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98 部分阅读

    芦苇荡中地面皆是卵石,年轻人看似飘忽地闪掠挪走之际,脚步所路过的地方,卵石皆已粉碎!

    血火老怪的功力着实骇人!三大黑帮的诸多弟子不由脸色微变!心道:“这如朽木一般的老者居然有这一身惊世修为,只怕我们当家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得血火老怪怪笑一声:“好小子,居然能接我一掌!”

    翻掌飞扬之际,暴喝一声:“再接一招!”掌影如狂涛骇浪般汹涌而出,漫天掌势以灭天绝地之气势,向对方袭去!

    白茹目睹此景,心中“啊”了一声,暗自为这倔强不畏死的年轻杀手担忧!

    而这年轻杀手的同伴们却始终都静立地站着,竹笠低垂,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似乎对自己同伴的生死并不十分的关心!

    那年轻杀手的右手竟仍未伸出袖子,仍是以单臂向血火老怪迎击!

    血火老怪又惊又怒,沉喝道:“找死!”

    掌掌相接!

    “咔嚓”一声惊心动魄的骨裂声响起!年轻杀手的左臂骨骼已被生生震碎!

    与此同时,血火老怪双掌已在对方胸前连拍三掌!

    “哇”地一声,一道血箭标射而出,年轻杀手的身躯被震得倒飞而去!

    未等他的身躯落地,一个人影已闪电般射出,向他迎去!正好将他接着!

    接下他的人是原先与他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子!就在此人被血火老怪二招击退的同时,惊魂堂中又有三个人向血火老怪齐齐扑上!三人之中二女一男。女子用的皆是剑,而男子的兵器则都是链子枪!

    众人见惊魂堂的人二招之内已败在血火老怪的手下,顿时大为意外,心中忖道:“江湖传闻惊魂堂如何神秘了得,今日一见之下,亦不过如此而已!”

    牧野静风眉头微皱,他相信刚才这年轻杀手如果以双掌迎敌,绝对不会输得如此惨——可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出右手?

    难道,在这右手上,又有什么秘密不成?

    思忖之际,血火老怪以一敌三,已与对方拆了十余招!

    血火老怪似乎存心要杀一儆百,出手皆是惊人杀着,十丈之内的人只觉一股莫名的炙热,难以抵御!人群因此不由自主地散开了些!

    这正是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使之然!

    蒙敏在牧野静风身边悄声道:“这三个人的武功似乎比方才那人高上许多!”

    牧野静风未曾答话,只微微地点了点头,此时合三个人之力,已可与血火老怪斗个平分秋色!

    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已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尤其是使链子枪的那个稍矮之人,在同伴的掩护下,搅起漫天枪影,神出鬼没,挟锐利破空声,万点寒星眩目惊心!

    链子枪本是外门兵器,能将链子枪的威力发挥至如此境界,着实不易!

    血火老怪倏然怪啸!

    怪啸声中,他已将自己至刚至烈的血火神功功力提至七成!此时恰好一根链子枪由他身后闪电般扎至!血火老怪头也不回,左手反手疾抓。同时,他的右掌已狂吐而出!

    “卟”地一声,是兵刃与血肉相磨擦的声音,链子枪在即将与血火老怪的手相接前的那一刹间,本是快捷逾电的枪尖突然速度一滞,血火老怪的左手所抓之方向顿时偏了!

    而链子枪一滞再吐,竟将血火老怪的左手手掌刺了个透穿!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蓦然响起!

    却并非血火老怪所发出!

    血火老怪在自己左掌被伤的同一时间,右掌已划过身前一女子的颈部!

    虽然手掌与皮肉尚有数寸距离,但掌风却与刀刃无异!

    血火老怪七成功力攻出的“血火三味”中第二式:赤血遍野,其威力已是惊世不凡!

    掌风扫过,鲜血喷洒!

    与那女子同时遭受致命一击的,还有她身边那个使链子枪的稍矮同伴!

    她的同伴一击得手的同时,忽觉一团红影如电而至,隐隐夹着血腥之气!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团红影已准确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啪”地一声,似乎头颅中有什么爆裂开了,随之而感到的是脑中一片奇热!

    热得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的脑中燃烧!

    仿佛一切都已在这团火焰中熔化!

    包括他的思维——他的生命!

