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83 部分阅读

    牧野静风他们一直在外寻到天亮才回来。

    行至“物风酒楼”前,抬头见酒楼的金字招牌,牧野静风几乎失声笑了起来,原来他是见“物风”二字,与“穆风”颇为相像,并觉有趣。

    酒楼的门两侧的一幅对联笔力刚劲,而文意更是不凡,但见上面写道:“山好好,水好好,入楼一坐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饮酒几杯各西东。”

    牧野静风虽不是文人墨客,但也觉这副对联颇有内蕴,心想:有此佳句,想必其中吃食应是不俗吧?

    酒楼伙计一见荣华,便将众人往雅座引。

    对牧野静风来说,真正的像正常人那样用餐是开始于霸天城,所以,他一进酒楼,便觉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单单是堂倌唱出的一大串菜名,就让牧野静风听得如痴如醉,心想:这些花花俏俏,古里古怪的菜名也不知他是怎么记住的。

    荣华敬牧野静风,让他先选莱,牧野静风觉得堂倌莱名唱得顺溜,却没记下一个,只好推辞给敏儿。

    敏儿微微一笑,道:“便来几个常见菜,鱼香肉丝、小煎鸡、干煸鳝丝、干烧岩鲤、豆瓣鱼、锅巴三鲜,大菜要一个尥揭盆,再给每人上一碗过江豆花,主食便是担担面,主菜选味便选咸甜酸辣味。”

    牧野静风在一旁早就听呆了。

    荣华本是欲难一难牧野静风的,没想到牧野静风不谙此道,他身边的敏儿却是行家里手,不论别的,单单凭敏儿一进酒楼,不闻不问,但凭自己眼睛便看出这是一家川味酒楼,便不简单。

    于是,他便对堂倌道:“便依这位姑娘的话去打理,未了来一坛女儿红,好歹要十年陈。”

    堂倌见这桌上的人个个出言不凡,赶紧唯唯而退。

    酒莱备齐,霸天城的弟子便开怀畅饮,荣华倒颇为节制,却又屡屡向牧野静风劝杯,牧野静风酒是本就有量,在荣华的盛情相劝下,不一会儿已是晕晕然了。

    酒至半酣,堂倌进来,说外头有人找一位姓华的大爷。

    华荣便站了起来,向众人致歉后退席出去。

    没过多久,他已回来,入定时,随口讲了一句道:“是后面的弟兄赶至了,我怕镇子里一下子多出太多的执兵披甲的江湖人,会让镇子里的人人心不安,所以让他们在镇子外露宿!”

    听得此言,叶飞飞心道:“霸天城已一改先前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7。”

    而敏儿却在暗暗思忖荣华此举是否另有他意。

    她与叶飞飞因为经历的事不同,所以心思也就不同,敏儿本是出色的杀手,见惯了尔虞我诈,所以行事慎密,而叶飞飞一直如男儿般浪迹江湖,性情便宜爽些,事事以义气为重。

    席间气氛倒颇为融洽,酒饱饭足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叶飞飞与敏儿同住小房,其他人则分三间上房住下,牧野静风自是与荣华同处一室,敏儿的屋子便与他们的屋子挨着,牧野静风选了一个挨着墙的床,倒头便睡。

    荣华默默地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沉默了良久,心事重重的样子,终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吹灭了灯,向后一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杂错的脚步声,牧野静风虽是喝得晕沉沉的,但此时却立即睁开眼来。

    像他这样的绝世高手,已有不可思议的反应能力。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本是躺在床上的荣华突然掠起,如同身子上装了弹簧一般,射向门那边。

    动作绝对干脆利索,武功修为着实不俗!

    门被打开后,牧野静风听到了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道:“旗主,我们留在镇外的弟子受到来历不明的人围攻,已……已伤亡过半。”

    他的声音急促嘶哑,似乎已受了伤!

