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部分阅读
奇道:“既然师父他老人家身边只有两人,又怎能一呼百应?”
卜贡子不答反问道:“这一路来,你可曾留意到有什么异常之处?”
牧野栖茫然地摇了摇头,忽地心中一动,用力一拍床榻,失声道:“我记起来了,最后十里路两侧但凡有屋子,必定是黑白两种颜色!而且……而且似乎总是黑色在北侧,白色在南侧!”
卜贡子道:“看来你倒是细心之人,你所说的正是这一路上最异乎寻常之处,你可知这十里长路有何来历?”
牧野栖心道:“我如何能知晓?”
卜贡子自言自语道:“你已入师门,我不妨对你直言,这十里长路名为十里黑白道,我们一路走来,风平浪静,但若是换了他人,途经十里黑白道时,定是举步维艰,处处艰险!能走过十里黑白道而保全性命之人,遍视武林,亦如凤毛麟角!”
牧野栖大吃一惊!他静心一想,途经黑白道时,除了两侧房屋黑白分明之外,再无任何不妥,更勿论有什么凶险了,卜贡子的话会不会言过其实?但自客栈惊变之后,牧野栖已几历险境,明白了“江湖险恶”之说绝非戏言,当下又惊又奇,思忖片刻,道:“这黑白道与师父定有关系,是吗?”
卜贡子嗯了一声,道:“黑白道上之人皆对主人唯命是从!”
牧野栖心中“啊”了一声,忖道:“没想到师父手下竟有不少人手!但在‘若愚轩’却仅他一人,师父为何不让别人伺候?”
牧野牺暗觉自己虽然已拜天儒为师,但对师父及师门之事,却知之太少,而卜贡子奉师父之命暗中观察自己达十年之久,对自己大概可谓已是了若指掌。换而言之,自己能成为天儒的弟子,看似巧合,其实是有其必然之处的。
卜贡子与主人阔别多年,终于回到主人身边,自是心潮起伏,难以入眠;而牧野栖因家门惨变,前途未卜,亦是辗转反侧。一老一少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将亮,方才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牧野栖在沉睡中忽然猛地一惊,睁开眼来,但见曙光微露,卜贡子已坐在床边,那把乌黑发亮的刀横置于他的双膝上。牧野栖又惊又奇,暗忖难道自己是因为此刀临近身侧才惊醒的?
但见卜贡子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处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显得颇为欣慰,他不由暗觉奇怪。
过了片刻,牧野栖听到外面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方有些明白。少顷,一个淳厚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屋外窗下响起:“弟子衣四方恭请师父老人家安好!”
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显得甚为激动。卜贡子嘴角处的笑意更甚,却未开口,静了片刻,方缓缓地道:“好小子,你竟敢擅自闯入‘若愚轩’百丈之内?”话语间似乎大有责备之意,但他脸上的微微笑意却让他的真情暴露无遗。
外面的衣四方惶然道:“是,是,师父你果然在此!弟子怎敢擅自闯入?全是因为已得主公恩准,弟子才能来见师父。”
卜贡子道:“主人心情甚佳,方便宜了你这小子,换了平时,连黑白二总领也极少有机会靠近若愚轩!”顿了一顿,又道:“你进来吧,与你同来的又是谁?”
牧野栖心中暗道:“原来门外有两个人!却不知瞎爷爷是如何得知的?”
思忖间,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门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年不及四旬,脸膛紫红,轩眉如剑,格外浓密。
牧野栖赶紧翻身坐起,心中暗自嘀咕:“为何只见一人?”
那汉子一见卜贡子,脸上立时有了惊喜之色,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话未开口,脸却已更显紫红!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地道:“师父,你一去十年,又无人能知师父行踪,弟子还道……还道…”
他这么一跪,牧野栖立见在衣四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一对冲天小辫,正将自己的一只手指放在口中吮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飞快地转动,一会儿落在卜贡子身上,一会儿又落在牧野栖身上。原来与衣四方同来的竟是一个小女孩!