    击伤血火老怪的代价,居然是需得同时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也许在生命消亡的最后时刻,他也不曾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既是至刚至烈的内家功力,同时亦诡异古怪之极,“血火神功”的最高境界可以化血为火,凝碧血为劲气!

    方才血火老怪被对方刺穿手掌之后,惊怒之下,不顾自己的“血火神功”尚未大成,强行催运,伤口处迸出的血已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隐含“血火神功”的如狂焰一般的“火血!”

    所以,对方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这诡异一招所杀!

    但血火老怪因为体内真力催运过度,亦大伤真元,身子微微一晃!

    三人中惟一还活着的女子面对自己同伴的死亡,竟不畏怯,身形再进!

    剑法简捷明了,没有任何花招变化——这正是杀手武功所共有的特点。杀手是为“目的”而战的,而不是为荣誉或尊严而战,一个杀手的优秀与否,便在于他能否杀死足够强的对手,至于手段如何,却并不重要!

    而她的剑法无疑是为杀人而创的剑法!

    寒森剑气以一去不复返之势向血火老怪电射而至!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人影如淡烟般飞身闪在血火老怪与那女杀手之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蓬蓬”数声脆响,血火老怪与惊魂堂那名女杀手同时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

    卓然立于他们之间的赫然便是牧野静风!原来他方才已看出女杀手的剑法虽然不俗,但与血火老怪的武功相比仍是有一段距离,如果不出手制止,她必将会步她同伴的后尘!

    虽然他与惊魂堂这一神秘杀手组织并无多大关系,但惊魂堂这些年轻人宁死不屈的举动让他颇为敬重,即使出于要依靠这些人相助寻找爱儿及小木的下落这一点,也不应让这一场血腥杀戮再继续下去。

    血火老怪与惊魂堂的人皆吃惊不小,没想到牧野静风挡开两个生死一搏的人竟似乎并不困难!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用他的兵器!

    芦苇荡上千人此时不由一静。当血火老怪称牧野静风为“少主”时,都已对牧野静风颇为注意,如今终于见他出手,其武功之高已是惊世骇俗,各人心中不由又是一凛!

    目睹此景,白隐不由向父亲白宫羽看了一眼,他发现神色本是凝重的父亲此时更是面凝寒霜,脸色有种说不出的阴沉!

    白隐心中不由一沉,忖道:“想必父亲是因为这所谓的少主武功惊世,更为担忧吧?”至于父亲为何如此忌惮血火老怪与牧野静风,却是不得而知了。

    血火老怪有些意外地道:“少主,为什么……”

    牧野静风抢过话头,道:“人各有志,何必强人所难?”

    血火老怪一怔,道:“不如此何以服众?背叛风宫的人只能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亡!这是永远也不能改变的规律!”

    言罢又转身对惊魂堂的人喝斥道:“你们也应该见识到了我少主的盖世神功,如果你们还记得你们前任堂主所说之话,就应该记得世间有一个是你们必须绝对服从的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似乎是在对全场上千人宣告:“现在,我告诉你们,此人便是有‘战族’血脉的少主!”

    所有的目光齐齐“嗖”地一下集中在牧野静风身上!

    牧野静风顿时心感不安!

    蒙敏更是如此,她相信牧野静风很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根本不应该让血火老怪助他寻找幽求,牧野栖,自然也就不应该来到这儿!

    想必是因为这儿有大半的人都听说过“风宫”,所以血火老怪与牧野静风说的话落在众人耳中时,众人心中的吃惊程度难以形容!

    难道真的存在着一个传说中的风宫吗?

    难道眼前这位“少主”便是风宫少主?

    接天楼楼主席千雨向血火老怪拱手道:“非是在下信不过前辈,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在下希望见一见能让在下心服口服的信物!”

    听得此言,伏龙堡堡主贺烈心中一动,忖道:“难道他们接天楼与我伏龙堡一样,也有东西落在他人手中?而且也与伏龙堡一样在历任掌门人心中隐有一个秘密?”

    血火老怪正待答话,却见惊魂堂尚且活着的杀手突然齐齐向牧野静风扑来!

    先前没有出手的几个人,武功显然比前几个人更高!而且他们之间配合得极为默契,攻袭封杀的角度极其合理有效!

    牧野静风顿时隐于一片刀光剑影之笼罩下!

