃地道:“把守山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力量怎么如此强大?”

    马永安叫道:“这些话本该是我们问你的,诸多武林前辈因为你而汇聚于青城山,随后就去向不明,难道这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么?”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牧野静风心中有些内疚,也不与他们争辨,只是正色道:“许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总之现在情况已万分紧急,苦心大师、蒙悦前辈、风尘双子等人都被困在绝谷之中,且已遭遇了一次火攻,想必对手仍会有其他方法,无论如何,得设法攻上青城,救出诸位前辈!”

    痴愚禅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衣衫上,但见牧野静风的衣衫千疮百孔,的确是被大火烧的,而他们在青城山脚,亦见到了绝谷中的冲天烟火,由此看来,在这一点上,牧野静风所言不假。

    牧野静风见众人还是将信将疑,不由大为焦急,大声道:“无论如何,苦心大师他们处境危险总是事实,你们为何不去设法相救,反倒盘问起我来?我的确有愧于武林同道之处,本人也无意为此辩解,但对我兴师问罪应是在救出诸位前辈之后!试想一下我若怀有恶意,又怎会安安份份地在这儿与诸位细细分说?”

    言下之意:“我若拔剑相向,你们挡得了么?”

    话不中听,反而有了效果!

    痴愚禅师斜退了一步。

    牧野静风揖手道:“多谢!”

    身形一晃,已从痴愚禅师身边掠过!

    马永安还待再说什么,痴愚禅师已挥了挥手,轻声道:“此时与他为敌,乃不明智之举,若他真能与我们共同对敌,倒是一件好事!”

    众人摄于少林方丈的威严,再也不便多说什么。

    牧野静风一路疾掠,起先担心体内正邪力量相互冲突,但渐渐发现即使提聚内力,也并无不适之感,不由又惊又喜,暗忖莫非是百字之文的功劳?

    虽不能肯定,但一路上他一直在吟诵心诀,仿若一介迂酸书生。

    原来,“有情剑”之精华便在“情”字,据说当年大侠谷风使出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时,可使虫倦鸟鸣,雁落鱼沉,云淡风清,见者无一不觉情意款款,备感温馨,心中杀机、邪恶立去!

    杀机一去,如何不败?

    牧野静风熟读其剑诀,在不知不觉中,剑诀的博大情怀沁入心脾,恰好克制了“逆天大法”以及绝心之内力的邪恶一面,所以此时他提运内力,却再也不会因此而受伤了!

    若非“有情剑”能扶正去邪,当年大侠也就不能与绝心相对峙三十余年了!

    绝心的内力能为牧野静风所用而不伤其身,故此时他的内力几乎是无人可与之匹敌了,其去速之快,便如长虹贯日,纵是有人看见,也只是看到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转眼即逝!

    连牧野静风自己都是惊愕不已!

    痴愚禅师等人虽也是随他而动,但很快连痴愚禅师也被牧野静风甩后了一截,至于马永安等人,则早已不知去向!

    牧野静风一边默念百字剑诀,一边施展绝世轻功,不过片刻,已越过天师洞!

    一路上,不时见到有人相互挽扶着下山,且个个满身血污!

    牧野静风暗自心惊不已!不知不觉中,已将内力提运至极限!途中有人见一少年疾掠而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擦身而过。牧野静风就已如一阵山风般从众人身侧掠过,只留下一路的瞠目结舌!

    人人惊之为天神!

    牧野静风见下山的伤者打扮各异,僧道尼儒无一不有,看来果真是十大门派的人在围攻青城山了。

    当然,十大门派的人分布于大江南北,相隔甚远,纵使有飞鸽传书,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悉数赶到,大多数门派来的不过是派中数人而已,这些人可能是途经青城山附近一带,闻讯有变,且与十大门派有关,便不约自来!