    其实隔壁的敏儿一直没有入睡,她的警惕性也许是最高的,当她听到这边的响动,暗忖大约霸天城会有所举动,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却大出她的意料。

    敏儿是和衣而卧的,当下立即翻身下床,没等她考虑清楚要不要叫醒叶飞飞,赫然发现叶飞飞已翻身坐起。

    荣华乍闻来者之禀报,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牧野静风也下了床,走到荣华身边,道:“我们赶去看个明白。”

    荣华沉吟道:“对方敢向霸天城出手,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伤我霸天城数十上百人,恐怕来者不善,牧野公子不必卷入其中。”

    牧野静风最重要的用意当然不是为了救霸天城弟子,而是要去探个明白,倘若是霸天城与其他门派的纷争,他自是不会插足其中的。

    荣华像有犹豫,道:“这会不会是对方诱敌之计,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们这一拨人马,袭击其他人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把我们吸引过去?”

    牧野静风沉声道:“此时已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了。”

    “吱呀”地一声响,敏儿与叶飞飞同时出屋,敏儿道:“荣旗主,事不宜迟,应早作决定。”

    荣华一咬牙,道:“好,既然诸位不怕受牵累,我便与你们同去!”

    牧野静风与敏儿对望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他们都觉得这次袭击来得蹊跷,拿定主意要随荣华去看个明白。

    这时,同宿于这家客栈的其他霸天城弟子都已醒过来,这些人都是略有身份的弟子,武功相对也要高些。

    当下一行十余人在来此禀报的人引领下,飞速向镇子西侧赶去,牧野静风发现那人行路时似乎颇有不便,看来的确已受7伤。

    镇子虽是不小,但他们以惊人之速向西侧穿行,转眼间已穿过镇子中央,远远地可以看见环绕在镇子四周的黑黝勘的山峦,而镇子与群山之间,是一片显然有些苍凉的空阔之地,中间有座孤伶伶的庙宇。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一下于收住了脚步。

    紧随其后的牧野静风也及时收足,他惊愕地发现此人的身子在怕冷似地微微颤抖!

    正自忖疑问,一阵晚风吹过来,牧野静风已闻到一股极浓极浓的血腥之气。

    便如同与旧铜币上的绿苔所散发的那种微甜气息。

    牧野静风心中一紧。

    只听得前面的那人像是恶梦中的梦呓般喃喃地道:“死了,死了,全死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霸天城的百多名弟子全死了。

    无怪乎四野中如死一般地静。

    无怪乎天地间有如此浓的血腥之气。

    牧野静风忽然听到了“咯咯”之声,蓦然回头,才发现这种奇怪的声音是由荣华发出的。

    他的脸部表情已被扭曲得不成样子,而“咯咯”之声,竟是他咬牙切齿之声。

    第九章 假施仁义

    牧野笛自从知道夕苦未死,而牧野静风已“遇害”之后,性情顿时变得沉默无语,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双目深陷,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

    那是极度仇恨的光芒!

    范书又一次亲自为牧野笛端来了炖得很烂很烂的乌骨鸡。

    牧野苗没有一丝胃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它吃下去。

    他要让伤尽快复元,他要恢复体力,以求与夕苦生死一战。

    看着他吃完,范书又取出一只方形的银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边赫然是一颗龙眼般大小的药丸,遍体|乳|白色,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

    范书道:“这是五益神教的‘五益丹’,对先生的伤或许有用。”

    牧野静风不由一怔。

    五益神教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教派,而是一个云南边陲的民间组织,教中弟子多为少数民族普通民众,除广布他们的教义之外,五益神教之所以在中原武林也颇有名声,倒不是因为他们经常涉足中原武林,五益教凭得云南境内多产奇花异草,能炼成各种上等的药丸,成为武林中人眼中之珍宝,所以不惜代价从五益神教中取得他们炼成的药丸,久而久之,武林中人都把五益神教视作产奇药之处。

    而五益教中最负盛名的便是五益教的“五益丹”,每年只炼三颗,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能,自是成了武林中人竟相角逐的奇药。

    牧野笛仅凭气味,便已知这一龙眼大小的药丸价值千金,当下赶紧道:“范城主盛情我心领了,如此贵重之物,我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范书郑重地道:“这是我特意为先生寻来的,假若先生不要,我只好将它抛弃了。”

    他的表情让牧野苗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牧野笛自觉若再拒绝范书心意,可真是不近人情了。