    血火老怪堪堪说出“少主小心”四字,便见牧野静风已如行云流水般飘然掠飞!

    一片幽亮的光芒在众人目光下弥漫开来,牧野静风的身形已隐于这片“伊人刀”的光芒中!

    “叮叮当当”之金铁交鸣声响起,很密急,却并无杂乱急促的感觉,仿佛不是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同门之间的切磋,所以才会有那般的“默契!”

    光芒倏敛!

    “伊人刀”已入鞘!

    对方每个人的兵器都已寸断于地上!清晨的阳光照在断碎的兵器上,泛着刺目的银光!

    而更让众人感到惊骇的是,惊魂堂五个人的竹笠之笠顶都已被削去一小截,但竹笠却仍是稳稳地戴在他们的头上!

    每个人都明白方才牧野静风完全可以不去斩断他们的竹笠,而斩落他们的头颅!但牧野静风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不愿借机揭去他们的竹笠。对于杀手来说,最需要的一是冷静,二是隐密,若让杀手的真面目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那么杀手的生涯也许从此就该结束了。

    此时惊魂堂众人的心情绝对不会很平静!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你们走吧。不过我想你们既然能够不畏死,那么你们可以做的事应该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做杀手?其实杀人或者被杀,都不太可能是很愉快的事。”

    惊魂堂的人如果识趣的话,应该立即抬脚就走,他们应该明白他们并非牧野静风的对手!

    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走,惊魂堂在江湖中有浩大的声势,绝不是毫无理由的。倘若他们就这样不堪一击,那么他们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惊人的事便在这时发生了。

    只见已被击断左肩,并重伤倒地的年轻杀手竟又缓立而起,奇迹般地站起来了!六个尚且活着的惊魂堂之人每两人为一组,并肩而立——他们并没有退却!

    也许,在他们看来,只要杀了眼前这个被血火老怪称作“少主”的人,他们便可以真正地不再为他人牵制!

    第十章 以魂维志

    在他们的心目中,牧野静风便是那个让他们上任堂主担忧了二十多年的神秘人物!

    当重伤者以一种惊人的毅力重新站起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按他的愿望发展,即使他愿意放过惊魂堂的人,惊魂堂的人却仍是不会放过他们自己,也许冥冥之中,有一种让人身不由己的东西会促使惊魂堂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他们认为必须做的事!

    虽然牧野静风无所畏惧,但他并不希望与惊魂堂的人结仇,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要生死搏杀的理由!

    只是已没有容他解释的时间了。

    六个惊魂堂的杀手,如六道泛有寒意的旋风般向牧野静风疾扑而上!

    他们手中的兵器已被牧野静风毁去,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永远不会缺少的就是兵器!

    他们此时所用的兵器赫然便是他们头上所戴的竹笠!

    六顶竹笠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暴射而出,竹笠上凝有他们体内的真力,在强大的内力激荡下,竹笠已涣散,竹笠的蔑片、棕竹叶片片飞散!

    但这竹笠却非寻常竹笠,在蔑片、棕竹叶之中其实隐有一个圆形的薄铁环,竹笠被内力震散之后,向牧野静风射来的正是隐于其中的铁环!

    六个铁环大小、厚薄并不相同,所以飞行的方向、角度也全然不同!

    铁环破空之声尖锐如破帛,声势惊人,但六只飞环并非直取牧野静风,而是在离牧野静风尚有一定距离时已相互撞击!

    铁环撞击的时间、角度千变万化,六只飞环在相撞之下,突然变得虚幻不定,诡变无穷!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攻击牧野静风的已不再只是六只飞环,而是不计其数的飞环以不可捉摸之诡变向牧野静风席卷而至!

    一声长啸,“伊人刀”已脱鞘而出!

    牧野静风更是人如矫龙,向漫天飞环迎去!

    “平天六术”中有暗器手法,而深得“平天六术”

    精髓的牧野静风,听声辨位的修为自非他人可比,漫天环影在他人眼中似乎无法捉摸,但牧野静风看来却并非如此!

    牧野静风以他登峰造极的轻身功夫,在形踪不定的环影中穿飞如惊电,身手快捷无伦!

    待到牧野静风身形落定如渊亭岳峙时,六只飞环已悉数套在他的“伊人刀”上,“伊人刀”横向前指!

