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部分阅读
人能够在毫不惊动这边的情况下,连杀他的四名属下?
其他三人显然无生还之理,而眼前此人也是危在旦夕,那么救走小丫头的人为何不索性将此人也一并杀了?要杀一个伤得如此严重之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寒掠心中疑云重重。
他快步走向伤者,看样子像是要设法延长他的生命,以问出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
就在他刚要蹲下身之时,目光倏然一沉,冷笑一声,身形暴起!
其疾其快,难以言喻!
范离憎大惊之下,立即反身倒掠!掠出几丈之外,仍不敢驻足,双足在地上一点,便如夜鸟般飘然而起,射向几棵梨树之间!
身在空中,只听得“轰”地一声响——寒掠并不是攻向他这边,而是冲天而起,破出屋顶!
随即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在那边屋顶上响起,范离憎远远望去,只见火星四溅,场面甚是壮观!
范离憎吃惊不小,这才明白寒掠所发现的并不是自己!
当他右脚在一截横枝上一钩,如同一只壁虎般紧紧倚附在一棵梨树上时,那边已有一个人影冲天而起,凌空倒翻,向远处飘射而去!
身法之优美洒脱,让人叹为观止!
第五章 联翩步法
正当范离憎看得心惊肉跳之时,倏觉有凌厉杀机汹涌而至!
冷眼一瞥,但见一道冷芒如长虹贯日般欺身而进!
范离憎无暇思索,以快不可言之速拔剑在手,一招“怒纵横”暴然迎出!
密如骤雨之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几棵梨树立时枝断叶飞,一片狼藉!
一声闷哼,攻袭范离憎的人力竭而落,范离憎终于辨出此人是娄射日!娄射日在范离憎反身掠出时发现了其行踪,他精通战术,立即迂回穿插至范离憎身后,欲出其不意,一击得手,不想范离憎的剑法之高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没能得手!
这时,蓦闻白辰诸人方才所在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
娄射日本待再战,听得惨叫声,暗知不好,立即抽身而退,直奔那间屋子而去!
范离憎本就不愿陷入这件事当中,见娄射日退回,正中其下怀,当下立即悄然遁去!
※ ※ ※
果然不出娄射日所料,那名重伤者业已毙命!
他的眉心处一点殷红,创口为圆形,定是被暗器所杀!白辰则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不绝!
当娄射日赶回时,寒掠也正好返回,目睹此景,立时心中大怒!
他与娄射日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调虎离山之计!
寒掠上前将白辰的身子扳转、扶起,但见他的腹部赫然插着一把飞刀,飞刀已没至刀柄!
寒掠强撩怒火,道:“你可看清是什么人干的?”
白辰声音虚弱地道:“对方身法太……太快,人影一闪,这位兄弟就被……杀了,我心想这下可完了……不知不觉中竟迈出‘联翩步法’,无意中捡……捡了一条命……”
寒掠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岤道,随即掏出二粒药丸,道:“你小子的命倒挺硬的,这药你服下吧。”
白辰感激地道:“多……多谢。”颤颤地接过药,全都倒入口中,然后慢慢地将身体移至墙边,靠墙而坐,双目微闭。
寒掠将尸体仔细察看一遍,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方缓缓起身,轻轻地道:“奇怪……
奇怪……”
白辰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只是谁也没有察觉。
娄射日静静地听着。
寒掠却语锋一转,道:“你我追击的两个人都能接近我们而不被我察觉,其修为必定不俗。奇怪的是与我力拼一招的人看样子极为年轻,也许仅在十五六岁之间,没想到江湖中还有武功如此高明的年轻人!”
娄射日“啊”了一声,失声道:“寒老,属下所追击的人,其年纪亦是十五六岁上下,老实说,他的修为绝不比属下低,方才属下接了他一招,若非抢了先机,只怕会挂彩了!”
寒掠一听,眉头顿时深锁!他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自语般道:“怎会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少年高手,而且又恰巧为我寒掠碰上?”