卜贡子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接过衣四方的话语,道:“你还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对吗?”
牧野栖初时还以为卜贡子真的恼怒了,但细加留意,立即发现卜贡子的脸上虽然再无笑意,但他的眼神中却仍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衣四方忙道:“弟子不敢!”
卜贡子语气平淡地道:“为师不在身边,你岂非清闲自在多了?我传给你的刀法多半也忘了吧?”
衣四方不安地道:“这十年来弟子从不敢懈怠,只是弟子天资钝愚,恐怕有负师父厚望!”
卜贡子道:“你也不必大过自谦,方才我听你的脚步声,快而不乱,就知你的内力已增进不少,况且你有资格面见主人,说明这些年来武功定然精进不少,你起来吧。”
衣四方依言起身,牵过身后的小女孩,道:“这是婧儿。婧儿,还不拜见太师父?”
那小女孩倒也乖巧,双膝一曲,便要跪下,卜贡子当即双手微扬,一道柔和的劲道飘然而出,正好将小女孩的身子托住,口中喝斥衣四方道:“这是你收的徒弟吗?不好好教她武功,却让她磕拜,拜得全没了骨气!”
婧儿忽然开口道:“婧儿从不胡乱跪拜的,婧儿只拜爹爹与主公老爷爷。”言罢,她噘着嘴,似乎对卜贡子的话甚为不满。
卜贡子一怔,随之哈哈一笑,颇有些惊讶地道:“四方,原来你竟成家了。”
高大雄魁的衣四方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磕磕巴巴地道:“弟子不曾成家,婧儿她……她……是弟子的义女……”
卜贡子恍然而悟,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倒也机灵。”
言罢,他下了床,整整衣衫,这才对衣四方道:“四方,这是主人新收的弟子,将来照应少主人的重担,多半会落在你的身上了。”
衣四方一惊,飞快地看了牧野栖一眼,迅速垂首,恭声道:“白道端木总领麾下高字堂天级弟子统领衣四方参见少主人!”
牧野栖赶紧起身还礼,急声道:“晚辈怎敢担此大礼?”
对衣四方的一长串头衔,他一时也未能弄明白。正当此时,忽听得天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贡子,黑白二总领及八大堂主皆在若愚轩,你将小栖领来吧。”
牧野栖神情一肃,低声道:“师父也来了。”就要开门迎接,卜贡子却哈哈一笑,道:“主人还在若愚轩呢!”牧野栖顿时瞪大了眼睛。
卜贡子脸带崇敬之色地道:“主人神功盖世,能凝声成形,又有何奇?黑白总领及八大堂主齐聚若愚轩,定是主人要将新收弟子之事告之众人。黑白道上有两大总领,一是北侧白道的端木总领,另一位则是南侧黑道的敖总领,两大总领麾下各有四大堂,端木总领麾下为‘高、山、流、水’四字堂,而敖总领麾下则是‘阴、睛、圆、缺’四字堂。齐聚两大总领及八堂主,是极为罕见之事。”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四方,你虽得主人恩准涉足此间,也不应久留,还是速返自己所在之地吧。为师返回之事,是‘生死二司仪’告诉你的吧?见了他们,代为师向他们问候一声,他们的修为可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为师经过‘归去亭’的时候,可没发现他们的行踪!”大概他与所谓的“生死二司仪”颇为投缘,言及他们时,嘴角处又有了笑意。
牧野栖一边随着卜贡子往外走,一边思忖着:“赶赴‘若愚轩’的途中,的确曾经过一处凉亭,似乎就在七里之外吧,至于是否就叫‘归去亭’却没有留意,更不知那儿有什么生死二司仪!这一路过来,一直风平浪静,除了路途两侧屋子颜色奇特外,再无异常,没想到事实上这十里路中却是包罗万象,玄秘莫测!”此时他才忽然发现江湖中极少有一眼便可以看透的事。
戴无谓颓然顿坐于地时,恰好响起一位女子的喝问声。
喝声甫落,众人眼前一花,楼上已多出两位美貌女子!其中一人略为年长,身着红衣,秀美无伦,眉如青山,鼻若凝脂,头上束着堕马髻,高耸而侧堕,身材美妙,蛮腰纤细,玉颜修长。最让人心动的是那双有种意态慵闲的风情眸子,让人一见,顿生爱怜之心,为她的娇慵之风韵所倾倒!这是一个让人很难判断年龄的女子!