    倏地,牧野静风的惊世内力由“伊人刀”激荡而出!一阵脆响声过后,六只飞环已悉数断裂坠地!

    与此同时,惊魂堂的六人已借机逼近牧野静风,仍是两人为一组,两人其中一人略靠前,另一个则处于其后。

    牧野静风虽惊诧于对手的顽强,但亦感觉到对手的武功并不可怕,眼见略靠前的三个人向自己挥掌而来时,他不愿伤及对方性命,当即收刀,以“平天拳术”相迎!

    出手便是“平天拳术”的第一式:拳法无边!

    拳风呼啸,仿佛已化虚为实,挟凌驾万物之劲气,激荡进射!“拳法无边”一式甫出,周围离得较近之人登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向他们逼迫过去,不少人已不由暗凛,向后退出数步!

    伏龙堡堡主贺烈吃惊不小!他万万没有料到被血火老怪尊为“少主”的人,不但其兵器的造诣已臻化境,连拳法亦是如此超凡!

    那么,自己原先的计划岂非根本没有机会实现?

    就在贺烈思绪不定之际,数道血光突然标现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鲜血来自于惊魂堂的人身上!但却并非为牧野静风所伤。

    人们惊骇地看到,略处于同伴后面的三个惊魂堂杀手,突然由自己怀中掏出数枚暗器,向在自己前方的三人后背射去!

    他们的同伴似乎根本没有来得及闪避,已被暗器射了个正着!

    三人同时狂喷鲜血!

    如此意外变故使众人目瞪口呆!

    被伤的三人竟并未反扑,而是毫不停滞地向牧野静风攻去!似乎他们对自己被同门暗袭之事根本不在意!

    人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牧野静风最初也是一惊,内力不由下意识地一收。

    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同伴所伤的三人并未因此而停止对他的攻击!

    就在他一怔之际,突然感觉到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如泰山一般压至!

    周身顿时去路尽封,除了与这强大到可怕份上的力量一搏之外,牧野静风竟已别无选择!

    刹那之间,牧野静风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这强大得可怕之力量并非因为突然有绝世高手出现,这股力量仍是来自于惊魂堂的杀手!

    而且是来自于“受伤”的三名杀手!

    牧野静风明白看上去似乎是惊魂堂的人同门相残,其实以暗器射向同伴之人的目的,是为了全面激发同伴的力量!

    这一定是被江湖人称作“夕阳手”的一种奇特诡异手法!

    夕阳,虽然即将没落,但它的光亮却极为眩目!

    眩目到可以搅起满天云蒸霞蔚!

    而这种诡异的手法便如同夕阳一般,可以让一个生命即将消失的人,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世力量!

    只不过在江湖中传说的这种“夕阳手”,是以独门手法通过封岤、激活人的岤位、经脉,而使人的力量在一瞬间比平时强大数倍、十数倍,而这一次,惊魂堂的人却是以暗器达到这种目的!

    前面三名杀手因为同伴以暗器相助,虽然他们体力已伏下隐患,但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们的功力却已强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而合三人之力同击牧野静风,其威力更是匪夷所思!

    立于牧野静风身后的蒙敏、叶飞飞突然感到一股浩然无匹的惊世力量向牧野静风压来,以至连她们也颇不好受时,不由大惊失色!

    ※※※※※※※※※ 面对功力空前强大的对手,牧野静风心中丝毫没有必胜把握!只是此时除了全力一搏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牧野静风的功力在十年前便已出神入化,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这十年来,虽然他淡泊江湖,但凭着玄绝无比的内功心法“混沌无元”及“逆天大法”,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觉中亦在悄然增长,到如今,其内力修为已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面对汹涌而至的空前强大之内家真力的狂击,牧野静风不敢怠慢,瞬息间已将自身内力提高至十成!

    全力击出!

    “轰”地一声,双方的骇世功力暴然相击之下,产生了惊人的气劲!

    三丈之内所有的卵石在那一刹间,竟悉数爆碎!

    剩余气劲更如狂风怒浪般向四周席卷过去,四周功力较弱者顿时不由自主地踉跄而退,芦苇杆成片成片地倒下!

    被无形劲气击得纷飞的石屑遮住了牧野静风与惊魂堂六人的身影,一时谁也不知战果如何!

