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81 部分阅读

    牧野先生,你重伤后体质太弱,不宜动怒,更不能长途奔走,令郎对我霸天城有恩,对他的安危,我又岂敢袖手旁观?我已在地下山庄留下二百名弟子,日夜凿挖被夕苦封上的石门,只要令郎能击败夕苦,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牧野笛觉得范书所言不假,牧野静风性命如何,关键在于他与夕苦的胜负,而不是是否被困于地下山庄中,牧野笛本身就已是一个武功卓绝不几的人,自然也能明白真正绝世高手之间的决战,胜负生死便在瞬息之间。

    范书又道:“留在地下山庄的人海隔四个时辰便飞鸽传书,及时将那边的情形告诉我。”

    说到这几,他从怀中掏出一管仅二尺长的细竹,从竹管中取出一纸卷,交给牧野笛,道:“这是二个时辰前收到的,请牧野先生过目。”

    牧野笛接过,展开时双手竟有些颤抖,仿佛他将看到的不是几行字,而是自己牵肠挂肚的儿子。

    只见上边言语简洁明了,石门已凿进三尺,至今未见有人由地下山庄出现。

    牧野笛长长地舒一口气,脸上竞有了欣慰的笑容。

    范书遣:“牧野先生是否由此看出了什么?’ 牧野笛点头道:“现在离我儿与夕苦决战时,已过去了二天,他们之间胜负定已分出,我知道胜者必定是风儿!”

    范书颇为吃惊地道:“牧野先生如何得知?”

    牧野笛轻松地道:“如果胜者是夕苦,他又怎会仍在地下山庄逗留?石门是他封上的,自然有脱身之机,由此可见,胜者应是风儿,他自然胜了,便因为又没法找到开启石门的机栝,所以只好仍留在地下山庄!”

    范书高兴地道:“在下愚钝,竟没有看出这一点,令郎无恙,实是欣喜之极!”

    牧野笛原先忧郁之色一扫而光,精神也振作了不少,他道:“但愿不久之后,可以设法让风儿恢复如常,不再为夕苦手法所控制!”

    听他语气,似乎对此尚有信心。

    范书似平也在为牧野笛感到高兴,忽然他轻声“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在地下山庄见到的六本书卷,我已代牧野先生收好!”说完,他便快步走到门外,片刻后回来时手中已捧了“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

    范书郑重地把书交给牧野笛,道:“牧野先生及令郎为此书出生入死,想必它对你们很重要,请牧野先生收好。”

    牧野笛激动万分地接过这六本武学经典,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范书又与他闲聊几句,便告辞了。

    屋内只剩牧野笛一人。

    此时他心中感受一言难尽,既想到了师父当年的夙愿,又想到了自己为这六本武学经典所做的一切,当然更想到了远在地下山庄的牧野静风。

    他的心中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六位师门逆徒已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六本武学经典复归师门……

    想到这儿,他突然格外地思念师父空灵子,空灵子于他而言,已不仅仅是授业恩师,而且情逾父子,不应山十数年的朝夕相伴,相依为命,使牧野笛对其师父满怀崇敬与感激。

    他的名字便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若非有思师相救,他的生命早就已结束于荒野之中。

    自从将牧野静风送上不应山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恩师,因为他知道儿子牧野静风任重而道远,必须让他的心灵自幼便接受磨练,不能让他的心灵因为有了亲人的关爱而变得不再坚强!

    但在内心深处,牧野笛又如何能真正地淡忘思师与儿子牧野静风?

    可以说他对空灵子及对牧野静风都是心有内疚,面对思师,他没有能够完成恩师夙愿,而对爱子,他没有尽到一个为父者的应尽之责[ 所以,每当妻子楚清因为思念牧野静风而流泪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便有难言之伤感。

    楚清是一个贤淑善解人意的妻子,但毕竟她不是武林中人,所以也不可能真正地理解空灵子,牧野笛为了光扬武学的巨大决心的意义何在,这十几年中,楚清曾有好几次忍受不了思子之苦,要牧野笛去将牧野静风带回家中,终究还是被牧野苗狠下心来拒绝了。

    他在心中企盼着那样的一天,牧野静风长大成丨人,并有一身惊世武学,凭借这惊世武学,斩杀师门逆徒,寻回六部武学经典,然后与儿子,与恩师共享天伦!