另一女子甚为年轻,容貌却反而略逊一筹,但她的身躯却成熟得让人惊心动魄,让人一见,便想到她的年轻与活力!
两女子见眼前一片狼籍,地上更有人倒于血泊中,不由齐齐一惊!
她们的目光落在了戴无谓身上,略为年长的红衣女子道:“你就是戴无谓?”语气甚不友好,对戴无谓这样年长她许多的前辈,竟直呼其名!
关东三义之徐达怒喝道:“好刁蛮无礼的妇人!戴老先生乃武林前辈,岂是可以直呼名讳的?”若说他先前称戴无谓为前辈多少有些敷衍,然而在见识了戴无谓的惊世身手后,徐达的这一称谓,端的是发自内心肺腑了!
那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道:“世间最不可原谅的就是那些以高人前辈自居之人,他们以为公道正义在手,恨不得判定世间一切是非善恶!”
戴无谓缓缓睁开眼来,缓声道:“姑娘就是残害阎公子的人吧?”他说得很慢,显见其伤势极重!
红衣女子冷笑道:“可惜那贪色可恶的阎公子是冒犯了我的小师妹,若撞在我手中,只怕他早已没了性命!戴无谓,据说你处处为人士持公道,为人正直,今日方知你是混淆黑白,欺名盗世之武林宵小!为老而不尊,可笑可叹!”
戴无谓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红衣女子但觉戴无谓目光如电,锋芒逼人!分明是唯有绝世高手才会有的气势,不由大惊!定神再看,戴无谓已回复了他的谦和平凡!一时间,红衣女子转念无数!
幽求忽然冷冷地道:“能够击伤我的人,怎会是武林宵小?你不但辱及了戴先生,也辱及了我!”在幽求看来,戴无谓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辱及了他的对手,刘他而言,也是一种污辱!
红衣女子侧目一看,目光正好与幽求的眼光相撞,那是战意汹涌的目光!幽求高大伟岸的身躯、狂傲无限的眼神,让她猛然意识到这白发怪人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之人!世间再难寻找有如此可怕战意之人!而能成为他对手的戴无谓,岂非也应是不平凡的?
红衣女子目光一闪,忽然轻笑道:“恕小女子眼拙,竟识不出尊驾是何方高人!”
幽求的嘴角犹带血迹,但他是一个永远也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之人,他强抑内伤,尽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你可能识不得我,却应该听说过数十年前扫荡洛阳剑会的人!”
红衣女子闻言一怔,随即眼中寒意渐炽,她声冷齿寒地道:“此言当真?莫非你是虚张声势?”
幽求狂笑一声:“我幽求何需假他人之名?”
红衣女子神色更显凝重,隐隐有股愤恨之色:“那么,你是否还记得在洛阳剑会所杀害的人?”
幽求淡淡地道:“那一次死于我剑下的超过百人,我如何记得清楚?”
此言一出,众人皆已色变!一日之间,杀人逾百,该是何等残忍无道啊!
第六章 自视为魔
徐达忍不住破口骂道:“白发老贼,你心如蛇蝎,杀人无数,必遭天遣!”
幽求毫不在意地冷笑道:“上天也未必管得了我!看你武功低微,却能不畏生死顶撞,还算有一点硬气,我也不与你计较!”