    石屑渐渐落定。

    双方都立而未倒。

    但惊魂堂的三名杀手是因为有他们身后同伴的支撑才未倒的——事实上,他们在挥出最后一招时,生命便已结束!

    当众人看清场上局势时,无不为牧野静风的撼世功力所慑服!

    血火老怪大喜过望!他高声道:“少主神功,还不足以让你们心服口服么?”

    怪眼一扫席千雨,道:“你想看信物对不对?”

    席千雨眼见牧野静风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此时自己绝不可对他有所逆违,于是道:“这是在下先辈传下来的话,在下不敢不遵照!”

    血火老怪转身望向扶着业已死去之同伴的惊魂堂三人,冷笑道:“如果你们能如接天楼那般识时务,便不会招来如此祸端!”

    言罢,他反手摘下背负在自己肩上的包裹,伸手探入其中!

    席千雨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瞳孔则在慢慢地收缩,收缩!

    血火老怪的包裹中是否真的藏着困扰了各帮派二十几年的东西?

    席千雨的神色凝重得可怕,贺烈、白宫羽、阮十三等人神色亦决不比他轻松多少!

    而惊魂堂仅剩的三人似乎还未从自己同伴的死亡之事中反应过来,默然而立,既未看血火老怪,也未看牧野静风。

    他们三个人的竹笠已去,当然可以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一男二女,其容貌都很平凡——越是容貌平凡的杀手,就越有出奇制胜的可能。惟一活着的年轻男子正是最先向血火老怪出手的那人。

    他用右手扶着一个业已死去的女杀手,眼神中有一种悲愤到麻木的神情!

    当蒙敏看到他的眼神时,心头不由一震!

    蒙敏在十年前亦曾是一个杀手,一个被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的杀手,所以她对杀手的理解自然比别人多一些!

    看到眼前情形,她相信惊魂堂这一杀手组织最基本的组织方式一定是“情侣杀手”,也就是说惊魂堂中的杀手皆是一对对的情侣!

    以情侣为基本搭挡方式的杀手组织,每次行动时,皆是派成双成对的情侣行动,在情侣间自有一种其他任何人之间无法达到的心灵相通,他们的配合自然已是最为默契与相得益彰的!

    这种情侣,自也是世间最为独特的情侣,身为杀手,他们的生命可以为杀人而牺牲,必要时,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也能够——灭情求胜!

    惊魂堂的人显然做到了这一点,以类似于“夕阳手”的手法施加于自己同伴身上的人自然也明白:同伴虽然可以在极短的一瞬间把自己全部的潜能都发挥出来,但一招之后,无论胜与不胜,他们都是必死无疑!

    因为,这种手法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手法。

    既然明白这一点,他们双方仍是使出了这种手法——也许唯有情侣之间,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很微妙的心绪。换了其他关系的同门,大概是没有人愿意承受这种手法的,毕竟那样即使得到了胜利,自己也已看不到了。而向自己出手的人士若是自己的情侣,而且是相互理解投缘到已不分你我时,却是另当别论!

    但使出“夕阳手”的人在自己的情侣死后,他们又焉能再生存于世间?他们与业已死去的人本就是同呼吸共命运的……

    好残酷的求胜方法!

    蒙敏曾为杀手,所以能够体会到惊魂堂所剩三人的心情。

    在内心深处,她竟不由为这三个人担心起来!

    正当蒙敏思绪不定之际,忽听得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声音最大的方向是在接天楼那边!

    蒙敏定睛一看,只见血火老怪手中高擎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觥!

    觥皆是用兽角制成,所以觥的颜色一般是幽黑色,更不可能如此晶莹剔透!显然血火老怪手中所持之物不是平凡之物!

    忽听得接天楼中有人高声喝骂道:“老怪物,此乃我接天楼圣物,居然为你所窃取,今日若不交还接天楼,定叫你死无全尸!”

    人影闪动!转眼间血火老怪身侧已有十几个人围着!

    这些人皆是接天楼的弟子!人人对血火老怪虎视眈眈,只要席千雨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为夺回此觥而战!