    所以虽说有十大门派加在一处,也不过四五百人,其中以青城、武当、华山弟子最多,其次便是崆峒,而清风楼远在太湖之畔,想这一次赶至的不过数人而巳到了上清官附近,便可听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血腥之气在飘扬着,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牧野静风名声虽响,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并不多,尤其是十大门派的普通弟子,更是不知他的来头,但见他身手高深莫测,却又如此年轻,都暗暗心惊,不知是友是敌,倘若是敌,只怕有些棘手!

    牧野静风几个纵掠,身在空中,便见前面一陡峭山上有上下两拔人马杀得不可开交,不时有人从山路上滚落!

    牧野静风堪堪落地,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沉声道:“来者何人?”

    牧野静风心道:“都已火烧眉毛了,还要与我在此哆嗦!”当下简单地应了一句:“是朋友!”也不去看问话的人是谁,双足一点,人已再次掠空而起,如惊飞之鸿雁般疾射而出!

    问话者怔怔地看着牧野静风矫健的身影!

    牧野静风的右脚在山路边上一块岩石上一点,立即再次飘飞出三四丈远,落地之时,已位于居高临下防守的那—群人中间!

    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金铁交鸣声也为之一滞!

    牧野静风所处西侧各有一名持刀者,乍见牧野静风,他们不由一愕,不知是否该向牧野静风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你又何苦与我们作对?你我本该携手共进才是!”

    牧野静风闻声眼中精光暴闪!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在废弃的山庄中听了整整两个月的声音!对于牧野静风来说,这种声音如同魔鬼的咒语无异!

    这是让他挣扎了二个月,最终仍是摆不脱的咒语!他奋力抗争,但一到了夜里,他便会如中魔咒般回到那让他痛恨彻骨的山庄!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这种声音,永远也无法跑出那座山庄!

    如今,他已离开山庄在外面度过了四个夜晚,虽然每一个夜晚对他来说都是可怕的煎熬,但当东方露出曙光,正义之心复苏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却是暗自欣慰。

    这说明一直困扰他的心中恶念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摆脱!

    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被地下山庄的人称为“向总管”

    之人,在牧野静风的印象中,向总管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一般!

    牧野静风抬眼望去,只见数丈之外的一棵古松下,悄然而立的果然是形容清瘦、双目凹陷的向总管!

    向总管似乎永远都喜欢处于阴暗之处,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总是选择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无声无息地站着,与他在一起,心中永远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是与一条潜伏于黑暗处的毒蛇共处!

    此时,向总管也是把自己的身躯隐在树荫之中,阳光透过松针,斑班驳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使他本就苍白少血的脸色显得更为怪异可怖!

    纵是白天有朗朗睛日,他的身上仍透着阴森的气息!

    他不是黑衣人!

    但在牧野静风的印象中,他比黑衣人更可怕!黑衣人只是武功高过牧野静风而已,而向总管却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消磨着他的意志。

    有时候,牧野静风会痛苦不堪地想:“为什么地下山庄与黑衣人不索性将自己变为一个完全邪恶的人?”

    当然,这样的念头皆是一闪而过。

    在地下山庄时,向总管独特的嘶哑声音对牧野静风已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诱惑力及威慑力,让牧野静风越来越觉得他的话难以抗拒!

    但奇怪的是,今天听得向总管的声音,除了无比的憎恶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莫非是因为已有四个夜晚未回地下山庄的缘故?

    牧野静风的目光触及向总管那阴郁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了极欲呕吐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向总管注视着牧野静风,嘶哑着声音又道:“你应该知道与我们作对,其实就是在否定你自己!这是我们实现霸业的大好良机!你不会让自己在黑暗到来的时候后悔不堪吧?”

    牧野静风只觉一股无边的恨意迅速地蔓延到全身!

    不由暴吼一声:“你受死吧!”

    吼啸声中,牧野静风的身躯已疾飘而起!

    身侧两名持刀者见状,齐齐扑上,挥刀暴砍!

    “铮!”

    如龙吟一般,一道眩目毫光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光弧,光弧闪过之处,已有鲜血如箭标射!

    进攻者便如两截朽木一般向后缓缓倒下了!仿佛他们的刀已成了进攻的摆设,根本无法抵挡牧野静风的信手一剑!