戴无谓缓声道:“幽求,你如此残杀无辜,难道就不曾有过一丝愧疚?武功高又如何?低又如何?有谁的性命格外珍贵些?又有谁不是父母生养?今日我不能胜你,他日你亦必亡于正义的惩罚!”
幽求不以为然地道:“你的武功虽高,思想却迂腐不堪!世间又有什么正义公道?只是弱肉强食而已!”不知为何,他的眼中竟有悲恨怆然之色!
红衣女子目视幽求,恨声道:“当年我祖父就是在洛阳剑会遇难,那我父亲仅十岁,二爷爷乘机排挤我祖母与父亲,使他们流落江湖,沦为渔人!没想到四十年后,我还能见到杀害我爷爷的仇人!”说到这儿,她目光一寒,“呛”地一声轻鸣,已有一剑在手,寒光流闪,剑尖直指幽求,冷声道:“你已身受重伤,但为报家仇,我仍要出手!你若觉得不公平,只好向阎王诉说了!”
“不公平?哈哈,我已说过,这个世间是弱肉强食,能者生存,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是即使我受了重伤,你也杀不了我!”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道:“素女门门主若是连一个重伤的无指剑客也杀不了,那素女门又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素女门”三字一出,徐达、韩贞相顾失色,戴无谓也是微微一惊!
韩贞忿然道:“原来向阎公子施下毒手的是素女门中人!韩某听说素女门邪异古怪,对他人下阴毒之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住口!”红衣女子叱道:“阎冲还算个人物,但他的儿子阎尉却是个不学无术、贪色荒滛之人,这一次他竟然敢打我素女门之人的主意,就是他咎由自取!阎小贼是我素女门之人废的,你们若是觉得阎小贼言行无过,自可与我秦月夜的剑论个明白!只是今日我要先报家仇!”
徐达诸人一愕,暗忖难道真的是阎冲之子阎尉无礼在先?若是如此,那么素女门之人的手段虽然狠辣了些,但徐达、戴无谓等人皆非阎府中人,也不宜过问此事了。再看红衣女子身边的年轻女子,虽然神色颇为坚毅,却不像阴狠歹毒之人,一时之间众人进退两难!
这时受了重伤的齐子仪吃力地睁开眼来,对他身边的徐达道:“不……不必急……急在一时……”
那年轻女子的目光扫向他们那边,冷哼道:“你们是欲坐收渔翁之利么?”
这正是齐子仪心中的念头,他知道自己这边已只剩下徐达,韩贞尚且能战,但他们的武功却很是平常,而十年前素女门掌门人秦楼初现江湖时,其武功修为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眼前这红衣女子既然自称是素女门门主,想必其武功修为比及前任掌门人也不会相去太远,所以若是此时向她们兴师问罪,只怕多半会吃亏。齐子仪见徐达过于耿直,只好出言提醒,不料却被年轻女子识破,不觉有些赧然。
小木乍闻“素女门”时,也有所惊诧,当年素女门门主秦楼重伤后成了“活死人”,被范书迎入霸天城,秦楼的徒儿秦月夜随师进入霸天城,其时水红袖亦在霸天城内,当时水红袖担心范书会对秦月夜有非份之想,从而会疏远其师姐如霜,故对秦月夜留意颇多。后来在华埠镇时,她也曾对小木提及过素女门,故此刻小木会有所触动。
众人眼前的红衣女子正是“素女门”门主秦月夜。十年前秦楼重伤不治离世,她的女儿叶飞飞不愿继任门主之位,于是,倍受秦楼宠爱的秦月夜理所当然地成了新任门主,此次与之同行的是其小师妹,名为展初情,入秦楼门下不过半年秦楼便离世了,故她的武功多半是秦月夜所授。十年前秦月夜初入江湖时,年已二十,十年后的今天再看她,容貌竟是娇艳如昔,岁月的流逝竟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秦月夜随师父所姓,其实她的祖父乃八卦剑第十三代传人司空照,四十年前,司空照赶赴洛阳剑会,意欲以剑会友,不料就在那一场剑会中,十七岁的幽求突然出现,以其惊世剑法,一举扫平洛阳剑会,司空照亦遭此难!