    如今,六部武学经典都已在手,这说明牧野静风涉入江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但找到了六个师门逆徒,而且成功地击败了他们!

    牧野静风涉入江湖之初便用“穆风”为名,死谷一战后,名声大振,但人们所知道的只是少侠穆风,而不知其真名为牧野静风,正因为如此,牧野笛才知在牧野静风涉足江湖已达半年之后,才第一次听到儿子“牧野静风”不但已涉足江湖,而且已在江湖中掀起了风风雨雨。

    所以,对于牧野静风如何找到师门逆徒暮也、朝莫、夕苦等六人以及清除他们所经历的曲折坎坷,牧野笛并不完全清楚,但仅凭想象,任谁也可以想象得出那份艰辛。

    单单是夕苦一人,其武功之高,心计之阴毒,便足以让人心惊。

    由此可见,牧野静风已是极其的出类拔萃,不怪乎会被世人推为武林中与范书并列的后起之秀。

    如今,牧野静风既然极可能已击败夕苦,那么只要让他不再被邪门手法所困缚,牧野笛愿望的实现已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一切,牧野笛心中的担忧已大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自豪!

    如果不是因为身受夕苦的邪门手法,牧野静风的确值得牧野苗为之自豪!

    牧野笛的焦虑之心松弛下来,便静静地翻看“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

    无疑,这是真正的“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对书中的字迹,牧野笛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恩师空灵子的笔迹。

    看着这熟悉的笔迹,不知不觉中,牧野笛的双眼已被泪水模糊。

    他的心中已升腾起美好的设想:不消几日,牧野静风已可脱离危险,然后自己与他一同去见师父,师父之修为世间已无几人能及,他一定能替风儿解除身受邪门手法之苦,那时,我便将师父接下山,让年已近百的师父享受天伦之乐……

    甚至还想到业已两岁的女儿牧野小青虽已被楚清教会了叫‘‘哥哥”,但却从未见过她哥哥一面。

    而牧野静风突然发现自己生活中多了一个尚在“咿呀”学语的妹妹,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着这些问题,牧野笛觉得有幸福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第五章 巨邪复现

    天刚擦黑时分,范书送来了第二封飞信,此信比上一封更为简捷:一切如故!

    牧野笛道:“却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可凿开石门?”

    范书肯定地道:“至多不会超过三天。”

    牧野笛沉吟片刻,道:“对习武之人来说,被困于地下四五天,实在是毫无危险,何况地下山庄也许尚有水可用。”

    范书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牧野先生觉得自身伤势女,何?”

    牧野笛笑道:“至少在我儿脱险之日,我己可与常人无多大分别!”顿了顿,又喟叹道:“夕苦武功,着实高明,这些年来,我引艮少与人过招,没想到与他一拼之下,会输得如此惨!”

    范书道:“但我见夕苦,总觉有些蹊跷,按理他本不是那般苍老,为何在地下山庄见他时,竟成那般模样,这其中似乎透着古怪!”

    牧野笛目光一跳,道:“范城主早就认识夕苦了么?”’ 范书心中一沉,暗道:不愧是牧野静风之父,我得小心应付,当下道:“那倒不曾,只是他曾化作先生面目出现,所以在下便以为他的年龄应该与先生面目相仿。”

    牧野笛看了看范书,方道:“他比我只年长七岁,按理不会那般老不堪言……”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莫非……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见范书不解地望着他,于是解释道:“夕苦本是我师兄,后来忘恩负义,背叛恩师,有大逆不道之举,我与他之间不共戴天,他的武功进展已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便想到他的苍老与他刻意追求最高武学有莫大关系,虽说我师门武学可以达到他那样的境界,但却必须身怀正义,而他按理根本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他感慨道:“为了增进功力,他几乎是达到了痴魔之境了,原先我还道他之所以如此苍老,是因为内有病,惶惶不可终日所至,现在才明白定是为了增进功力,他走了一条代价惨重的捷径!”