思忖片刻,道:“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我们速去察看那丫头被救走的现场,但愿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于这一点,他并无多少信心,他相信对方必定是一个极为高明的人物,绝不会留下多少破绽给他!
果不出他所料,在禁押那女孩的另一间民房中,只有三具尸体,女孩已无影无踪,而三具尸体的致命伤口全不相同!
一个为刀伤,一个为剑伤,还有一人则被得掌击毙!
为刀所杀的人,所用的兵器正是刀,而此时他的刀却深深地插入了他自己的躯体;他那使剑的同伴亦是如此!而为掌力格杀的风宫死士则是以掌法成名!
难道,对方是三个人?
这是娄射日的疑问!
待两人返回先前那间房后,他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寒掠摇了摇头,道:“三具尸体全是倒向同一个方向,而且相距很近,这与被三个人同时进攻的情形绝不相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顿了一顿,又道:“一个武功高明得十分可怕的人,却不知那两个少年,与此人是否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不……是。”说话的是萎顿于地上的白辰。
寒掠讶然道:“你如何知道?”
白辰道:“因为他们隐于暗处,很可能就是……就是要听一听那位重伤的大哥将说些什么——如果他们与救走女孩的人是同一路的,那他们又何必冒险?”
寒掠与娄射日相视一眼,随后道:“看来,你也并非永远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 ※
与寒掠此刻所在镇子相去七八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驿站。
驿站是因为官道改动,才被废弃的,数年后已是人迹罕至。
但今夜,这废弃的驿站四周却不时有人影闪动,偶尔还有幽光闪现!
此地显然已伏隐了不少高手!
驿站如今已只剩下残桓断壁。
此刻,在断壁之间,赫然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伟岸,虽然是在黑夜中,犹可感受到他的不世气概!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身材矮小之人。
高大伟岸者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矮小之人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绝非出于侠义之心。”竟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虽是说着生死攸关的事,其声仍是婉转如莺,动听至极。
那男人哈哈一笑,道:“你如何知道?”
“你杀人的动作太利落了!”
“你说的不错,我救你是有目的的。”
“你也想与他们一样,利用我引出我娘,再夺得刀诀?”
“如果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母亲早已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一声轻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在如此情形下,仍能笑出声来,女孩一定很不简单!
那男子并不介意,他轻拍两下手掌,道:“我就让你们母女二人见见面!”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过,断壁的一个缺口处出现了三个人影,虽是在夜里,但仍可以看出走在中间的是个年老妇人!
年轻女孩呆了呆,突然失声呼道:“娘!”
正要扑过去,只听得两声铮响,两把寒芒如水的刀已架在了老妪的颈上!
女孩的身形立即凝住不动了!
老妇人嘶哑着声音道:“是阿雪吗?”——她正是曾以一招刀法伤了范离憎的老妇人!
但她又怎会被人捉拿住,而在这儿出现?
阿雪道:“是,娘,你千万不要交出刀诀,只要你一日不交出刀诀,他们就一日不敢杀你!”
高大伟岸的男子冷笑一声,道:“她可以不要性命,难道她连自己惟一的女儿之性命也可以不要吗?要想母女二人双双保全性命,只有应允我的要求,为我办妥一件事。”
老妇人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道:“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身份!‘”哦,不妨说说?“
那妇人缓缓地道:“你一定是牡——野——静——风!”
他怎么可能是牧野静风?牧野静风身为风宫宫主,怎么会暗中救走寒掠扣押的人?
但高大伟岸的男子却沉声道:“不错,我就是牧野静风!你能猜出我的身份,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妇人嘶声怪笑,笑罢方道:“我隐匿江湖十数年,你还能找到我,岂非一样出乎我的意料?”
阿雪不曾料到眼前的人会是让江湖中人闻之动容的牧野静风,一时之间心思如潮,神情恍惚!