    当下他便郑重地取出“五益丹”,当着范书的面把它咽下。

    范书满意地笑了。

    牧野笛只觉“五益丹”过处,一片清凉,过了片刻,这股凉意又慢,慢慢也转化为舒适的暖意,由丹田处向四周扩散,看来“五益丹”果然神奇不凡。

    牧野笛即盘腿调息,以将五益丹的神效纳为已用。

    运功一个时辰之后,牧野笛觉得自己伤势已好一半,心中对范书感激之情更甚。

    他缓缓睁开眼时,惊讶地发现范书居然还在他的屋子里静静地坐着。

    这实在让牧野笛吃惊不小,范书为了等他调息完毕,竟等了一个时辰。

    一时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范书亦沉默了片刻,方道:“先生感觉好些了吗?”。

    牧野笛猜知他等在这儿一个时辰决不会仅仅为了问这句话,于是他道:“范城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范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抿了抿嘴唇,这才道:“我手下的人已探得夕苦行踪……”

    牧野笛神色倏变!

    范书有些担心地看了牧野笛一眼,道:“我正是担心先生听到此事太过焦虑,所以先前没敢告诉你。”

    言下之意,他是要等到牧野笛服下“五益丹”后,身体略为恢复,他才敢说出来。

    牧野苗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道:“夕苦在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

    他眼中的愤怒光芒又再次闪现。

    范书赶紧站起身来,好言道:“先生请少安!”

    牧野笛断然喝道:“你快告诉我,那逆贼在何处?”

    声落,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对范书说话,于是道:“言语唐突之处,望范城主见谅。’ 范书道:“在下明白牧野先生报仇心切,但夕苦的武功实在可怕,他进犯霸天城时若非被我假以毒药吓走他,只怕很难有其他方法将他击退。’ 牧野笛缓缓地道:“有些事,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

    的确,他与夕苦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范书轻叹一声,道:“既然先生心意已决,我只好如实相告,但望先生能冷静些,切莫过于冲动,要杀夕苦也不急在一时。”

    牧野苗以低沉的声音道:“为了报仇,我会珍视我的性命。”

    范书于是道:“据我手下的人探知,夕苦已在河南汝州西境,并继续向北……”

    “什么?’ 未等范书说完,牧野笛已霍然起身,因为过于激动,竟将桌上盛乌鸡的盆也带翻于地上,“当啷”地一声,摔成粉碎!

    他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范书惊愕道:“为何一提到河南汝州,先生便如此震怒?”其实说此话时他的心中却是暗自窃喜。

    牧野苗的双手握成拳,手指上青筋直暴起,他仿佛已忘了还有范书的存在,一字一宇地道:“夕苦,你……好狠!’ 因为,河南汝州便是不应山所在之地,范书一提河南汝州,牧野笛立即想到极可能是夕苦在得知师父与牧野笛都未死后,便悄悄赶赴不应山,要对师父再下毒手。

    这如何不叫牧野笛震怒之极?

    范书已叫了几声:“先生……先生……”

    牧野笛目视前方,冷冷地道:“夕苦,我便是死了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他那冷如冰霜一般的声音和他愤怒得近乎狰狞可怕的面目,让范书都不由自主地心泛寒意!

    牧野苗言罢,向范书一拱手,道:“范城主对我的恩情,只能容日后再报,也许,只能容来世再报了。”说罢,深深一揖!

    范书赶紧还礼,道:“先生何出此言?若是围先生回报,我便不会如此做了。”

    牧野笛轻叹一声,转身便走。

    范书赶紧叫道:“先生且留步,你伤势未痊愈,无法与夕苦抗衡的!”

    牧野笛淡淡地道:“其实即便我的伤全好了,我也必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换了你,你也会与我一样做的。”

    范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好,我不再阻你,但有一物请你带上。”说着,他已转身折回房中,取出“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双手奉上,道:“请把此物带上。”

    牧野笛因过于担忧师父安危,竟把自己父子二人出生入死寻找到的“平天六术”忘了,当下便接了过来,心道:“师父,我儿已将这六本武学经典寻回,却不知师父能否再看见!”’ 想到师父也许会遭夕苦毒手,自己师徒两人十几年前的那次见面后竟成永诀,他不由眼中一热,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但泪水转眼间已被愤怒的火焰烧灭。

    ·他将“平天六术”揣入怀中,然后大踏步向外走去!