    范书对他的话并不完全理解,但他已不再细问,尽管他{r想知道更详尽的内情。

    牧野笛对他显然已很信任,所以他决不会让对方起疑。

    心情相对轻松了些后,牧野苗变得健淡了些,当他知道牧野静风初入江湖,便与范书一起成为“霸天十卫”时,忍不住向范书打听牧野静风的事。

    他所了解的,只是四岁之前的“风儿”,对于长大成丨人的牧野静风则是一无所知,身为父亲,牧野笛自是希望更多地了解“陌生”的儿子。

    范书不但尽可能详尽地与他叙说牧野静风在霸天城中的经历,还扼要简练地把其他所知道的与牧野静风有关的事皆一一向牧野笛道来。

    牧野笛听得极其入神,他的眼前仿佛已浮现了一位少年,山野之风及阳光赋予他一种充满了若有若无的野性的独特魅力,他的眼神灿烂澄明,同时又隐隐有如诗如歌的气质,他的武功卓而不凡,一在江湖中出现,便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夺目,万众瞩目。

    范书在叙说牧野静风之时,语气平淡但不失亲切,让人感觉到他是在述说一位朋友,一位有“淡如水的友情”的朋友,当他说到牧野静风身中邪门手法,在青城山击伤武帝祖诰时,遗憾惋惜之情溢于脸表。

    牧野笛对范书的好感更甚,他觉得范书虽然年轻,却有超越他年龄的稳重,只是这种稳重并不会让人觉得呆板,反而有一种灵性。

    无疑,范书是一个极出色的年轻人,当然,他的出色似乎与牧野静风的出色并不相同,但范书却是能够欣赏牧野静风这样出色的人。

    牧野笛在心中道:“大约他们之间便是一种‘英雄相惜’之情吧,霸天城本是群魔乱舞之境,却被他在如此短的时间作了彻头彻尾的改变,俨然成了黑道中的白道,范书可谓功不可没!”

    范书说到青城山之变时,自嘲地笑了笑道:“不瞒先生,当时我对令郎亦颇为不满,责恨他为什么要违背武林正道,击伤武帝前辈,却不知他有身不由己之处。”

    言语间颇有自责之情。

    牧野笛赶紧道:“谁又能未卜先知,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其实倘若犬子风儿真的身入魔道再无法自拔,自是该将他……诛灭,以免祸害江湖。“ 范书肃然起身,向牧野笛深深地鞠了一礼,道:

    “习武之人本无太多繁文缛节,但先生高风亮节不由让在下肃然起敬!”

    牧野苗赶紧也站了起来,道:“范城主谬赞了。”

    范书诚恳地道:“我之所以成为霸天城主,一则为报家仇,二则是为了让霸天城不再为恶江湖,但在先生面前,我又何尝是什么城i?若先生不嫌我出身落寞,又身在曾被江湖中人视作洪水猛兽的霸天城,已是我之幸运了!”

    牧野苗感慨地道:“看你如此,我便更是急切想与风儿相见了。”

    范书心中一动,脸有惊讶之色,道:“这却为何?”

    牧野苗道:“据说武林中人将你与风儿相提并论,称道你们两人是这些年来的武林后起之秀,我见你如此出类拔革,于是不由想见风儿,看看他是否够格与你相提并论。”

    范书有些腼腆地笑了。

    “一个身为三千弟子之首的人,有如此腼腆的笑脸,说明他绝对不是心傲之人!”牧野笛心中这样想着。

    范书道:“令郎天资过人,武功更是卓绝,我又怎能与他匹比?”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禀报晚膳已备好,请范书过去用膳。

    范书显得兴致很高地道:“与先生言谈,有如沐浴春风之感,委实不愿就此打住……”

    牧野笛哈哈一笑,道:“范城主是否有心让我同去,却又怕我伤势大重,想将晚膳设于我这边,与我共进,却又觉得有些不巷,是也不是?”

    自从心中之结解开后,牧野笛精神大振,伤势也似乎好了不少。

    范书有些难为情地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牧野先生。”

    牧野笛大度地道:“不瞒范城主,我与你亦有一见如故之感,你心中所想正合我意,居于此处,似乎已闻到菊香,想必外面定是菊意盎然了吧?”

    范书道:‘‘事务之余,在下也爱摆弄一些花草,不过都是附庸风雅而已,但城中弟子见我爱好此道,便在我常在之处所皆种上了花草,倒也投我心意。”

    牧野笛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我仍未复元,不能陪范城主尽兴。”

    范书便道:“在下珍藏了一坛‘千菊酒’,一直没有觅得适合饮它的时机,待以先生伤愈,令郎平安归来之际,便是启坛之时。”

    牧野笛颇感兴趣地道:‘千菊酒’顾名而思义,是否便是由千株香菊泡成?”

