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73 部分阅读

    竟无法突破对方的无形劲势。

    在身形下坠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已有不祥之感,因为在他力竭之时,正是夕苦的骇世功力爆发之时。

    果然,就在他剑势一缓之时,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已如山般向牧野静风压来!

    无可逃遁,无可抵挡!

    在一瞬间,牧野静风所能够做的惟一的一件事便是凭借“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尽可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提聚尽可能多的内力,然后疾吐一掌!

    并非攻击夕苦,而是击向敏儿!

    只听得“轰”地一声,在敏儿身形飞出的同时,牧野静风也同时疾飞出去。两个人的情形却完全不同。敏儿是被牧野静风的无形掌力击飞,其力道并不甚强,而且牧野静风出掌时又用了巧力,所以敏儿虽然落得颇远,但并不会受什么伤。牧野静风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敏儿躲过夕苦的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几乎是全无抵抗地承受了夕苦的惊人掌势。

    他的身躯被一股奇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

    “哇”地一声,牧野静风狂喷一口热血!热血如箭一般标射在石壁上,迸射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牧野静风几乎立即晕死过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所有经脉内脏几乎全然被对方震裂震乱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剧痛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的心。

    就在此时,他听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不屈的声音在对自己说:“我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我若倒下,敏儿便必死无疑!”

    他的身躯本是顺着石壁无力地下滑,但就在下滑了一半的时候,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他竟停止了下滑!

    他便这般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背靠着石壁,似乎随时会倒下,却又始终未倒下。

    他的身上溅满了斑斑血痕,嘴角也挂着血丝,他握剑的手也被对方强悍无匹的内力反震得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然后由剑尖滴落。

    一滴,一滴……

    “真吾厅”奇静无比,只剩下了这鲜血滴落于地上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倏地,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惊呼,道:“穆大哥……”被抛落于“真吾厅”门口处的敏儿醒过神,不顾一切地向牧野静风这边奔来!

    本是微垂着头的牧野静风闻声猛地抬起头来,向敏儿大声道:“不要管我,快走!”

    声如惊雷,让人难以想象他的力量来自何方!

    敏儿似乎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仍是奋不顾身地向他跑来!

    牧野静风恨恨地道:“你……我会恨你的!”

    敏儿已跪在他的身边,哽咽道:“我宁可让你恨我,也不会离你而去!”

    她的眼神忧郁而坚毅,牧野静风心中一颤,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让敏儿在这时候离开,其实是对她的一种不理解,自己早该想到她绝对不会弃他而去的。

    他本是凌厉的目光一下于变得柔情似水,轻声道:“不错,你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无论是……”

    一声怪笑如鬼泣,顿时打断了牧野静风所说之言,声音来自于夕苦,他在离牧野静风他们一丈之外站着,发须蓬乱飞扬,眼神似狂似疯!

    敏儿忽然失声惊呼道:“他……他……”下边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惊骇已极地望着夕苦。

    牧野静风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发现夕苦突然已变得苍老了许多,至少要比方才苍老十岁,他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鬓角亦已有斑斑白发!

    而这种变化仅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如何不让两人惊骇已极!

    牧野静风强逼着自己体内上涌的逆血,思忖之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反手支撑于石壁上,敏儿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起身将他扶起。牧野静风背倚石壁站立着,强自冷笑一声,道:“逆贼,你……你心无道心,却欲强自达到‘人道天成’之境,所……所以……一招之下,你已减……减了十年……十年……阳寿……嘿嘿!”

    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又喷出一大口热血!

    他的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但他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充满了不屈与傲然之意,甚至于他的嘴角上还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夕苦仿佛被重重地击了一拳,脸色倏变,他的眼中渐渐地射出了如同毒蛇般阴毒的光芒,嘶声道:“便是如此,又能如何?我虽老了十年,但你却会比我先死一步,现在我只需一抬手,你小命就会不保!”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如此……”

    敏儿忽然道:“错,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你迟迟不动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自己的生命十分珍惜,方才使出一招折了十年寿命已让你心惊胆战,说不定这一招使出,你已无后继之力,所以你才迟迟没有出手,甚至有可能你另有苦衷,根本就不能杀我们!”