司空照与其二弟司空暗素不和睦,司空暗的剑法武功远逾司空照,故对司空照执掌八卦门之事心怀不满,无奈八卦门规所限,门主之位只能传于长子,司空暗才一直按而不发。
司空照一死,司空暗不哀反喜,自认为是天赐良机,借口司空照之子司空文年幼无知,将门内权力一并揽下,而后更处处刁难司空文母子。司空照之妻乃一盐商之女,家境平平,更无权势,面对司空暗的咄咄逼人,只有忍气吞声,最后终不堪司空暗百般羞辱,万般无奈下只有携带十岁儿子司空文回到婆家。
司空文外祖父一怒之下,赶至八卦门寻司空暗理论,但以他一介商贾,怎能与城府颇深的司空暗抗争?反倒招来冷讽热嘲,司空文的外祖父又气又急,返回家中,竟自病倒!偏偏这时官府以“私贩官盐”为罪名要拘拿他,眼看他已是自身难保,司空文母子二人只好匆匆离去。
母弱子幼,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直到司空文渐渐长大成丨人,并在海边渔村入赘为婿,方过上清贫却安宁的生活。司空文因为是自幼丧父,故只学得八卦剑中极为粗浅的招式,在渔村众人的眼中,他与寻常渔人已毫无区别。
二年后,司空文有了第一个女儿,亦即今日的素女门门主秦月夜,只是当时她并不称作秦月夜,而是司空月夜。又过了几年,司空文再添一子,一家人和睦相处,倒也其乐融融!不料人间之祸福总是旦夕变换,一场可怕的海啸结束了司空月夜宁静的童年!恶梦醒来,家与亲人已无踪无影!
其时她年仅十岁!司空月夜已从父亲司空文那儿知道父辈、祖辈的故事,只是当时她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其生活很平静,所以她并不能深切地体会到父亲的仇恨:恨幽求!恨司空暗!司空文自知他的仇恨是一种无法消除的仇恨:幽求能扫荡洛阳剑会,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司空暗虽然阴恶,却终是他的二叔,而且尽得八卦剑真传。司空文与寻常渔人无异,要想雪恨,谈何容易?何况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包括仇恨,幽求自洛阳剑会后再无踪影,久而久之,司空文下意识地将家仇尘封于百忙之中了!当他看到一对天真无邪的儿女时,更是决定让这段仇恨随风飘逝!
当家破人亡的境遇降临于秦月夜身上时,秦月夜终于真正地理解了父亲当年的仇恨!她想到若非幽求的缘故,她一定是八卦门的大小姐,而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仇恨本就是一条恶根,要想扼杀它极不容易!只要有一点土壤,一丝水分,它就会疯狂地生长!祖辈的仇恨,奇迹般地于数十年后在秦月夜心中死灰复燃!司空月夜成了秦月夜,成了素女门掌门人……
终于,今日,她与她从未谋面的仇人近在咫尺,正面相对!在拔剑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一直是众多姐妹中练武最刻苦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渴望能得到门主之位!原来,这一切皆因为她的心中还有一份仇恨!尽管今日她已是一门之主,但她却并不快乐——长年累月地居处于海岛,门下全是女性,这样的日子绝对不是她所向往的,只是她从不把这种想法显露出来而已!
素女门讲求“灵欲由心”,但十年前,秦月夜的心却被一个年轻人触动了!此人就是范书!不能真正了解范书的人,几乎没有人能不被他所吸引,范书非但容貌俊朗,而且善解人意,温文尔雅,他的绝世武功足以让任何女子折服倾倒!秦月夜也不例外!