    范书笑道:“名为千菊,其实只有三百余株,不过这三百余株菊花却是品种不一。”

    牧野笛忍不住叹道:“三百余种菊花……便只是想想,也能想出那份四溢的清香了。”

    范书道:“也只有先生这样的人,才配喝这样的酒,先生武功高绝,武林中却未曾闻先生大名,皆是因为先生如这淡菊般,淡泊自清。”

    他有些神往地叹了一声,道:“不知范某何时才能如先生这般超然。”

    牧野笛的心顿时提得更高了。

    正当他焦虑不安之际,忽闻衣袂掠空的响声。

    转眼问,院子四周的院墙已然多了二十几个人,个个手拍利刃,寒刃在夜色里逼人夺目!

    牧野笛一惊之下,才发现这二十多人皆是背向自莫非,他们是为护卫自己而来的?

    忽忖间,厮杀声仍是不绝于耳,牧野笛虽已受了内伤,身手大不如平时,但绝世高手敏锐的辨察力却还在,他很快便发现厮杀声由西向南方向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而且速度极快。

    “难道来者的目标真的是我?”牧野笛大惊,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居于江南无名小镇,即便偶尔为寻找师门逆徒或探听牧野静风的消息步入江湖与他人发生冲突,对手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又怎么会有可能来霸天城向自己寻仇呢?

    正心神不定之际,忽听得房门“吱呀”地一声响,牧野笛蓦然回首,发现屋子里已多出四个人。

    四个人恭敬地对牧野笛施礼道:“牧野先生,城主让我们四人来陪伴先生!”

    说是陪伴,无疑便是保护,只是为了顾及牧野笛的面子而已。

    牧野笛忍不住道:“域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四人面面相觑,迟疑道:“这……”

    牧野笛立知他们有难言之隐,他们自有身不由已之处,于是便宽宏地道:“我只是信口问问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其中一个留了三溜清须的三旬汉子立即道:“多谢牧野先生。”想必谢的是牧野笛不再追问以免他们为难吧。

    当下四人便悄悄地立于这间屋子的四个角落里,无声无息,仿佛他们已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一张椅子或一只柜子。

    牧野笛已感觉到四个人的武功都很是不俗,能够让自己如此无声无息地立于一个角落中,就决不会是平俗之辈。

    虽然无声无息,但屋子里突然多出四个身怀兵器的人,那感觉一定是怪怪的,牧野苗知道这四个人对自己并不会有威胁,但他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重点守护自己——包括院子外院墙上站着的二十几人。

    那二十几个人便如同是从院墙上长出来的一株草一般,默默地伫立院墙上。

    此时,厮杀声仍是在不断地向这边逼近,大约已是庄三十丈之内7。

    金铁交鸣声及惨叫声更为清晰入耳,但已不似原先邪般密集。

    是不是因为进犯霸天城的人已被围杀了一部分。

    无从知道。

    牧野笛所能看到的只有九尺高的院墙。

    以及院墙内的菊花。

    以及院墙上的人。

    原来最不好受的滋味是明明关注着某一件事,但又只能眼睁睁地旁观这件事的发展变化,而不能对此事起任何作用。

    牧野笛手中的剑已被他的手握得湿漉漉的。

    倏地,“轰”地一声巨响,院墙已倒下了一大片。

    院墙上的二十几个便如同捕兔之鹰隼般向院墙出现的大豁口处飞过去,去势极快,很快他们以同样快的速度向四周倒飞而出。

    伴随而起的是沉哼惨呼之声,倒飞出去的人大多竟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摔落于地上的人大部分竟没能再站起来。

    豁口处尘烟散去,渐渐地现出四五个人来。

    当牧野笛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人的身上时,他的神色顿时煞白如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甚至连身子也不由一晃,几乎摔倒。

    因为,他所看到的竟然是夕苦!

    夕苦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个人,因为夕苦活着,便等于说牧野静风定已遭了不测,他们两人只能一生一死,别无选择。

    所以,牧野笛看到夕苦的一瞬间,内心便如同被重锤狠狠一击,一阵剧痛后,忍不住吐了一大口热血。

    就在这时,屋内的四个人已飞速上前,将牧野笛拱卫于当中,其中略为年长些的人道:“牧野先生保重!”