    她这边说着,夕苦的脸色已越来越苍白!

    的确,方才强行使出一招之后,耗去了他大量的精元,竟使他在一招之下,损寿十年!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在参悟“平天六术”的内功心法时,他已知道借助人类潜能可以达到“人道天成”之境,但他却始终未能达到,因为他缺少了一颗道心,一颗悲天悯人的道心!

    但这一点,却不是夕苦所知道的,这些年来,他屡次尝试着要把功力提升到“人道天成”的境地,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他的天赋极佳,渐渐地明白除非他以自损阳寿的方法,否则永远也达不到“人道天成”那般惊世骇俗的境地!

    今日,他方知范书必定为他设下层层圈套,危机重重,要想生还,机会十分渺茫,所以,在面对牧野静风这样强悍的劲敌时,他毅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牧野静风!

    只要杀了牧野静风,而且是以超乎范书想象的速度杀了牧野静风,那么自己便有可能出奇制胜,最终使范书的计划全盘落空。

    范书敢解去他体内的毒,然后设法将他弄晕,安置于地下山庄,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又恰好面对牧野静风,这不但说明范书对全局有着全面的把握,而且有着十足的自信,否则他绝对不会做纵虎归山之事!

    虽然暂时不知道范书的十足把握来自何方,但此时夕苦已深切地体会到了范书的手段,要想从范书手中留下性命,只有不惜代价除去牧野静风。

    他以十年生命为代价,一举重伤了牧野静风,但这与他的期望仍有一些距离。他所希望的是一招之下,便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一个意外的收获是他醒来时,本无法说话,如今竟又能开口。

    一招使出,他的体内出现一种极为诡异的精元暂时虚空之状,短时间内竟无法再出一招!

    可惜,牧野静风与敏儿不知道这一点,否则也许仅凭敏儿的武功,在那一间隙中出手,便可击杀夕苦!

    这一良机错过之后,夕苦的人迅速变老,但他的真元功力却已渐渐回复!

    敏儿的话一语点破了他曾经的尴尬危险之境,但此时他却已再无顾虑!

    只是敏儿的话突然又提醒了他,范书没有在霸天城杀他,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对付牧野静风,一旦牧野静风被除,便是范书取他性命的时候。

    那么,究竟该不该杀了牧野静风?

    夕苦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也许杀了牧野静风,他再如法炮制,以相同的手法也能杀了范书,但二次使用这种极损精元的招式,也许他就垂垂老矣,即便他能无敌于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范书用来对付他的也许根本不是凭借他的武功!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因为有牧野静风的存在,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如果不杀牧野静风,而对方与他又有不共戴天之仇,恐怕永远也不会放过他的!

    敏儿见夕苦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心头暗喜,又道:“你在青城山闯下弥天大祸后,按理应该躲至无人之处才是,如今却又在这里出现,难道你真的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么?绝对不是,一定是不得已的,所以你并非自愿,因为还有别的力量控制着你,大约这股力量控制你的目的就是要对付穆大哥,那么,你听说过兔死狗烹么?”

    敏儿尽可能地与对方多说话,一方面想拖延时间,让牧野静风可以稍稍恢复一些,同时也许在这段时间内,十大门派的人可能会出现;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动摇有些犹豫的夕苦誓杀牧野静风的决心!

    不料听了这一番话后,本是有些茫然的夕苦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丫头机敏过人,她与牧野静风在一起,对我终是一个莫大的威胁,我杀了牧野静风可能会为自己带来不利,但我若杀了这个丫头,则一定无甚关系。失去了她,牧野静风便等于折损了不少力量,那么即便我不杀他,他要想反击,也困难多了!

    如此一想,他的眼中顿时有了邪恶之光,怪笑一声,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声音道:“丫头,你说得不错,暂时我不会杀这小子,但现在我要先取了你的性命!”

    牧野静风神色立变,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竟使他向前跨了一步,血淋淋地站在敏儿与夕苦之间,沉声道:“此事与她……本无关系!”

    顿了顿,又道:“何况我仍有能力与你一战,在我没有倒下之前,绝不会让你碰她一下!”

    他说得很慢很慢,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他的伤势使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说话,但这种话语竟有着一种独特的力量,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话中每一句都可以成为现实!