    范书伫立原处,以一种无限担忧的目光目送着牧野笛远去!

    当牧野笛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他的目光渐渐地变了,忧郁之色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得意与阴毒!

    他的目光就像一条扑向目标的毒蛇!

    当知道霸天城一百多名弟子已死尽的时候,牧野静风的心情一下于变得沉重无比。

    虽然他对霸天城并无感情,但那毕竟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而且一百多个人的性命消失得又是如此得快。

    而霸天城的人更是心情沉重。

    、荣华沉默了良久,他的嘴唇在轻轻地颤着,右手不停地搓磨自己腰中的刀柄!

    终于,他像是从唇角挤出般说了一个艰涩无比的宇,道:“走!”

    他们终于看到了尸体。

    一百多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荒野上,鲜血尚未凝固!

    没有伤者,只有死者,显然,在这场惨烈之极的争战后,胜利的一方还将对方的伤者悉数处死。

    而且他们还把他们自己的伤者死者全都带走了,地上的死者全是留在纵横山庄的霸天城弟子。

    死者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原来“无声”也能形成一种惨烈,可怖!

    荣华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凄厉无比的笑容,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笑容是那般的诡异那般的不可捉摸,牧野静风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地别过脸去,他不忍再多看一眼。

    一霸天城弟子终于打破了这难忍的沉寂,他嘶声道:“旗主!……”

    荣华摆手制止他把话说下去,他微微扬起了头,仿佛是想看一看天空。

    天空无星无月,只有灰沉沉的一片——这本就是一个绝好的杀人之夜。

    荣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方沉声道:“杀害众兄弟的人数必定不少,否则不可能如此,陕便……结果,我们立即追踪而去!”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扫向牧野静风与敏儿他们身上。

    敏儿抢先道:“对方手段如此惨忍,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荣华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牧野公子武功卓绝不凡,愿与我们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敏儿本是杀手,追踪的本事自然不小,她在这一片战场的四周查看了一番后,肯定地道:“朝东南方向追!”

    荣华目光一闪,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一行五十多人立即向东南方向追去。

    一路上,敏儿行在最前面,不时地在路侧查看一番,然后继续前进。

    追出七八十里之后,敏儿的脸上渐渐有了奇怪的表情。

    牧野静风见她神色有异,还道她是身体虚弱无法支持了,赶紧上前询问,敏儿只是道:“事情似乎与我们所想象的并不相同……”

    说到这儿,下边的话却又打住了,牧野静风本待相问,见敏儿神色凝重已极,又忍住了。

    再行二十几里,天色已渐亮。

    就在这时候,众人听见了“哗哗”之流水声,不多久,便发现众人所走的路已与一条颇宽的河流相交,并拐了个弯,与河流并排向远方延伸,而在路与大河并行的起点处,有一个小小的渡口,渡口处泊着几艘小船,其中一条小船上有一个老渔人已在张罗着鱼网。

    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渔人是无法理解江湖人连夜奔走的日子的,就像江湖中人也无法理解他们的生活一般,所有的人都是生活于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于同一片大地上,但彼此间的生活却常常是天壤之别!

    所以,老渔人只看了这些身带利器的扛湖人一眼,便又一心一意地对付他那已有些破旧的渔网了。

    敏儿走到路边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竟出神了。

    牧野静风暗暗奇怪。

    这时,荣华走到敏儿身边,道:“却不知那些人是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了,还是渡河而走了。”

    顿了顿,又道:“也许只好分头追去了。”

    一直默默注视河面的敏儿这时才转过身,颇有深意地看了荣华一眼,然后道:“荣旗主不妨问问这老渔人,想必他应该知道。”

    荣华恍然道:“不错!”于是,对着渡口的方向喊道:“喂,老伯,今晨你可曾见过有一大帮人由这儿经过么?”

    老渔人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方道:“半个时辰前似有不少人经过。”

    荣华大喜道:“他们是沿此路前行,还是渡河过去了?”

    老渔人犹豫了一下,方道:“他们本欲让我摆渡,但我见他们个个身怀凶器,便没答应。”

    荣华自语般道:“如此说来,他们必是沿此路,继续前行了。”

    “那也不一定!”敏儿忽然冷冷地接了一句,荣华与牧野静风同时一惊。

    荣华很意外地道:“难道这其中还有诈不成?”