在霸天城不长的日子里,她曾有过很朦胧的心愿:做范书的女人,成为霸天城城主夫人!霸天城门众数千,声势绝非地处海外的素女门可比!而拥有被称为武林后起之秀的范书这样的夫君,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她隐隐觉得这种生活,才是她所向往的!
但范书这一少年英雄之偶像在被武林中人树立起来后,很快又被武林中人自己亲手打破了!秦月夜又回归了以前的日子,一种她不喜欢,却又不得不过的日子!于是,当她面对幽求时,有一种急于泄愤之感!要杀幽求固然是因为他是杀害她祖父的人,但又不仅仅是如此。她要把对命运的不满,对近二十年枯燥乏味的日子的憎恶,借这一机会全然渲泄出来!
冷剑直指幽求!幽求曾经面对的剑太多太多,却全无例外地败于他的剑下,所以,再锋芒毕露的剑,在他眼中,都是视若无睹的!
但今天却是一个例外!这不是因为秦月夜的武功太高,而是因为他伤得太重!但幽求的神情狂傲依旧,自信依旧!
秦月夜缓缓迈出了右脚,同时上身略略后倾,右手之剑微微下指,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无名指与小指微曲,螓首略扬!姿势优美至极!在旁人眼中,这已不再是杀人的剑法,而是一种艺术!她的容色甜美,唇间笑意盈盈!
幽求的瞳孔顿时收缩如针!他在剑道上见多识广,悟性非凡,却从未见过有如此美妙温柔的剑法!是华而不实,还是别有玄奥?
遭遇闻所末闻的剑法,对嗜剑如痴的幽求来说,是一件兴奋莫名的事!此刻,他甚至暗自庆幸当年自己杀了秦月夜的祖父,今日方有机会见识这温柔美妙的剑法!纵使自己有伤在身,但又如何?只要对手的剑法不让自己失望,幽求虽死无憾!
秦月夜的笑意更甚!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劲力悄然弥漫开来!
观战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暗忖这女子之修为竟甚是不俗,身形未动,已有气劲传出!
秦月夜一声娇笑,飘然而起,右腕轻颤,剑芒如雾,在离幽求数尺远的地方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由各个角度向他侵袭而至!
一时之间,幽求竟难以区分攻袭自己的究竟是对方的剑式,还是对方的内家劲气!他隐隐觉得对方剑招的威力其实尚逊色于那诡异阴柔的气劲!
一声沉哼,幽求强抑体内伤势,四成功力贯透掌间,双掌疾然翻飞,瞬息之间已击出三十余掌,掌风如剑,交织成网,与对方近乎缠绵的剑气绞杀作一团!
秦月夜一拧腰,娇躯突然如风如雾般飘然而起!这绝对不同于其它任何轻身武功的身法,其姿势之优美难以言喻,让人一见,顿时忘记了这是一场生死搏杀,反而在恍惚间以为自己是置身风花雪月之境地!但幽求的感觉却并非如此,此刻,秦月夜手中剑势倏然变得刚猛无匹,与她的身法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一刚一柔,竟同时在秦月夜的身上出现!这正是秦月夜揉合了“素女心经”与“傲剑剑法”而成的武学!
素女门初创者乃当今纵横山庄主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一代魔王夕苦为逃避师门惩罚,易名入赘纵横山庄,与巫秋水结成夫妻,从此在庄内暗中培植势力,最后突出杀手,使纵横山庄毁于一旦,唯有巫秋水侥幸逃脱。为避夕苦的追杀,巫秋水流落东海荒岛,自立门派。
素女门之“素女”二字,是取自“素女心经”中的,“素女心经”乃世传房中术、欢喜道,尽男女合欢之精绝微妙处。
巫秋水因夕苦而恨尽天下男人,于是强行悟透“素女心经”,达到灵欲由心之境,让天下男人都拜伏于她的裙下,任她宰割驱驭,以泄心头之恨。故由“素女心经”悟出的“素女大法”是阴柔至极的武功!