    夕苦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实在想不明白已是伤至如此的人不但能站着,而且还能说出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这种力量究竟来自何方?难道他真的还可以与自己一战?

    但很快他便发现牧野静风的双手在不可抑止地颤抖,甚至连他脸部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

    显然,他在忍受着极端的痛苦。牧野静风的确已伤得极重,他根本不可能与自己一战!

    敏儿岂能不明白牧野静风的心意?她已不再去劝阻牧野静风,因为她知道她劝阻不了牧野静风,此时,她惟一的感觉便是幸福与自豪,为拥有一份真正的情感而感到幸福,自豪!

    她的脸上甚至有一层美丽的红晕,仿佛此时她要面对的并不是随时可能降临于她身上的死亡,而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既然穆大哥一定会为自己而死,那么我便不再拦他了,也许这也是一种理解与信任——以彼此的生命来理解、信任,我必定会在穆大哥死后随他而去!”

    的确,她已知道她与牧野静风已不可能同时活下来。无论是谁遇难了,对另一个人来说,都将是一种莫大的痛苦,永远也无法能摆脱。既然如此,何不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然后死去?

    其实,幸福是形形色色的,死亡有时便是一种类似于涅磐的幸福!

    敏儿静静地站在牧野静风身后,默默地注视着牧野静风高大的背影,那目光,就像一个温柔的妻……

    夕苦已看出牧野静风再无能力与他一战了,但同时他也看出他要杀敏儿,必须先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那冷静得不可思议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但夕苦不信,他不相信世间会有人对什么东西的珍惜超过生命,他认定当牧野静风意识到死亡切切实地降临到他身上时,牧野静风一定会退避的!

    所以,他将再一次出手!

    他的最终目标是敏儿,但他先攻击的是牧野静风,他要以死亡来逼使牧野静风退却!

    牧野静风眼中的那种凛然之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的心中不由想道:当黑夜来临时,你岂不是又将成为邪恶之人?

    如此想时,他更确定了暂时不杀牧野静风的决心,因为邪恶的牧野静风可能对范书有一定的威胁!

    为了对牧野静风有足够的威慑力,夕苦出手时仍是全力以赴——倘若仅仅是对敏儿,他根本无需将他自己的武功全力发挥!

    目光一定,夕苦身形暴起,以惊人之速向牧野静风这边疾掠而来。

    身未至,已有骇人之掌风扑将过来。这一次,他用的只是平时的最高功力,而未曾将内家真力提运至“人道天成”之境!

    但对重伤的牧野静风来说,这样的武功也是无法抵挡的!

    无法抵挡仍是要强行出手!

    牧野静风强吸一口气,提聚自己体内残存的真力,以一种近乎飞蛾扑火一般的悲壮向夕苦迎去!

    敏儿虽然已预想到了一切可怕的后果,但此时此刻,她的心仍是不由自主地猛地一下子提起,仿佛被悬于半空之中,而她的呼吸也在一瞬间陷于停顿!

    功力已相差悬殊的牧野静风与夕苦以惊人之速接近着!

    夕苦大惊,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必杀之招倏出时,根本无力反抗的牧野静风仍要不顾一切地与自己一战,但他现在并不想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

    在双方即将接实的一刹那,夕苦突然凭空拧身斜斜闪开,如扑食鹰隼般向敏儿这边攻来。

    对牧野静风来说,他已是从地府门口走了一遭,让夕苦惊骇欲绝的是奇迹般地留得性命的牧野静风似乎并没有意识死神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竟不顾一切地从身后向自己攻来。

    对夕苦来说,这样的攻击已不再有什么威胁!

    但他的精力却无疑分散了,双掌一错,两股内力同时由掌心涌出,然后牧野静风与敏儿再一次飞了出去,而这次,伤得更重的是敏儿。

    身未落地,她已在空中抛洒出一道血线,而落地之后,她站也没能站起来!

    虽然夕苦手中留了分寸,但对本已受了极重的伤的牧野静风来说,这一掌仍是难以承受!

    重重地撞在另一面石壁上后,牧野静风砰然落于地上,终于晕死过去!