    敏儿淡笑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杀人者便藏在这几艘小舟上,老渔人受他们胁迫,所以才骗了我们。”

    老渔人呵呵一笑,道:“这倒不曾。”

    敏儿道:“可我终是不放心,我还是上船察看察看。”

    言罢,竟真的向那渡口走去。

    牧野静风唯恐敏儿有失,立即与她同去。

    叶飞飞与荣华及其他人则静静地站在路上等侯,当牧野静风他们快走至渡口时,荣华忽然也快步向那边走去,叶飞飞一怔,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她的右手已握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一有变故,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取出她的“离别钩”。

    敏儿与牧野静风同时跃上了老渔人所在的船,在身形乍落的时候,敏儿忽然身形一晃,顿时向一侧倒去。

    牧野静风正待伸手扶住的时候,赫然发现敏儿在欲倒未倒的时候,突然出手,已制住了老渔人的岤道。

    她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得手,是因为老渔朋根本没有闪避。

    而敏儿之所以突然出手对付他,岂不是表明她对老渔人有所怀疑?而老渔人面对她的袭击反应又岂非证明了敏儿的怀疑是毫无道理的?

    牧野静风迅速地扫视了几艘小船,发现小船上并没有人——这说明老渔人并没有被人挟迫,也没有说谎。

    敏儿已站稳了身子。

    这时,荣华已匆匆赶至,而远处的叶飞飞目睹这一幕时,更是紧张百倍。

    荣华失声道:“蒙姑娘为何要对付这老渔人?”连牧野静风也觉得敏儿此举未免有些冒失。

    敏儿却从容一笑,忽然踏上一步,一把拉住了老渔人的左手,强力将他的手指掰开。

    牧野静风吃惊地望着敏儿的举动,而荣华更是张口结舌,木立当场!

    这时,敏儿指着老渔人的手心,道:“左手没有一个老茧,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牧野静风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倘若真的是老渔人,那么终年在水上过日子,手操双桨,双手难免有厚厚老茧,但此人左手却没有老茧,这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老渔人!

    他是一个江湖中人,所以他只有握兵器的右手才会有老茧!

    荣华一呆之下,便道:“还是蒙姑娘心细,如此看来,此人必是杀害我霸天城弟子的人的同伴!”

    言罢,他双目倏睁,对“老渔人”冷声道:“杀我霸天城百余名弟兄,我要你偿命!’

    ‘‘锋”地一声,他已倏然拔出剑来,闪电般刺向“老渔人”的心窝!

    与此同时,牧野静风的“伊人刀”也已脱鞘而出,后发而先至,正好档在荣华的剑前!

    “当”地一声,荣华已被震得倒退一步。

    他大声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牧野静风平静地道:“即使要杀他,也要把情况问明白了再杀。”

    却听得敏儿道:“其实也无需多问什么了,因为,一切都已颇为明白了。”

    荣华胜色一变。

    敏儿缓缓地道:“我们追击了六七十里,沿途一直有血迹,这是否很奇怪?先前我还不甚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却已知道,因为这血迹是对方故意要做给我们看的。”

    荣华不解地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追击他们。”敏儿解释道——而这种解释反而让牧野静风更为糊涂了。

    敏儿继续道:“杀人者旨在杀了人之后,还会想到把自己这方的尸体带走,这本就是不正常,而一连六七十里路远的距离仍是带着这些尸体,这就更不正常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尸体应该已沉没江中了。”

    荣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怪了。

    敏儿看了荣华一眼,道:“难道荣旗主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么?”

    荣华有些吃力地道:“在下愚钝,实在没有想到这些。”

    敏儿笑了笑,道:“荣旗主,事到如今,你还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么?”

    荣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重重地砍了一刀般,一下子变得苍白了,他嘶声道:“我……隐瞒了什么?”

    牧野静风从他的神情中也看出了蹊跷之处,此时,他只要注意保护敏儿即可,他相信以敏儿的心计,已可把一切弄得水落石出。

    敏儿缓缓地道:“其实昨夜被杀的是你们霸天城弟子,杀人的也是霸天城弟子,对也不对?”她的目光落在了荣华的身上。

    荣华嘶声道:“不可能,为什么霸天城人要自相残杀?”