    天下又有几人能抵挡“平天剑术”与千古神兵“破日神剑‘的无间合作?

    在那两人尚未倒地时,牧野静风已掠至向总管面前!在众人尚未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时,更大的惊愕已接踵而至!

    牧野静风手中的“破日神剑”暴刺而出!

    至少有不下二十人的心中萌生出一种窒息之感,仿佛牧野静风一剑刺出的目标不是向总管,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定力稍差之人已不由自主地踉跄而退!

    牧野静风接受了绝心的功力后,内力已是登峰造极!而他手中的“破日神剑”又自有凌然万物之势,故此时牧野静风一招“道长魔消”使出,立时有气吞天地之势!

    快得如同可以追回流逝的时光!

    向总管神色立变!在他的感觉中,牧野静风一剑之下,似乎已将他身侧的虚空击碎,所以他的呼吸也变得格外艰涩,仿佛空气已在一剑之下变得稀薄了许多!

    就在这时,痴愚禅师与马永安诸人也赶到了上清宫,恰好目睹了牧野静风发出的惊世骇俗的一剑!

    马永安等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了,因为他们明白倘若牧野静风以这样的一剑攻向他们,那他们五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痴愚禅师也暗自嗟叹不已!

    他身为少林方丈,武功之高,不言自明!但目睹牧野静风这一剑后,他心中明白自己只怕是无法与牧野静风相匹敌了。

    他乃少林得道高僧,自然不会为这事耿耿于怀!但念及自己一生参悟少林绝学,天资也并不愚钝,结果合数十年之大成,尤不能与一少年剑客相提并论,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假如他知道牧野静风能有这惊世骇俗之剑法,是由空灵子经五十年之久集天下剑法之精髓而成,大概他便不会如此惊诧,如此怅然若失了。

    一招“道长魔消”牵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之心弦!

    向总管的眼中有妖异之光芒掠过!在“破日神剑”透胸而至的瞬间,他的右手倏然横挡!

    难道他要以血肉之躯挡住“破日神剑”的惊世锋芒?

    每一个人都为向总管的举措感到震惊不已!

    第六章 天下四刀

    事实上,从昨夜以来,让十大门派的人惊骇之事可谓是比肩接踵、应接不暇!

    首先是一些尚未离开青城山的武林豪客突闻青城山大面峰与凌天峰之间的绝谷中传来怪啸声,啸声中隐有惊世骇俗的内家真力,听者无不心惊!

    此谷飞鸟难渡,所以在众人心目中它似乎是居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一块土地,绝对不可能有人生存于其中。

    而事实上数百年来居于青城山一带之人,的确未曾发现此谷有人生存的迹象。

    谁会料到自从牧野静风三人落入谷中之后,会从其中传来长啸声?

    顿时种种猜疑如鸦雀般四起!想到与牧野静风一同落入谷中的还有武林七圣中的日剑蒙悦,于是青城派及其他未曾远离青城山之人便准备要到谷中看个究竟!

    在这其间,“月刀”司狐听说女儿蒙敏的消息后匆匆赶来;苦心大师不相信牧野静风会伤及武帝,也在中秋之夜的第二天从嵩山星夜兼程而来……

    当众人赶至青城山时,恰逢绝谷中怪啸声,扰得人心惶惶,他们作为前辈高手,自然不能不闻不问。

    于是便有了绝谷中那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到了昨夜拂晓时分,青城山上突然多出了二百多人,且个个身手不凡,其中有四个身着黑色皮革揉制而成的异装人及一个面目清瘦、双眼微陷的人武功极高!

    更不可思议的是谁也不知这二百多人怎么会突然在青城山半山间突然出现!而且也看不出这些人归属于什么门派!

    武林中以十大门派的弟子数量最多,加上源远流长,所以虽然未必武林中绝顶高手都是十大门派中人,但十大门派互通有无,其消息无疑是最广博灵通的,孰料如今居然有人是十大门派弟子都未见过的?