    第十章 惊世一刀

    夕苦冷哼一声,向敏儿那边走去,敏儿无力反抗,但她的神智还在,眼见牧野静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中料定他已遇难,顿时心中被无边无际的悲哀占据,对身上的痛竟浑然不觉,只知在心中对自己道:“这恶魔杀了穆大哥,又害死我爹我娘,我一定要报仇……报仇……”却已忘了这根本不是她的能力所能及的,奇异的精神力量使敏儿竟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愤怒仇恨的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夕苦!

    连夕苦这样的绝世魔头也不由被这种仇恨之极的目光骇了一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时他早已死了一百次!

    仿佛敏儿已成了仇恨之神,一股深若大海般的恨意,沉浸于她的身上。虽然明知她已是不堪一击,夕苦仍是触目而惊心!

    这种感觉让他夕苦很不好受,同时也进一步激发了他的狂性。

    他嘶声怪笑道:“我杀了你的情人,你又能奈我何?”言语间,地面被他暗运内力震碎出网状裂隙,他要刺伤敏儿的心,他绝不容许武功比他低许多的敏儿用这种目光看他,她的目光中应该只有恐惧不安!

    没想到敏儿非但没有骇怕,眼中恨意更甚,声音冰冷地道:“我——要——报——仇!”

    竟以超越她力所能及的速度,向夕苦这边疾掠过来。

    夕苦神色微变,冷叱一声道:“贱婢,找死!”立即迎将上去。

    在两人迅速接近的时候,只听得“铮”地一声响,一道夺人心魄的毫光突然闪掠而出!

    竟是敏儿腰中的“碎月刀”!

    敏儿根本没有去拔刀,她平日并不常以刀为兵器,在这一时刻,她只知向夕苦冲去,根本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也没有想到要拔刀。

    谁也没有料到“碎月刀”会在这时候自行脱鞘而出。

    这千古神兵在主人无边悲恨的激发下,已触动了它的千年灵性与战意。

    敏儿本是徒手向夕苦攻去,碎月刀突然脱鞘而出,寒光闪现时,敏儿自是一惊,只感手中一凉,刀已在她手中。

    然后便是震古烁今的一招刀式击出!

    这一招,已不是任何当世刀客所能达到的境界!

    只听得一声闷哼,夕苦已倒跌而出!

    他的腹部竟被划出了长长的一道血槽!

    而敏儿也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于地上!

    两个人同时被这意外变化惊得目瞪口呆,两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敏儿手中的“碎月刀”上,但见刀身光芒已消退了不少,刀锋有一抹血痕!

    敏儿知道方才那惊世一刀决不是自己使出的,刀一入手的刹那间,她便感觉到刀身上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似乎被她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她只知紧紧地握着刀柄!

    而“碎月刀”已闪掣而出,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可怕的一击!

    敏儿深深地为这一招刀法之精绝而震慑,但她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能悟出这样的一招刀法,便是当世所有的绝世高手,只怕也未必能悟出这一招。

    莫非,这一招是来自于刀的本身?来自于刀本身的战意?

    这一切,已超越了敏儿所能领悟的武学范畴!

    此时,刀静静地被她握在手中,再也没有了生命跃动之感,这让人不由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但夕苦身上的血是绝好的明证,夕苦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本以为取敏儿性命不过信手拈来的事,结果反倒是自己身受一刀!

    他从敏儿的表情中看出,敏儿自己也对这变故大惑不解,所以此招绝非敏儿先前故意隐藏武功,如今方全力使出生平绝学!

    同时,他已看出方才的一刀,纵是环视天下武林,也找不出一个人能使出这样震古烁今的一刀,何况敏儿这样在江湖中并无名望的武学后辈?

    所以,这能够伤了自己的一招更大程度上是来自于敏儿手中的刀!

    他记起了青城山绝谷中的一幕,记起了“月刀”司狐之死,这把刀便是司狐的“碎月刀”。江湖中人人皆知,“破日神剑”与“碎月刀”乃千古神兵,但除了惊人的锋利之外,世人并未看出它们的真正神奇之处。也许是因为司狐与蒙悦的武功太高,不需借助神兵的威力,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所以这一刀一剑的不凡之处,才未为世人所见!