    牧野静风见局面越来越混乱,不由暗暗自责,他对惊魂堂残剩的三个人道:“在下并无意做所谓的风宫少主,方才一战,更是迫不得已,他们虽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却亦与我有关联,实是抱歉得很。”

    他的态度无疑是很诚恳的。

    但对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默然无语,双目微垂,只是半扶半抱着自己的同伴,默默地立着。

    牧野静风暗自奇怪。

    蓦地,他发现六个惊魂堂的人当中处于后侧的三人嘴角处赫然有血渗出,滴落……

    难道——他们亦已死了?

    牧野静风心中之吃惊难以形容!强抑心绪,他略略向前一看,才知这三人果然亦已死亡!

    ——他们一定是因为知道无论同伴攻击牧野静风能否得手都是性命不保,身为情侣,他们自是不会再苟活于世间!

    他们在嚼舌而亡的那一瞬间,凭借着体内仅剩的力量,支撑住了同伴被震出的身躯,然后——双双死去!

    所以,对牧野静风出手的虽只有三人,但承受战果的人却有六个!

    当牧野静风发现惊魂堂六人皆亡时,心情顿时复杂至极!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对付自己,他们不惜付出六个人的生命!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无论能否战胜自己都要付出六个人的生命!

    难道身为杀手,对生命真的就看得如此轻如鸿毛?

    既然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再珍视,那为什么又对自己的同伴那般忠诚?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无法明了他们的思想。

    他却不知道惊魂堂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上一任堂主留下的话让他们明白一旦违抗“神秘人物”

    的命令,就必须做好走上不归路的准备!

    当他们发现牧野静风的武功,高到合他们几人正常的武功根本对付不了的时候,他们只有选择了最后一着玉石俱焚之路!

    可惜最终这“玉石俱焚”的愿望他们并没能实现。

    倘若他们知道牧野静风并无意为难他们,他们又该作如何想法?

    六个生前心灵相通的年轻人在生命消亡的最后时刻,凭借他们的意志,将他们的身躯互为依靠,竟奇迹般地立在那边,不曾倒下,以至于除了牧野静风之外,一时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六人都已死亡!

    这时,牧野静风听得血火老怪沉声道:“席千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席千雨本就蜡黄的脸此时更无多少血色!他已看出血火老怪手中的觥正是他们接天楼的信物!

    这便说明血火老怪应是让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惴惴不安的人!

    席千雨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围在血火老怪身边的接天楼弟子喝道:“还不速速退开!”

    众弟子一惊,失声道:“楼主,这老怪物……”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席千雨疾闪面进,“啪”地一声,已重重地在那人脸上掴了一掌,那人脸上应声而肿了老高!

    席千雨嘶哑着声音道:“敢对前辈如此不敬?”

    那人没想到楼主竟会因为他称血火老怪一声“老怪物”而怪罪于他,顿时又惊又怒又气又恨,一时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接天楼众弟子不知楼主有不得已的苦衷,见席千雨面对掠走了他们接天楼圣物的人非但不挺身而出,反而重责自己的兄弟,不由个个都吃惊不小!

    却听得血火老怪阴冷一笑,道:“一个耳光便可赎回他的罪吗?”

    席千雨脸色略变,恭敬地道:“但凭吩咐!”

    血火老怪古怪地一笑,由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席千雨大震,不由倒退了一步,额头立时有冷汗渗出!

    牧野静风也决计没有想到血火老怪会说出这样的话,同时更惊诧于席千雨的为难。心中忖道:“席千雨是一派掌门人,难道如何惩责属下,还要血火老怪教吗?何况他的这个属下并没有大错,甚至可以说是对他们接天楼忠心耿耿!”

    接天楼众弟子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们楼主身上。

    席千雨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了一句话:“我会让前辈满意……”

    他的右手慢慢地向自己的怀中探去。

    接天楼众弟子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自己的楼主这个动作的含意!席千雨最擅长暗器,这时探手入怀,便等于说要顺从血火老怪的话,亲自杀了自己的属下!

    被席千雨掴了一掌的弟子先是不解,接着气愤,最后,他的脸上有了恐惧与绝望之色!

    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嘶声道:“楼主,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没有错……”

    席千雨缓缓地道:“不,你错了,你错在不该在今日对接天楼,对我如此忠心!’ “心”字与他的暗器同出!

    一片银色光雨向那人疾射面去!