    牧野静风也很是意外,但他相信敏儿的话一定自有道理。

    远处的叶飞飞难以看清这边的情景,见众人都立于船上,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心中很是吃惊,但她已看出一时牧野静风、敏儿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松了些。

    敏儿冷冷地道:“你们的确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我真有些佩服范书,为了拖延时间,他可以牺牲他的属下一百多条性命,如果你们的演技如他那样完美,那么我也一定识不破你们的诡计!”

    不知为何,听到这儿,荣华反倒安静下来,竞不再争辩!

    敏儿道:“你们故意在这个岔路口安排了这老渔人,其目的无非便是要我们继续追赶下去。’ 荣华无力地道:“这对我们又有何益处?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敏儿冷声道:“范书连一百多弟兄的性命都可以抛弃,你又何必再依附他?想必你也应该明白,追随他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最终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荣华竟不再反驳!

    敏儿对自己的猜测本没有十成的把握,如今见荣华如此神情,便知自己所推测的没有错。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范书以如此大的代价,难道仅仅为了延迟我们的行程而已吗?”

    敏几冷酷地注视着荣华,道:“这事荣旗主应该清楚,荣旗主如果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当然,如果你要负隅顽抗的话,不妨试一试,在这儿,你们霸天城的三千弟子可是丝毫也帮不上你的忙!”

    荣华的神情阴晴不定,似手心中有极大的矛盾。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你身为霸天城弟子,忠于城主也是职责所在,我们不与你为难。’言罢,对敏儿道:“走吧,我们赶路要紧”

    敏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抛下呆呆立在船头的荣华,跃上岸去。

    忽然,身后响起荣华的声音道:“二位等一等!”

    牧野静风与敏/l同时止步,转身。

    听得荣华大声道:“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们。”

    “老渔人”的脸色倏变。

    牧野静风看了敏儿一眼,敏儿道:“他不会在这时候说谎的。”

    荣华跃上岸,站在两人面前,对敏儿道:“蒙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佩服得紧。’敏儿微微一笑,却不语。

    荣华眼中有复杂的光芒,他以有些发颤的声音道:“那一百多弟兄的确是同门相残而被杀的,昨夜在‘物风酒楼’我便接到范城主的密令,要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设法让你们向东南方向而行,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现在才知道他所说的‘任何情况’原来竟是指包括一百多弟兄被杀在内!”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痛苦而有些扭曲了。

    敏儿冷静地道:“你又如何知道那些人的确是霸天城人杀的?”

    荣华道:“因为来客栈向我禀报的人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他在向我禀报时,已有三百多城中兄弟与留宿镇子外的弟兄会合,此人明里是向我禀报,其实话是说给你们听,只是我与他都不曾料到本以为仅仅是欺骗你们的话,一转眼就成了现实!”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乍一见到那血腥场面时,荣华为何那般的惊骇欲绝。

    荣华长叹一声,道:“蒙姑娘说得不错,范城主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心寒,我们可以为霸天城,为城主而死,但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并不知内情,他们还以为这一百多名弟兄真的是霸天城仇家所杀的,今天断送性命的是他们,那么将来断送性命的可能就是我们!”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那么你可知范书耽误我们的行程,目的何在?”

    荣华道:“我远离霸天城,自然不知他的布置。”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敏儿道:。如此看来,我们更需加紧赶往霸天城,因为我们已被耽误了不少时间下”。

    牧野静风正待转身,忽又想起了什么,对荣华道:

    “蒙旗主对我等说这一番话,以后范书会放过你吗?”

    第十章 弃邪归正

    荣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本一向是浪迹江湖,独来独往,后来听说范书成为霸天城城上后,用人重才,极有情义,便来投奔霸天城,范书对我倒真的不错,没过多久,便提升我为旗主,不过时间久了,我才知道旗主之位看似地位仅次于城主,其实因为霸天城共有八位旗主,彼此间相互牵制,而范书真正信任的并不是八位旗主,而是看似毫无权力的人,比如先前的三十六个紫农近卫,以及今日的小水诸人,我们八位旗主只能是在外为他拼杀。”

    顿了顿,又道:“此次变故,我已不愿再留在霸天城。”

    敏儿道:“范书不会轻易放过你。”

    荣华道:“我了解他,但我相信他要杀我并不容易。”他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道:“因为现在他首先要对付的人是你,而以你的修为,又有蒙姑娘这样的人辅佐,天下又有几人能对付得了你?”