而“傲剑剑法”则是前辈高人武帅秦傲的成名绝学,后传给了他的女儿秦楼,秦楼后成为“素女门”第二任门主,更把这套剑法传给了她的爱徒秦月夜。“傲剑剑法”既名之为“傲”,自是刚猛无伦,大开大阖!
秦月夜十年前随师父踏入中原武林,秦楼与夕苦在地下山庄的殊死拼杀她亦在场,当时秦月夜觉得“素女大法”虽是出神入化的绝学,却过于阴柔,以至于使师父不敌夕苦,故她心中便萌生一念,要将阴柔的“素女大法”与刚猛绝伦的“傲剑剑法”合为一体!其实武学无论刚柔皆有其精妙之处,过于阴柔固然少了义无反顾之霸气,过于刚猛却也易折,秦月夜如此念头自有她的道理。“素女门”孤居海岛,极少涉足中原武林,秦月夜便日夜思忖如何将“素女大法”与“傲剑剑法”揉合成一体,使其相辅相成,以臻更高境界。只是秦月夜的习武天份无法与其师秦楼相比,故虽历经十年之久,秦月夜亦只能将“素女大法”中的前四式融入“傲剑剑法”中!
“素女大法”共有五式,谓之曰:醉生梦死、巫山云雨、销魂荡魄、锁心蚀骨、极乐无边。其名绮丽,威力却是惊人,当年秦楼凭借“素女大法”,与绝世强者夕苦搏杀,一时半刻也难分高低!
秦月夜融合“素女大法”与“傲剑剑法”创成“素女剑法”,所新创四式分别为:醉生死、傲云雨、傲销魂、锁傲心。招式刚柔兼并,与寻常武学大相径庭!
此时,秦月夜所用武学正是“素女剑法”的第一式:醉生死!
秦月夜的身法神情可谓风光旖旎,动人至极,纵使与其作生死之战,对方亦不由心摇神荡,沉醉其中!
而秦月夜的“剑”却是“他人皆醉我独醒”,其凌厉杀机隐于阴柔、轻曼的身法中,更是诡异可怕!
幽求一声沉喝,右臂疾扫,宛如一柄划空而过的利剑,气劲啸空,惊心动魄!
一直在提神凝气疗伤的戴无谓本是双目微闭,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幽求此招之凌厉精绝!他心中不由暗自喟叹,忖道:“幽求受伤在先方与我一战,没想到最终我仍是逊他一筹!此时若是由我应战这位女子,只怕已完全力不从心。师父说我虽然勤勉有加,可惜天资有限,难以将他的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若是师父在此,亦以‘太无大法’对敌,纳敌之力为己用,决不会如我这般不堪体内敌我两股真力重荷而自伤身体!”
思忖间,一声暴响,幽求与秦月夜齐齐后退!秦月夜暗暗心惊,她不曾料到自己全力一击之下,伤势甚重的幽求竟能破解!剑身一压,身形再起!拧身挫腰,如风中灵燕,急旋掠走,衣衫飞扬之处,身形犹如一团红色的云雾,始终紧紧绕于幽求身侧,剑如云中惊电,乍隐乍现,如惊鸿一瞥,不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倏然袭击!剑势刚猛如奔雷,而剑身所搅起的气劲却柔和得近乎缠绵,极尽缠战功能!
这正是“素女剑法”的第二式“傲云雨”!
秦月夜知道幽求伤势甚重,暗忖这一式最具缠战之能的剑式定可大耗幽求的心力!
果然,幽求的剑法虽已臻通明之境,但此刻他的内家真力所剩至多仅有三成,而“傲云雨”之剑式与寻常剑法大相径庭,虽谓之剑式,却极少出剑,更具威力的却是如水银泻地般丝丝入扣的阴柔气劲,自四面八方向幽求袭去!幽求以臂代剑,凭借其旷世剑法,处处抢得一步先机,无指手掌如附体之蛆,始终如一柄威力惊人之剑,不离秦月夜全身要害!如此一来,秦月夜的剑更多的是为守而攻,若非仗出兵器之利,只怕更难应付!