    夕苦也知道那段关于“日剑”、“月刀”的传说:“天无双辉,地无双皇,破日至尊,碎月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但传说只是传说,直到今天,夕苦才相信这一个传说的可信之处!

    倘若能得到“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加上自己的绝世神功,试问天下还有谁能敌?

    此念一起,夕苦的脸色已变得苍白。

    这是因为过度的激动与兴奋而变成的苍白。

    他知道蒙悦的“破日神剑”此时在牧野静风手中,天下不识“破日神剑”的人的确不多,何况是他?

    此时,两件千古神兵在他的附近,而且持有破日神剑的牧野静风已是生死不知,而敏儿也是生命垂危,这岂不是上天赐与的绝好机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躺于地上的牧野静风身上,然后缓缓扫向敏儿手中的“碎月刀”!

    心中的贪欲无限地膨胀,当夕苦亲眼目睹“碎月刀”的惊世骇俗后,心灵便披这一贪欲牢牢占据!

    他自知自己的处境不妙,暗自希望“日剑”、“月刀”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摆脱目前困境。

    但他却也有所忌惮,如果他要夺取“碎月刀”会不会重复方才可怕的经历?

    这种忌惮终于被欲念所盖过,他的眼中浮现出疯狂的光芒!

    就在这时候,倏闻一声大喝,道:“杨肖!”

    这一声叫喊,于夕苦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在那么一瞬间,他的灵魂已脱离了他的肉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他的脸已成一片死灰,本欲走向敏儿的他,再也迈不动一步!

    一股凉意由他心底升起,迅即传遍全身,而他的额头已有冷汗涔涔而出!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灵魂方重新归位。夕苦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的吃力,仿佛此时身上有千斤重负!

    “真吾厅”的门口处赫然有一女子,如花美貌,虽是年及四旬,仍是有惊心动魄之魅力!

    此时,她正以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夕苦!

    夕苦只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向下沉,却又永远也落不到底!“真吾厅”内本就光线暗淡,加上心神不定,夕苦所看到的女人就是曾无数次在他恶梦中出现的女人!

    强自定神,他开口道:“你……你……”

    一开口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如同他刚刚清醒过来见到牧野静风时一样,声音只能在他的喉底打转,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喉咙!

    夕苦大惊失色,他拼尽全身力量,大声地吼叫,但所有的声音都沉没在喉底,只有“咝咝”的气流与喉管磨擦的声音能为他自己听见。

    此时出现在“真吾厅”门口处的正是秦楼,她带着秦月夜与叶飞飞一路闯来,中途根本无人能够阻拦她。当她来到“真吾厅”附近时,听到了这儿有惊人的拼斗声,心知这儿必定有绝世高手相搏,于是便将秦月夜、叶飞飞安置于附近的一个偏僻石室里后,立即向这边赶来。当她见到夕苦时,虽然夕苦仍是作“黑衣蒙面”的“黑衣人”打扮,但从夕苦的眼神中,凭着直觉,她已察觉到此人正是使纵横山庄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人!

    为了证实这一点,她突然唤了一声“杨肖”

    夕苦果然一惊!

    这便足以说明一切了,夕苦便是巫秋水一直要寻找的人!

    她见夕苦唇齿开合,却听不见一个字,心中一惊,暗道:“这一定是范书暗中做的手脚,大约范书有某些不能为世人所知的秘密被他知晓了,所以范书设法让他成了哑巴!”

    她所猜测的并没有错,范书的确曾做了这样的手脚,只是范书大约永远也不会想到被他以药物刺哑的夕苦能开口说话!

    其实,这全是夕苦以几十年生命为代价,将功力提高至“人道天成”的境界时无上功力暂时地冲开了他体内的声窍,他这才能开口说话。

    当秦楼突然唤出对他而言不异于一道咒语的名字时,夕苦心神俱震,在一瞬间,他的功力精气全都降落,如此剧变之下,被暂时冲开的声窍竟重新关闭。

    夕苦再一次成为有口不能言之人!