    荣华既觉得范书视属下性命如草芥,让人心寒,同时又觉得一旦范书与牧野静风这两位武林后起之秀相争战,吃亏的必是范书,因为牧野静风身边有敏儿——荣华对敏儿已极为佩服,基于上述原因,才促使荣华下决心离开霸天城,或者说离开范书。

    牧野静风见他如此着重敏儿,微微一笑,心道:我与她之间其实并不能说谁辅佐谁,因为我们的心灵相通,任何事都既是我的事,也是她的事,他自幼生活在山野之中,所以没有男尊女卑之迂见,但这一切自是不必对荣华解释的。

    当下他向荣华拱手道:“多保重。”便携敏儿匆匆离开渡口,叶飞飞诸人对渡口处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甚明了,只见牧野静风他们一忽儿剑拔弩张,一忽儿又烟消云散,都暗自奇怪。

    牧野静风无暇对叶飞飞多做解释,只道:“我们折回去,不用再找杀了霸天城百名弟子。”

    叶飞飞见他神色凝重,心知另有变故,于是也不多言。

    就在这时,只听得渡口方向传来“扑通”的一声响,牧野静风回头一看,荣华正立于船头,而“老渔人”却已不知所踪了。

    牧野静风立即明白过来,心道:“老渔人”已被荣华所杀!

    他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心想:荣华能成霸天城旗主,果然有一些狠辣!

    三人擞下霸天城弟子,向霸天城方向一路狂驰,在路上,牧野静风向叶飞飞解释了一番,叶飞飞的心情顿时也沉重起来。

    日落之前,他们已赶到霸天城外,途经为霸天城控制范围的遥平城、松山城、左镇等地时,一切如常,都来受到阻拦盘查。

    当牧野静风三人出现在霸天城前时,守卫城门的人正欲上前盘问,一见牧野静风,顿时脸色煞白,如遇到鬼一般失声叫道:“穆……穆护卫还活着!”

    想必此人在牧野静风还是“霸天十卫”之时的时候,便已认识牧野静风了。

    牧野静风一听此言,大觉诧异。

    就在这当儿,城门处聚来不少人,对牧野静风指指点点,脸上都有惊愕之色,又有人飞也似地向城中疾奔而去,想必是去通报了。

    这时,有两个年长些的霸天城人上前对牧野静风道:“穆卫爷,你真的还活着么?”

    敏儿心道:这话问得可有些奇怪了,不是活人,还是鬼不成?

    牧野静风翻身下马,道:“我已不再是霸天城中人,二位不必如此称呼,至于我是不是真的活着,被你们这么一问,我倒也真的有些糊涂了。”

    两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穆卫爷莫见怪,在下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前几天,有一自称夕苦的老儿杀进城来,说是……咳……说是已将穆卫爷杀了…

    牧野静风失声道:“夕苦?把我杀了?”他心中的吃惊程度着实不小!

    就在这时,城中飞速闪出一彪人马,被众星拱月一般拱卫于中间的气宇俊朗不凡,牧野静风定神一看,正是范书!

    范书远远地便道:“是牧野兄么?你真的还活着?”

    牧野静风顿时哭笑不得。

    一日前。

    牧野笛离开霸天城,正待由城门走出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便已近在咫尺,牧野笛正待闪开之际,却听得“吁”地一声,马蹄声在他身后骤止,牧野茁一回头,看到的是端坐于马背上的小水以及他另外牵着的一匹马,马全身粟红,不同凡响,想必脚力颇佳。

    小水翻身下马,向牧野笛深施一礼,巷声道:“城主让在下把这匹马送给牧野先生,请牧野先生务必收下。”

    牧野笛略一沉吟,便道:“代我谢过城主好意!”

    此时他急于知道师父如何,一匹良驹对他来说颇为重要!

    范书总是能替人把任何事都考虑得很周全。

    牧野笛别过小水,立即插马疾驰,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