如今的牧野静风,已是一呼而万应,等闲之人根本没有机会正视他,只能或敬或畏或恨地远远望着他。牧野静风咳嗽一声,整个江湖都将为之一震!
那妇人道:“其实从知道你成了风宫宫主之日起,我就猜到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我的。”
牧野静风道:“刀诀本就应当归属于我,我只是在十几年后方取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妇人怪笑一声:“风宫宫主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他的势力就是最充分的理由:牧野静风,你要从我这样一个瞎老婆子身上拿走什么,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又何必这么劳师动众?”言语间隐有讥讽之意。
牧野静风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又何必自称瞎老婆子?十五年前,你可谓是有着倾城之貌!”
妇人身子剧震,心中如遭重锤一击,一阵绞心之痛!
良久,她方凄声怪笑道:“那个千娇百媚的段眉早已死了,如今活在世间的不过是个又丑又怪的瞎老婆子!”
原来,这妇人竟是段眉,霸天城老城主的两名弟子之一!
十五年前的段眉的确是有倾城之貌,千娇而百媚,不知多少霸天城弟子为之魂牵梦萦!
为何十五年时光,会让一个娇艳不可尤物的女子突然变成一个双目失明、又丑又怪的老妪?
霸天城瓦解后,段眉有着怎样一段经历,才使她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牧野静风缓缓转身,背向段眉,道:“如果你不希望你女儿重蹈你的复辙,就应该一切听从我的吩咐!”
段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 ※ ※
寒掠正待离开小镇时,忽然接到牧野静风的飞鸽传书,要他原地待命,明日一早,他将亲自前来查寻刀诀的下落!
娄射日大吃一惊,惶然道:“寒老,我们是否速速回复,就说那丫头已被人救走?”
寒掠沉吟了半响,轻叹一声,道:“不可,此事太过蹊跷,飞鸽传书只怕解释不清,可能会让宫主起疑,我们就在此等侯宫主到来吧。”
当天夜里,白辰独睡一间屋子,因为伤势颇重,他早早便上床歇息了。
而寒掠与娄射日因为担心明日不知该如何向牧野静风解释今夜所发生的事,一夜辗转,到了后半夜,方渐渐睡去。
谁知堪堪入睡,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大呼:“失火了!”二人一惊而起,向窗外望去,只见西侧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娄射日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屋去,却被寒掠喝住,他冷笑道:“这多半是有人故伎重演,要使调虎离山之计,否则怎么偏偏现在失火?”
听得此言,娄射日便按捺性子,不再理会,只听外面的火焰吞吐声,人们的奔走呼叫声响成一片,过了半个多时辰,方渐渐平息下来!
娄射日见火势已灭,不由暗自佩服寒掠的镇定。
第二天清晨,娄射日再次被异常响声所惊醒!
他凝神一听,立即判断出是马蹄纷沓声,而且是自四面八方齐涌而至,气势之强,让人心惊!
娄射日心中一动,暗忖道:“是宫主亲临此地了!”
果然,只听得一个高亢的声音倏然响起:“镇民们听着,风宫宫主驾临镇上,任何人不得走上街头,不得离镇,不得喧哗,不得滋事,否则格杀勿论!”
声音自西而来,经过此屋附近,复又向东而去,如同一阵旋风卷过!
马蹄声迅速逼近,整个镇子在如风雷般的马蹄声中微微颤栗!
几声马嘶、几声惊呼之后,整个镇子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生命在那一瞬间齐齐消失!
然后便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镇子上空响起:“寒老何在?宫主即刻要见你!”
声音似乎并不甚响,却已传遍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足见此人内力之深厚!
寒掠轻声道:“此人定是近些日子地位不断攀升的都陵,宫主对他极为宠信!”
娄射日道:“他们这些年轻一辈之人怎比得上风宫四老德高望重?我娄射日心中就颇为不服!”