    一声短暂而绝望的惨叫声响起,随后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席千雨的暗器手法颇为不俗,但在牧野静风眼中,却是有些平凡了。

    而且牧野静风还看出席千雨射出暗器时,他的属下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

    这绝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低到无法对席千雨的暗器避无可避的地步!牧野静风相信那是因为他已心哀如死,不会料到席千雨真的会对他下此狠手!绝望之中,他已无心反抗!

    如此变故使围在血火老怪四周的接天楼弟子心生惊惧之意,不由退开了!

    倏闻接天楼众弟子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席千雨,你竟然对自家兄弟下如此毒手,根本不配做接天楼楼主!”

    说话间,一个面目阴鸷如鹰的老者排众而出!此人乃接天楼元老级人物,辈份比席千雨更高,当年席千雨与他的几个同门争逐楼主之位时,全赖此人鼎力相助!

    席千雨见对方当众指责自己,脸色稍变,道:“七叔,我实在是有不得已之苦衷,当年我师父曾……”

    “呸!休要拿你师父压我!他是我大哥,我比你更了解他,若是他知道你做了这等不义之事,定比我更卑视你!我易黄也不再是你的七叔!”

    自称易黄的老者在接天楼中显然颇有威望,他这一番话,使本对席千雨已有微辞却敢怒而不敢言的人也开始指责楼主残杀同门之事。而席千雨的亲信则反唇相讥,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血火老怪沉声道:“席千雨,你连自己的属下都约束不了,又如何为我办事?”

    听得此言,席千雨面如死灰!

    而牧野静风心中却颇不是滋味,心忖道:“血火老怪对我恭敬有加,已至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但对待他人却心狠手辣,端的是不可思议!”

    第二十卷

    第一章 自残同门

    血火老怪此言一出,接天楼主席千雨的神色顿时变幻不定,终于脸色一寒,声音显得干涩而扭曲地喝道:“刑堂堂主何在?”

    一个脸色微黑的汉子上前一步,缓缓地道:“在!”

    此人的神情言语,说明他对楼主的行为亦甚为不满!

    席千雨目光并没有投在他的身上,而是望着遥远的地方,显得有些虚弱地道:“易黄冒犯楼上,按刑堂之律,应如何处置?”

    刑堂堂主机械地道:“按第五条刑律,应断其一指或鞭打三百次!”

    席千雨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身为刑堂堂主,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刑堂堂主身子一震,未等他开口,已听得易黄暴吼道:“席千雨,你竟如此对我?!”

    而席千雨却不再理他!

    易黄大步向前,傲然立于刑堂堂主面前,沉哼道:“岳晃,你待如何?”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其中隐有无限杀机,一触即发!

    刑堂堂主岳晃像是自语般地道:“我岳晃在刑堂执事十数年,向来执法不阿,并不曾惧怕过谁,按接天楼刑律,易老你的确有罪!你不该以下犯上!”

    易黄怪笑一声,脸上有了轻视的神色!

    却听得岳晃继续道:“身为刑堂堂主,我该对易老行刑,可身为接天楼一名弟子,我却与易老一样,对楼主之言行不满!”

    “所以,今日岳晃唯有自断一臂,才既不愧对接天楼,也不愧对我自己!”

    话音刚落,他突然拔出自己腰间的刀,闪电般向自己的左手剁去!

    鲜血迸射!血雾弥漫。

    临安白家三小姐白茹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花容失色!

    其他人亦是目瞪口呆!

    岳晃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但他仍坚持住了,以略颤的声音道:“我岳某已……残,不……不配再……再做刑……刑堂堂主,请……楼……楼主另……另谋高…

    …高人吧……“

    语毕,他再也支撑不住,仲头向后倒去!

    席千雨没想到岳晃竟会以这种方式抗拒自己的命令,百般滋味顿时齐涌心头,他在心中叹道:“岳晃啊岳晃,你又何苦如此?”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冷静。

    倏闻破空之声响起,一把明晃晃的刀直奔因失血与剧痛而晕倒在地上的岳晃前胸!

    几个正待救治岳晃之人堪堪反应过来,“卟”地一声,刀已没及了岳晃的身体!

    牧野静风大愕!

    他决计没有想到仅仅因为自己一念之误,会带来这一连串的血腥!倘若自己不同意血火老怪召集这些人,那么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此而死亡!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人本是黑道中人,但黑道中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尤其是今日的惊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