    牧野笛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只是手抚利剑,以沉稳得不可思议的步伐向门那边走去!

    身形闪晃下,四人已掠至他的身前,恭声齐道:

    “城主让我们四人必须绝对地保护牧野先生的安全!”

    牧野笛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亲手杀了那魔头!’ 四人并不让开,四人道:“牧野先生大伤初愈,不能妄动真气,城主自会设法阻拦来犯者,”

    巨大的愤怒与伤悲让牧野笛已忘记了自己身受重伤,而且也成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先前连走路也是踉跄不稳的他,此时却是与常人无异。

    他双目赤红,脸色苍白,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亲——手——杀——那——老——匹——夫!”

    但四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开,而是分站四个不同的方位,把他拱卫其中,他们惶然道:“城主门规甚严,倘若牧野先生有什么差错,我们四人皆性命不保!”

    牧野笛终于冷静下来。

    他也明白以他目前的状况,休说杀敌,就连自保也有困难,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逞一己之欲,而连累了这四个无辜的人?

    当下暗自轻叹一声,心想:没想到我竟有需要他人重重保护的份上,而面对一个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自己竟无力杀他!

    如此一想,顿时沮丧懊恼之极,顿生万念俱灰之感,尤其是想到牧野静风极可能已遭夕苦毒手,更是心如刀割!

    他对自己道:“罢了,罢了,范书也是一番好意,若是范书能阻杀夕苦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他们阻挡不了,我再与夕苦一搏也不迟。”

    虽是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夕苦一战,虽对于死亡他并不畏惧,但他必会为没能报了师门之仇而遗憾。

    忽又一个念头自心里升起,几个时辰前,飞鸽传书而来的讯息还说并未见地下山庄有人出现,为什么夕苦会突然之间在霸天城奇迹般地出现?

    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想到这一点,他再也沉不住气,立即走至窗前,向外望去。

    但见夕苦与霸天城的属众已杀作一团,而与夕苦同来的几个人则已倒在地上。

    围攻夕苦的人共有七个,个个身手不凡。

    但夕苦应付起来,竟是游刃有余。

    而最让牧野笛惊愕的是夕苦所用的武功全是“平天六术”上的武学,无论轻身功夫还是拳术,或是剑法。

    他此时所用的兵器是一把剑,正是“平天剑法”,但见剑光飞扬飘掠处,院子里的菊花已应声而变。

    片片花瓣飞飘于剑气刀光之中,形成了一种凄厉的美。

    很快牧野笛便发现夕苦的“平天剑法”并不如他的内力那般已臻化境,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夕苦得到“干天六术”中有关修炼内家真力的武学经典已是数十年,而他得到其他武学经典不过是数月之事!

    几个月时间便有如此修为,已足以显示出夕苦的确有过人的悟力!

    当然,女,果仅仅以剑法而言,夕苦此时的剑法根本无法与牧野笛的剑法相比。

    饶是如此,“平天剑法”仍是自有其惊天地泣鬼神之处,围攻夕苦的七个人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

    但在他们四周已有不下三百名霸天城弟子将这个院子团团围住,人人剑拔弩张,夕苦武功再高,也难以脱身。

    夕苦一路冲杀过来,声势骇人,但除了围在这院子四周的数百人,霸天城其他地方并没有嘈杂错乱的声音,由此可见霸天城的确已是严整有序,绝不会被轻易冲乱阵脚!

    一个有三千弟子的霸天城,如果再加上严整以序的组织,环视天下,又有几个门派能与霸天城抗衡?

    自城伯与老霸天城主死后,江湖中人就不知不觉中把霸天城视作没落的门派,认为它再也不可能有昔日的辉煌。

    而后范书虽然在江湖中名声鹊起,但这多半是他个人的声誉,此时的霸天城已被范书整治得如同他自己的性格那般,有极锐利的锋芒,但绝不外露。

    如此的“霸天城”,便与范书一样可怕!