风宫四老手下各有三名殿主,娄射日是半个月前方被寒掠提升为殿主的,寒掠这次带他来此,是想借此机会让娄射日立下一功,以使他的晋升名正言顺。在寒掠看来,夺刀诀之事应是十拿九稳,没想到结果却节外生枝。
寒掠看了他一眼,随即清咳一声,以浑厚无匹的内家真力吐声道:“寒掠在此恭迎宫主!”
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寒老奔劳一夜,辛苦了!”
寒掠忙道:“为宫主效命,是寒掠之荣幸,只是…”
“哈哈哈,寒老倒与我客气起来了!我这便与你一道查问刀诀下落!”
寒掠本待说出昨夜变故,却被牧野静风笑声打断,他转念一想,忖道:“这种事情,还是当面向宫主解释为妙!”
这几年来,牧野静风在风宫中的地位日益尊崇,相形之下,他们风宫四老已不再能如最初那样有着举足重轻的地位了。
牧野静风与寒掠相隔甚远,对答间却有如耳语,娄射日听得瞠目结舌!
当下两人在屋中静候牧野静风的到来。
这时,白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寒老,属下能否与寒老一同候迎宫主?”
寒掠道:“你进来吧!”
白辰推门而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行走时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一个角落里,恭然肃立。
娄射日心中忿然道:“如果不是白辰这小子误事,我们早将那老婆于与小丫头一道擒获,又怎会如此糟糕?”当下暗自决定到时无论如何也得在宫主面前告白辰一状,让他也吃些苦头。
娄射日虽然已是殿主,但白辰平日一直追随寒掠,不归属任何分殿,故娄射日对白辰虽然有不平之心,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片刻,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听得一声朗笑,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出现在正门前!
来者双肩宽阔,面容俊朗,虽然有一道自上而下贯穿面部的疤痕,却掩不住他的不世气概,反倒更显其凌然霸气!此人正是牧野静风!他腰间所佩兵器乃千古神兵破日剑与碎月刀合二为一而成的“伊人刀‘!
他的身后有一女子,三旬有余,颇具风韵,眉目间却有丝掩饰不住的淡淡忧郁。
她正是叶飞飞!
三年前,她已成为宫主夫人。
成为牧野静风的妻子,叶飞飞竟分辨不出自己的感觉究竟是喜是悲。
也许,该说是“含着泪的笑”?
叶飞飞甫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里的白辰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与白辰是同病相怜的,她与他不得不屈从于风宫!
但白辰五年来所发生的变化让叶飞飞甚为寒心!虽然她极少有机会见到白辰,但她从别人口中能不时了解到白辰的情况。
据说白辰日渐颓废而不思进取,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学会了喝酒,而且时常喝得酣然大醉;十四岁那年,就有人见到他悄然出入青楼、赌场!为此,白辰常常误事!
若是换了寻常风宫属众,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早已被砍了,但不知为何,寒掠一直不重责他,对他的放浪形骸,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辰与叶飞飞的目光一触即分,头垂得更低。
他是否觉得愧于面对叶飞飞?愧对为救他而舍命的蒙敏?
与牧野静风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人,一个是风宫四老中的禹诗,另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英气逼人,神色冷峻——此人正是近些日子倍受牧野静风器重的都陵!
都陵是风宫吞并黄河下游最大的黑道势力“独霸盟”时归附风宫的,“独霸盟”盟主宗独霸共有六名弟子,据说以第四名弟子修为最高,其武功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使得一手凌厉之左手剑法,更兼处事冷静,颇受宗独霸器重。当时风宫以血火老怪为首攻袭“独霸盟”,连闯三道关卡,势如破竹,直到第四道关卡,攻势方被所阻!
守住第四道关卡的人正是宗独霸的第四弟子都陵!
血火老怪连番攻打,却五战五败,最后只得向牧野静风求援,牧野静风当即派炎越驰援,同时下了死令:都陵此人只可活捉!
其时,牧野静风虽未与都陵谋面,却已断定他必是可用之才!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牧野静风的判断是极为准确的,都陵归附风宫后,其武功可能不是同辈人中最高的,但为风宫所立下的功劳却远非同辈人能够比及!