    非但未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他们见到的那个面目清瘦、双目凹陷的人正是向总管,一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地下山庄的总管。他所显露出来的武功让十大门派的人吃惊不小!吃惊之处不仅因为其高深莫测,更因为其怪异玄奥!十大门派中有几名高手与之交手,皆败下阵来,这让十大名门正派的弟子大感气馁!看此“怪人”年纪也不过四旬,而十大门派中不少弟子都是年过五旬左右,而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不由对自己以数十年之辛苦换来的成果产生怀疑。

    他们却忘了正派武学大都讲求循序渐进,讲究根基扎实,虽然进展相对有些滞缓,但回首千年武林,在武学最巅峰的几个人物,仍多是正道武学。

    牧野静风的出现,可谓又让十大门派的人一惊!

    而此时之“惊”,还带有一份“惧”,谁都明白倘若这身怀绝学的少年若是与十大门派为敌,那么十大门派的人休说前进,只怕还要一溃千里!

    那样一来,非但十大门派面子荡然无存,更要紧的是极可能被困在谷中的几位武林前辈,都将因此岌岌可危了!(幸好他们尚不知谷中情形,否则必定更为心慌意乱。青城山被这二百多名神秘人物占据,而武帝祖诰又迟迟没有出现,就足够让他们惊骇担忧了,此时十大门派的人心中多有大厦将倾之感!)

    如今见牧野静风已向面目清瘦的中年人发起攻击,众人心头稍稍平定一些,只盼牧野静风能一剑便将对方刺死。

    这其中,又以青城派弟子及三四名清风楼弟子最为焦虑,因为他们两个门派的掌门人此时皆被困于谷中,谷中生起的冲天烟火,让他们心急如焚,无奈已方力不从心,久攻不进!

    虽未亲见,但众人都已猜到青城派守在绝谷崖顶的五十名弟子,大概都已遭到了不测。众人还留意到对方四名身着黑皮揉制的古怪衣衫之人已抽身退出战圈,隐入了山林之中,大概又有什么邪异勾当。

    十大门派的人眼巴巴地等待着牧野静风一剑制敌,但见向总管横臂一挡,都不由兴奋起来,只盼牧野静风把他的右臂齐肩砍下!

    却听得“当”地一声暴响,向总管的身躯便如同一片枯叶般向后飘飞而去!

    他的手上竟有一把泛着幽幽绿光的刀横肘而握!

    谁也没有看见那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甚至,连牧野静风也没能发现!

    仿佛刀是从对方的手臂中长出来的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刀?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

    牧野静风便如向总管的影子,紧贴而上,闪掣之际,向总管的身躯已被漫天剑光所笼罩!

    每个角度,都有凌厉剑风呼啸而出!

    向总管怪笑一声,右腕一振,手中长刀突然如水蛇般蜿蜒闪掠!

    划空之声极为怪异,全然不似刀刃划空之声!

    而本是刚硬无比的刀身突然变得柔若杨柳,可随意曲伸扭弹!

    这还是刀么?

    大惊之下,牧野静风凌厉一剑已化为乌有!

    只有刀剑相撞而产生的火星仍在空中闪烁着!

    牧野静风斜掠一丈之外,惊骇地望着对方手中的刀!

    ——刀,傲然而立,刚硬坚挺!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可方才为何它能扭曲如蛇?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而产生的错觉?”牧野静风甚至想把自己掐一下,看看是不是在梦中!

    击退他的并不是对方的武功,而是他自己心中的极度惊讶。

    向总管很郑重地向前踏出一小步——这使得他的身形重新披大树的阴影所笼罩。

    他似乎很不愿意暴露在阳光下!

    难道他是冰雪做成的人?害怕会在阳光下融化?

    或是一个幽灵,在阳光下会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与牧野静风的目光一撞,然后瞳孔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收缩。

    渐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心灵之井!

    “嗡”地一声轻吟,他手中的刀突然暴长一尺!

    十大门派的人大惊失色!

    牧野静风握剑之手的指关节渐渐发白变青。

    “妖刀!”

    痴愚禅师突然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让闻者心神大震!