    牧野笛眼见霸天城七名弟子被夕苦逼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不由暗暗心焦。

    倏地,一声闷哼,夕苦反手一剑,剑深深地刺入了一个人的腹中。

    夕苦狂笑一声,高声喝道:“牧野笛,我待看你能躲到何时,师父偏袒你,传你呼天六术’,可你终还不是我的对手!”狂笑声中,已有一个人仰天倒跌而出。

    牧野笛听他疯狂叫嚣,并中伤师父,顿时气得全身颤栗,恨不能冲得出去,与之拼杀。

    夕苦已步步向牧野笛这边逼来,他似乎存心要将牧野笛激出,边斗边道:“牧野笛,你能一辈子倚仗别人庇护你么?我已杀了你的儿子,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儿子报仇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无限的狂霸之气。

    牧野笛脑中“轰”地一声响,一股逆血直冲脑际,他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住,向后便倒。

    第六章 骨笛之声

    一直守卫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即将他扶住,并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床上。

    牧野笛极怒极悲下,逆血攻心,顿时旧伤得发,此时只能听得到感受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根本无力站起!

    就在这时,牧野笛听到了窗外有笛声响起。

    多么熟悉的笛声。

    牧野笛心神大震,他已听出这是骨笛所特有的声音,带有一种如同荒野般的苍凉与肃穆。

    只听得夕苦恨声道:“牧野笛啊牧野笛,你名为笛,如今连笛子也落在我的手中了,你又奈我何?”与此声相夹杂的依旧是剧斗声及惨呼声!

    牧野笛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床上,此时他的心中便如一刀一刀地生生划过般。

    守卫在他身边的人忽然惊呼道:“血……”

    竟有血泪从牧野笛的眼中流出!

    巨大的悲愤反倒使牧野笛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此时自己能够站起来,也不能出去自寻死路,他要为儿子报仇,亲手杀了夕苦,否则死不暝目。

    倏地,窗外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道:“夕苦,你竟敢闯霸天城,便是自寻死路!’ 是范书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法描述的威严与自信!

    夕苦狂笑道:“霸天城不过是乌合之众,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至于你范书,嘿嘿,在地下山庄你尚且不敢向我出手,今日你能奈我何?”

    范书的声音道:“地下山庄让你侥幸逃得一命,今日便将是你的死期!”

    夕苦沉声道:“范书,你如此年纪能成为霸天城主,已颇不容易,放着好好的城主不做,何必要自寻死路,你留在地下山庄的人,已被我杀了个千干净净,难道你还想为霸天城招来屠城之灾吗?”

    “屠城?哈哈,以你一己之力,敢出如此狂言!”

    “我便让你明白这是不是狂言!”暴喝声后,窗外响起农袂掠空之声,随即便是狂击之声,以尖啸之刀刃划空之声。

    牧野笛心中道:“原来霸天城留在地下山庄的二百名弟子已悉数遇难,想必夕苦定是设计以飞鸽传来假音讯,以麻痹范书!”

    范书的武功果然卓绝不俗,但见窗外刀声呼啸如密雨狂风,估摸已折了数十招,犹未能分出高下。

    能与夕苦一较高下的人,无疑已是绝顶高手。

    倏地,“叮”地一声暴响,是长剑断折之声。

    牧野笛心中一喜,因为他知道范书用的兵器是刀,如今断的却是剑,这是不是说夕苦已吃了亏?

    但一喜之下,紧接着便是一惊。

    他突然想到夕苦的长处并不在他的剑法,而在于其浑厚无匹的内力,所以折了兵器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夕苦的剑被折了之后,刀声反而更稀疏更短促了,似乎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牧野笛的心顿时再被提起,同时一阵阵的暴眩感向他袭来,若非咬牙支撑,想必他早已昏迷过去。

    摹地,一声闷哼,是范书的声音。

    牧野苗心中一沉。

    然后便听得密集如骤雨般的利器划空之声响起!

    牧野笛一听便知是暗器划空之声,同时他也听出暗器射出的方位各不相同,显然不是一个人所发。

    又听得夕苦一声冷笑道:‘‘倚多为胜么?”

    牧野笛心道:只怕是范书已受了伤,他的属下齐涌而上救驾了。

    果然,只听得范书沉声道:“不能让老贼向牧野先生的屋子再靠近一步!’他的声音已有一丝颤音,显然是受了伤。

    顿时杀声大作。

    不时有惨叫声响起!

    但霸天城有三千弟子,其中不乏能手,那又岂是凭夕苦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悉数杀净的?

    这时,围在牧野笛身边的四个人已有焦躁不安之色,其中一个人道:“倘若我们四人出手,就容不得这老赋如此猖狂71”

    忽听得范书冷冷一笑道:“夕苦老贼,难道你没有感到有何异常么?”