牧野静风径直走向堂上北面正中央的太师椅,稳稳坐下,双目环扫众人,这才道:“寒老,让你取的刀诀乃我师祖所创。所载刀法,天下无一可比,可惜后来却落到了霸天城城主范书手中,范贼最后虽然被我诛杀,但刀诀却不知所踪,不想十五年后的今日,我终于有机会再目睹刀诀!哈哈哈……寒老,这一次你的功劳可不小!”
第六章 静谷幽女
牧野静风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他的心情越好,寒掠就越显得志忑不安,未等他开口,牧野静风已先道:“那母女二人何在?”
寒掠再也不能沉默,他忙道:“回禀宫主,那母女二人都……都不在属下手中。”
牧野静风神色一变,失声道:“怎会如此?昨夜你飞鸽传书于我,不是说已被你擒得一人?”
寒掠道:“属下的确曾擒得一人,但后来竟被一来历不明的高手劫救而走!”
听到这儿,都陵、禹诗神色皆有所变,叶飞飞却是神情如旧,她对风宫的诸般事宜本就漠不关心,她甚至已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或者说,她甚至弄不明自自已是否还活着。
许多时候,她会隐隐觉得自己已面目全非,原来刚烈大胆的叶飞飞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具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而已。
那一对母女在不在寒掠手上,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娄射日已冷汗涔涔!
牧野静风缓缓起身,沉声道:“难道你竟无法从他的武功上判断其身份来历?”
寒掠愧然道:“属下并未与此人交手。”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昨夜为何不将此事从速禀报于我?”
寒掠迟疑着道:“这……”
牧野静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先将昨夜所发生的事细说一遍!”
寒掠应了一声:“是!”略略定神,这才将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叙说出来。越往下说,寒掠心中越是觉得惴惴不安,因为他忽然发现昨夜所发生的事,多半是不合情理的:有什么样的高手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格杀三名风宫顶尖高手而不发出一点声音?白辰犯了大错,寒掠为何不加以惩罚?两个武功极高的少年同时出现,是否太凑巧了?
如此多的“不合情理”之事同时出现,那么任谁也会对寒掠所说之话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一侧的娄射日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湿透!
听罢,牧野静风叹息一声,淡淡地道:“寒老大概是觉得本宫主所要的刀诀是无甚重要的东西吧?”
寒掠听出牧野静风语意不善,急,忙道:“属下不敢!属下自知有错,甘愿受宫主任何惩罚!”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道:“风宫上下谁人不知风宫四老劳苦功高?我怎能为区区刀诀而责怪寒老?”
寒掠一时竟无法摸透牧野静风的心思。
牧野静风道:“还是先看一看几名死难的弟子,但愿能发现其中端倪。”
娄射日心中松了口气,暗忖道:“待宫主见了对方手段之可怕时,自会对我等原谅一二!”
当下他赶紧恭声道:“让属下为宫主引路!”
牧野静风“嗯”了一声,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是寒老新提任的娄殿主?”
娄射日见牧野静风竟知晓他,一时倍感荣幸,忙道:“属下正是娄射日!”
禹诗声色未动,心中却已转念:“愚货!你怎能如此回答?听起来倒好像你这殿主是寒老的私臣一般!”他扫了寒掠一眼,发现寒掠的神色果然很不好看。
娄射日却兀自未知,恭恭敬敬地将牧野静风迎向昨夜关押阿雪的屋子,一行人紧随其后。
走至屋外,便可见镇子四周皆有刀枪寒芒闪动,主要的路口处更有风宫弟子严加把守,刀出鞘、箭在弦一—整个镇子已被风宫属众牢牢控制!
娄射日“吱呀”一声推开那间民舍的门,道:“官主,昨夜那年轻女子就是关押在此,有四位风宫死士中的好手严加看管……”倏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神情仿若被人重重砍了一刀,全然僵硬,显得甚为可笑!