    牧野静风一听“妖刀”二字,立即想起师祖天灵子曾说过“天下四刀”分别是东海鬼刀、蒙古霸刀、苗缰妖刀、中原圣刀。

    “天下四刀”所指并非兵器,亦非人名,而是四种刀法!

    二百多年前,武林曾有一场历时十年的“四刀”之争,当时东海无名岛、蒙古、苗疆及中原各有一名绝世刀客,分别被世人尊为鬼刀、霸刀、妖刀、圣刀,四人刀法各成一脉,为能臣服天下所有刀客,成为万众仰慕的刀中至尊,“四刀”纷争不息,前前后后持续了整整十年,十年后,中原圣刀突然消隐,任凭鬼刀、妖刀、霸刀如何查寻,仍是无法查得圣刀踪迹!

    “四刀”之争于是成了“三刀”之战!

    又历时五年,中原圣刀,就如同他五年前奇迹般消失又奇迹般出现江湖。

    这时,他的手中已没有刀!

    中原圣刀逐一向鬼刀、霸刀、妖刀挑战——事实上即便他不向其他三人挑战,其他三刀也会向他挑战的。

    当他们见到没有刀的圣刀时,都是惊愕已极。

    没有刀的圣刀,又岂能算圣刀?

    圣刀当时说了一句让他从此名耀千古的话,“你们各以自己手中之刀攻我,十招之内能取我性命,便算你赢!”

    在“三刀”看来,这是狂妄至极的话,因为在十年的争战中,他们一直是难分高下,难道圣刀退隐五年,便习有如此神功!

    最终,“三刀”经历了让他们永远刻骨铭心的事,三人分别以自己的成名刀法向圣刀攻击十招。

    三十招之后,圣刀安然无恙!

    谁也想不到鬼刀、妖刀、霸刀这一次会败得这么惨,三人几乎同时心生一个念头:自挑手筋,再也不用刀!

    但圣刀阻止了他们,圣刀又说了一段让武林中人为之深思多年的话:“今日并非是三刀败给圣刀,而是刀败给人,我若五年中一直苦练刀法,今日一战,仍只能是胜负不分,但如今我已明白世间最优秀的刀法也只是刀法而已,我们四人是在用十年时间做了世间最无意义的一件事,克制一种刀法的不一定是另一种刀法,若是太痴迷于刀,便是由刀入魔了。”

    鬼刀、霸刀、妖刀仍执迷不悟,但以他们的身份,还不至于胡搅蛮缠。自败给圣刀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退隐了。

    此后,二百年间,“三刀”的后嗣亦有在武林中抛头露面,但与他们的先辈却是无法相提并论了,而中原圣刀的刀法却从此绝迹。

    痴愚禅师乃得道高僧,对武学博阅广知,他所说的话,众人自然信服,所以一听“妖刀”二字,岂不大惊!

    虽然这数十年来,苗疆“妖刀”刀法一直未曾在江湖中露面,但有关妖刀的传说人们可听得不少,都知道“妖刀”刀法以邪恶诡秘见长,端的是神出鬼没,诡变无穷。

    更兼此刀法与苗疆的邪门技艺相融合,与中原武学全不相同,中原武林中人与之交手,莫不吃亏。

    当年牧野静风的师祖天灵子在向牧野静风传授刀术时,曾历数江湖中刀中绝学,并一一指出其长处,但对苗疆妖刀却是数言带过,当时牧野静风颇为不解,曾问为何对这样的绝世刀法不详加指点,天灵子解释说妖刀刀法邪异,以邪异为基础的刀法,不能与“平天刀术”共融,若是牵强附会将”妖刀“中的东西吸收过来,“平天刀术”必将毁于一旦。

    能让天灵子“忌惮”的刀法,牧野静风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也暗自奇怪“妖刀”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他被困在神秘的地下山庄的时候,虽然多次与这个“向总管‘照面,但从未与他交过手,反倒是与那蒙面黑衣人数次交锋,次次落败。

    向总管在地下山庄的角色便如同一个王国的精神领袖,而牧野静风也切身体会到他身上的那种无形的邪异的魔力,让人很难抗拒他的意志,他的每一句话能直接击中别人的心灵最脆弱的一点!