    这一过程,却不是秦楼所能知道的,她见夕苦口不能言,心道:“范书不愧为范书,做任何事都要做得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好在夕苦的表情已证明了她的猜测——这便够了,巫秋水于秦楼有救命之恩,而且秦楼也深深地恨着天下所有与叶小双那般忘恩负义的男人,所以她必须杀了夕苦,一半是为巫秋水的遗愿,一半是为自己!

    如果说来“真吾厅”时是为满足女儿叶飞飞的愿望,那么此时真正地面对夕苦时,即便没有女儿叶飞飞的意愿,她也一样要设法取了夕苦的性命。

    夕苦发现自己再一次失声时,又惊又怒,顿时心浮气躁,直露凶悍狠毒的光芒!

    秦楼缓缓步入“真吾厅”,她的目光扫过了躺于地上的牧野静风与敏儿,然后重新落在了夕苦的身上。从夕苦身上受了伤这一点来看,她断定地下躺着的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一定是牧野静风,因为只有牧野静风才有可能伤及夕苦。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伤了夕苦的竟是武功并不算十分卓绝的敏儿!

    走近夕苦时,她发现夕苦比她想象的要老一些,她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问:“凭这样的人,也能够骗得绝顶聪明的师姐的信任么?”

    她却不知假若她早来片刻,她所看到的夕苦就不会如此苍老了。

    转念之间,她开口冷冷地遒:“大约你永远也想不到事隔二十年,还有人能够叫出你杨肖这个名字来的吧?”

    此时,双方的距离接近后,夕苦已察觉到眼前女子并不是让他曾担惊受怕了二十年的巫秋水。

    虽然他与巫秋水已只剩下仇恨,但他们毕竟曾经是夫妻,即便是事隔二十年之后,他仍能看出眼前女子并非巫秋水。

    这让他心中微微定了定神,但同时他又在猜测巫秋水在何处,莫非正隐匿于暗处,正默默地注视着这儿发生的一切?

    他很了解巫秋水,知道若不是巫秋水被自己伪作的真情所迷惑,凭她的心计,当年自己的阴谋未必能得逞!

    与五位师兄一同弑师夺取“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后,夕苦再设法瞒天过海,让众人以为他已死了,如此一来,他暂时地得以安然无恙了。

    但对他而言,仅仅安然无恙是决不会满足的,他想凭借手中的“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成为天下武学最强者,为此他为自己设想了一条路:伺机夺取其他五位师兄手中的武学经典,成为世间拥有“平天六术”这样的绝世武功的惟一一个人!

    当然,当时他并不知道他的师父空灵子及牧野笛都未死。

    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仅凭他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因为他知道他的师兄也不是平庸之辈,鹿死谁手,尚难定夺!

    之后,他发现了纵横山庄这一目标,当他了解到当时维持“纵横山庄”之局面的人其实不是庄主巫古月,而是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时,他的心中便定下了计谋。

    于是,在巫秋水的生活中,便“偶然”地结识了一位名为“杨肖”的年轻人。“杨肖”乃关中武学世家长安杨门的少公子,长安杨门在家族的内讧中一蹶不振,士崩瓦解,少公子杨肖也不知所踪!

    巫秋水所结识的“杨肖”不但俊朗不凡,而且谈吐高雅,志趣远大,虽是遭遇了家门不幸,仍不屈不挠——这些,都足以让巫秋水怦然心动,因为巫秋水的境遇与“杨肖”彼为相似,而杨肖的坚强进取与巫秋水兄长巫古月的颓废平庸相比,更使巫秋水觉得自己应该与“杨肖”这样的年轻人携手共进,同创纵横山庄的辉煌未来,并重振长安杨门!

    但她又怎会想到“杨肖”不过是包藏祸心的夕苦假扮而成。夕苦所做的一切都是投巫秋水所好,当他知道巫秋水不但武功超绝,而且还是丹青高手时,不惜花三个月的时间拜师学艺。他的悟性颇佳,以至于当他面对巫秋水时,他对字画的见识让巫秋水也不由暗暗叹服!

    夕苦终于如愿以偿地赢得了巫秋水的芳心。结成伉俪后,他对巫秋水体贴入微,更进一步地迷惑了巫秋水。而他一方面在苦练“平天六术”的武学,另一方面则暗中笼络人心。

    终于有一天他认为时机已成熟,于是那一天他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阴谋!