转瞬间,双方已互拆了二十余招!
幽求无法忍受一个后辈女流竟在自己手下走了二十余招而不落败,心中怒意顿生!右腿倏然划空斜扫,其疾其快,难以言喻,自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径取秦月夜右肋!
一惊之下,本是凭借阴柔气劲交织成一张无形气网的秦月夜顿时有些沉不住气了,略撤一步,手中长剑闪电般连出三招,却不再是“素女剑法”,而是她更为熟悉的“傲剑剑法”!
这正中幽求下怀!幽求从不会惧怕任何剑法,让他应付得有些吃力的其实是对方无孔不入的阴柔气劲!
如今秦月夜舍强取弱,正好给了幽求可趁之机!
右腿一沉,左腿迅即反扫,如同一柄刚猛之剑,奋力下压,正好压在秦月夜的剑身之上!
秦月夜倏然翻腕,却觉手腕处一痛,竟已被幽求断掌划过,顿时奇痛彻骨,一声惊呼,手中长剑脱手而飞。
第七章 绝世战意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悄然席卷而出,一正一反!此乃“素女大法”中的第三式:销魂荡魄!
幽求正待乘势而进,忽觉自己身躯如同置身于漩涡之中,一正一反两股力道使他身不由己地向一侧飘然斜跌出去!
旷古剑客幽求怎能任人摆布?虽是内患混乱不堪,却仍强提内力,右脚尖蓦然下压,顿时木质地板如同被巨力划过,纷纷断裂!而幽求的身躯已在曲伸之间,如同一支利箭,反射而出!“啪‘地一声,秦月夜闪电般在幽求的身上击了一掌。
但,随即倒跌出去的却是秦月夜,她的身躯如断线风筝,狠狠地撞倒了一处屏风,方止住去势。她的腹部骇然插着一根木条!木条有三寸宽,鲜血汩汩流出,一时难以看清插入有多深,伤有多重!
幽求被秦月夜击了一掌后,亦狂喷了一口热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为可怕!
原来,幽求在以脚尖划开地板时,急中生智,悄然挑起一根木条!他以腿御剑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秦月夜尚未反应过来,已然中招。
幽求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略显嘶哑地道:“小木,此人剑法甚为独……特,似欲将刚柔融……融为一体,只是修为有限,未能成功。嘿嘿,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地集至刚至柔于一身?能将二者之一发挥到颠峰之境,已足以……咳咳……足以傲视天下!”
幽求不顾自己伤势甚重,对小木临场施教,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齐齐被小木吸引了过去!众人心中皆忖:“此子多半是幽求的弟子,然而看他此时神情,竟毫无担忧之色,似乎对其师伤势漠不关心,倒也奇怪。”转念一想,幽求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有其师必有其徒,此子多半是残酷无情到了极点!倒是幽求对此竟也不介意,仍不顾伤势对他加以引导,他们师徒二人可谓真是人间奇物?!
当秦月夜的目光落在小木身上时,心中“咯登”一下,暗自惊诧:“此子好生面熟,难道我曾与他见过面?”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眼前淡漠的小孩会是范书的儿子。秦月夜与范书夫妇二人皆相识,此时看见他们的儿子,自然有相熟之感。
秦月夜的小师妹见师姐受了重伤,忙拔剑护于秦月夜身前!秦月夜一咬银牙,猛地拔出腹中木条,立时鲜血狂喷!她出手如电,封住了伤口周遭几处岤道,鲜血这才止住。饶是如此,她的脸色亦已苍白如纸!
徐达、韩贞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齐齐向幽求悍然扑出!身在空中,已“呛啷”一声,拔出兵器!一刀一刺,挟破空之尖啸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