    少顷,夕苦便嘶声道:“你……竟然用毒!卑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牧野笛惊喜交加!

    只听得范书的声音道:“女p你这般人,根本无权用 ‘卑鄙’二字评价别人!诛杀十恶不赦的人,可以用任何方式!”

    牧野笛心道:“对付夕苦这样的人,的确无需顾忌什么,但愿范书能一举制服夕苦……”

    此念未了,倏闻夕苦凄声怪笑道:“纵是如此,你们也休想困住我!’ 话音甫落,便听得两声惨叫响起!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可以猜出必定是霸天城之人发出的!

    随即响起一片嘈杂至极的声音,’其中杂有痛呼惨叫声,喝斥声……声音竟越来越远!

    待立于牧野笛身侧的人恨声道:“一定是让那老贼抽身逸走了!”

    果然,片刻之后,远处隐隐约约的嘈杂之声已经消失了,只有尖锐的唿哨声此起彼伏!

    牧野笛顿知夕苦已抽身而去,一时惊怒至极!

    加土地伤末痊愈,体质极弱,怒急攻心之下,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竟自昏死过去!

    牧野笛醒来时已躺在床上,睁开眼时,看到屋中有一个人背向自己,立于窗外,从背影上看,应是范书。

    大概是被牧野苗翻动的声音所惊动,那人已转过身来,正是范书。

    牧野笛刚要侧身而起招呼范书时,范书已抢步上前,按住他道:“牧野先生你身体虚弱,要好好休养才是。”

    牧野笛见他神情诚挚,不忍拂他之意,于是便半卧于床上,关切地问道:“夕苦他……逃走了么?”

    范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夕苦的武功的确已高得不可思议!在下竟没能将他阻下!”言语间颇有愧疚之色。

    牧野笛心中自是深深遗憾,但他口中还是道:“又为范城主添麻烦了。”

    范书忙道:“牧野先生切莫如此说。”

    牧野苗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道:“夕苦他身中之毒难解否?”虽然牧野苗性情光明磊落,对用毒之举一向不屑,但夕苦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在心中他倒希望夕苦所中的毒是无法化解之剧毒!

    不料范书却苦笑一下,道:“其实夕苦根本没有中毒!”

    牧野笛闻言吃惊不小!他失声道:“那他……”

    范书喟叹一声,道:“所谓的中毒,不过是诈兵之计,在这屋外院子里的那片菊花的花香颇为独特,花香中隐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若不细细分辨,极难发现。

    我有意说了句语意模糊的话,料定夕苦生性多疑,会怀疑到这种菊香是有毒的。如此一来,他一旦分神,我们便有机可乘。当时夕苦占了上风,形势不妙,我担心牧野先生破其惊扰,情急之下,便想到了此策!”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归根于此种花的气味可以提神清脑,而我平日又事务颇多,每次便要忙到子夜,所以常把这种花制成千花,带在身边,没想到关键的时刻,还是派上7用场!”

    他是一城之主,自是日理万机!

    说着,范书掏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小心开启,里面果然有一枝干花,乍一看与寻常菊花的确没什么不同。

    范书用手轻取出干花,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道:“休道夕苦多疑,就是换了我,倘不是早已知情,也会把此花当作有毒!”

    这时牧野笛也闻到了一股夹着腥臭味的菊花香,心道:此花貌不惊人,没想到气味倒是奇异得很!

    范书将盒子收起,又道:“我已让人四下搜寻夕苦下落,同时再将夕苦之事告知各大门派,夕苦已是武林公敌,想必也不可能过于抛头露面了,只是我有事却不明白,按理夕苦在侥幸由地下山庄逃得一命后,应该隐藏起来,以待时机,他却为何要如此公然露面?无论谁都知道霸天城,虽然没有什么绝世高手,但毕竟有三千弟子,他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霸天城?”

    牧野笛道:“他的目标自然是我,当年他以为我与师父都已死在他们手下,没想到我们会大难不死,所以我们……咳……咳……我在世上活着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心,也许同时他还想夺去我思师所摹的武学经典!”

    牧野笛心中思忖夕苦已照武学经典习练剑法,想必其他武学也已染指,但地下山庄一役时,范书助自己夺出武学经典,使夕苦的武功无法再提高,他自然不甘心。

    所以夕苦来霸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