    一切都进展顺利!

    惟一的与他设想不相符的是巫秋水竟然逃脱了,这让他惊惧狂怒。如果逃走的是巫古月,他绝不会放在心上,但巫秋水却不同,巫秋水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但他派出去追查巫秋水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好在他走了一步连巫秋水也意料不到的棋。控制了纵横山庄之后,他立即让追随他的人毁去了纵横山庄,然后连夜在地下挖出可容下当时追随他的六十多人的简易洞岤,并将纵横山庄所有死难者的尸体全部埋入地下。

    略施小计,便造成了被称为武林四大谜之一的纵横山庄亡于一夜之间的武林公案!

    巫秋水果然被他瞒过了。

    其实,他与巫秋水之间是相互忌惮,否则巫秋水也不会避难于海上孤岛中!

    夕苦虽然占尽先机,但他心中毕竟有鬼,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方面他想方设法苦心经营着地下山庄,另一方面即使他已有实力建立自己的门派并公然立于武林诸多帮派之间时,他仍是没有这么做!

    对巫秋水的顾忌,一时很难消去。直到二十年后的今日,他的武功已突飞猛进,而且他手下的人以各种方式几乎寻遍了武林仍是未找到巫秋水,夕苦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他本是想在青城山一役中,凭借牧野静风这一奇着,一举残害诸多绝世高手,然后便让地下山庄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他相信到那时候,即便巫秋水出现了,他也已无所畏惧!

    谁知今日会有人叫出他曾用过的名字。纵横山庄被他笼络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被他逐步借故杀了,所以如果说世间还有知道他曾以“杨肖”之名出现过的话,那这个人便一定是巫秋水!

    眼前这美艳女子虽然不是巫秋水,但她唤出了“杨肖”二字,仍是足以让夕苦心惊肉跳!

    秦楼继续道:“巫师姐待你不薄,你却以怨报德,逼得她家破人亡,最终连巫师姐也郁郁而死,这一切全是你一手造成的罪孽,今天,我便要代巫师姐向你讨还血债!”

    听到这儿,夕苦心中暗喜,他终于知道巫秋水已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巫秋水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他很想大笑几声,可惜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精神一振,心中凉意顿去。他在心中道:“既然你称巫秋水为师姐既然你对当年纵横山庄之变故已知晓,我不得不杀了你!”

    他知道武林中除了“月刀”司狐之外,没有一个女性的武功可以与他一较高下,所以对秦楼再无顾忌!

    秦楼担心着女儿叶飞飞及爱徒秦月夜的安危,所以她只盼能够尽快杀了夕苦。

    夕苦身上的伤让她认为这是诛杀夕苦的大好机会。

    当下她缓缓地迈出了右脚,同时身体略略前倾,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无名指与小指微曲,螓首微扬!

    姿势优美之极!

    她的容色甜美,双颊升腾起两团晕红,如同醉酒美人,而她的唇间则有荡人魂魄的笑意。

    夕苦大为惊愕,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出现如此奇怪的神情姿态!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一股阴柔已极的真力由秦楼左手飘然划空而出,在离自己身子三尺远的地方迅即弥漫开来,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从各个角度向他压逼而来。

    这正是“素女心经”中的第一式“醉生梦死”!

    《正邪天下》卷十四终

    第十五卷

    第一章 素女心经

    “素女心经”绝艳天下!

    这时候的秦楼,其状便如同醉后娇慵无力的美人一般,让人触目动心!

    夕苦未料对方出手时会是在如此状态下?

    待他察觉不妙时,秦楼的阴柔劲气已紧紧地压迫于他的身子四周!

    一种独特的欲窒息的感觉迅速占领了夕苦的心灵,秦楼的内力竟从他的七窍乃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压逼进去!

    如果对方无力相抗,最后必是秦楼的内力长驱直入,对方爆血而亡。

    夕苦察觉不妙,立即强提内力,向对方真力反扑过去,不料一时间竟未震散对方近乎缠绵的劲力,秦楼的内力并不如何地刚猛凌厉,但她自有一种可怕的渗透力,只要对手稍有疏漏,她的内力必定乘虚而入!

    夕苦目光一寒,他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