    今日,牧野静风却有如神助,对向总管的话再也没有了那种难以抗拒的感觉,相反,却有一种极端的厌恶油然而生。

    牧野静风何等人物,立即猜出这种变化与他默诵百遍的剑诀有关,他也不明白这剑诀为何如此神奇,竟可克制心中邪意对他心灵的侵蚀。

    十大门派的人依旧奋力冲杀,前仆后继,奇怪的是无论是十大门派的人,还是地下山庄的人,都在下意识地避开默默对峙的牧野静风与向总管。

    靠近他们的人,无不感受到来自他们身上巨大压力。

    两人便如同在血雨腥风中静静伫立的雕像,身侧不时有人倒下,但他们却仿若根本不曾看见。

    此时,在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对方的刀,对方的剑,以及刀剑之后涌动的杀机。

    牧野静风缓缓踏出。

    山谷崎岖不平,但牧野静风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极其平稳。

    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是冷静地凝视着妖刀,有几次,他的半边身子已悬空,看似顷刻便会从陡峭的山路上跌落,而事实上,他却是从从容容地踏出每一步。

    仿佛即便前面是虚空,他也可以凌空踏过一般。

    二百年前曾是天下四刀之一的妖刀刀法,将是如何?

    没有人知道,向总管虽然已经与十大门派的人交过手,但他一直未祭起他的妖刀!

    两个人的距离在逐步接近。

    牧野静风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到虽然一步一步地接近对方,但对方的身形反而越来越模糊不清。

    到后来,似乎向总管已成了一个淡淡的雾一般的影子。

    从透过松枝间隙的阳光零零碎碎地洒在“妖刀”向总管的身上,把他的身子分割成让人目眩神迷的一块块碎片。

    甚至于他手中的刀也成了明晦相间的一个不甚明晰的虚像。

    七尺!

    对两名绝世高手来说,七尺之距,是很短很短的距离,短得就如生与死的距离一样!

    生与死之间,有时仅有薄薄一纸之隔!

    牧野静风神剑倏出。

    就在他的神剑破空而出的一刹那,妖刀倏扬。

    竟如风吹水面一般,漾起闪烁不定的银芒,一种奇特的尖啸声在松树阴影中传荡开来。

    那是妖刀划空之声。

    刀身扭曲颤动,阳光照在妖刀上,刀就成了一团虚幻的银色光芒。

    刀剑相击!

    银色光芒倏然爆开,仿佛有一个银色火球迸射出一般,万道银光漫天而至,牧野静风顿时眼前一花,只觉有无数银色的小刀向自己扑面而来,而真正的妖刀却已隐在它们之后,不知所踪。

    似乎是牧野静风一剑搅碎了一个水晶的世界。

    他的视野完全破铺天盖地的银色光芒所充斥。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妖刀果然诡异之极。

    一缕难以察觉的冷风从欺魂夺魄般的银芒中悄然穿射,直取牧野静风的喉咙!

    牧野静风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刀,他所看到的是满目的银芒,而这种银芒则是来自于诡异的刀身所折射的阳光。

    一声长啸。

    长啸声中,牧野静风的“破日神剑”倏指虚空!

    同时身躯如同狂风挟裹弱草般向后飘掠!

    凌厉剑气透空劲射,尖锐的破空声中,古松的针叶与松枝已全然扫落,纷纷扬扬。

    牧野静风轻功已是登蜂造极,一股难以察觉的冷风电射他的前胸,而他的身躯便如同被这一缕冷风顶着般反向倒掠。

    一退便是三丈!

    一缕冷风终于消失,因为对方的招式已用尽。

    牧野静风心中冷笑一声,他算准对方一击不中,必然会退回。

    果然不出他所料,“妖刀”向总管一招未得手,立即疾然后掠。

    落地之时,便有无数松针、松枝落于他发间、肩上,在牧野静风一剑之下,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