屋子里的三具尸体竟已不翼而飞!
寒掠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寒意,他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他数十年来在江湖风风雨雨中历炼出来的、超越常人的判断力!如同一匹老狼,它随时能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并迅速做出反应!
娄射日的舌头像是短了一截,他嗑嗑巴巴地道:“奇怪……昨夜尸体还好端端地在这儿 ……”
牧野静风的目光冷如千年冰霜!
他寒声道:“看不住一个大活人倒也罢了,难道连几个死人也看不住?寒老,这又该做如何解释?”
矛头已直指寒掠!
寒掠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他摇头道:“属下无可解释,因为昨夜之人行事不但严密,而且不可捉摸,眼下情况,的确让属下百口莫辩!”
牧野静风沉默了良久,脸色方渐渐平复下来,显得甚为无奈地道:“也罢,此事我不再追究,寒老自可放心。”
寒掠心中一紧,立时明白牧野静风言下之意!
他突然有了惊人之举,竟双膝一屈,轰然跪于牧野静风面前!
此举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因为风宫四老的确劳苦功高,身份格外尊崇,故自牧野静风入主风宫后,除了在无天行宫“战风台‘举行继位大典时,牧野静风一向不接受风宫四老跪拜!
牧野静风微微变色道:“寒老何必如此?”
寒掠慨然道:“取刀诀之事寒掠的确有不力之罪,但绝非有意如此,更无叵测之心,望宫主明鉴!”
牧野静风道:“你起来再说吧?”
寒掠正待开口,忽听得一声呻吟突然由屋内传出!
呻吟声甚为微弱,但在众人听来,却不啻于一记响雷在耳际炸开!
※ ※ ※
范离憎与娄射日一拼之后,立即抽身而去!
疾行三四里远,方收住身势,四下一望,才知自己此刻在一片旷野之中,远处的山峦起伏廷绵,前方几丈远的地方有一弯流水,宽不过二丈,流水叮咚,其声缠绵悦耳。
仰望天空,星高云淡,夜风习习。
正值深秋,谷物已熟,深吸一口气,便有谷香阵阵,沁人心脾。五年来,范离憎一直未曾离开“试剑林”半步,“试剑林”内虽然是景色优美如画,但天天面对着同一幅“画”,而且又是心情抑郁之时,也是会厌烦的。此时身置旷野之中,四下无人,仿佛已是天我合一,一种莫名感触登时涌上范离憎胸间,使之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
激荡如潮的心绪久久方平,范离憎信步走向河边,但见河中波光粼粼,旷野虫鸣此起彼伏,他一时竟不由痴了,浑然忘记今夕何夕,身置何地。
他索性依着河边的一棵垂柳坐下,拔了一根草茎放入嘴中,慢慢地嚼着,呆呆出神。
恍惚间,似乎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正自茫然间,忽觉眼前一花,不知何时,对岸竟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
秀发飘扬,裙角飞舞,飘逸如仙!晚风吹拂,勾勒出她隐含天地至理的曼妙曲线,恬静超然,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范离憎呆若木鸡!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遇见仙女了!我遇见仙女了!”
是的,除了仙界之人,谁会有如此淡雅若仙的气质?凡家女子又怎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出现于旷野之中?
垂柳的枝条一下一下地抽打着范离憎的脸,范离憎竟自不觉!
甚至,他的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已压得很轻,像是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惊扰这如梦幻般悄然出现的女子!
梦?
范离憎心中一动,自忖道:“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河面上升腾着淡淡的水雾,让一切都朦朦胧胧而不真切。
范离憎用力地拧了自己一把——痛!
那么,就不是梦了。
那白衣女子静静伫立了片刻,忽然袅娜娉婷地向河边的一块岩中走去。
不!也许说是“飘”更为贴切些!
范离憎此刻只能看见她的侧影,她面部曲线隐约可见,可谓钟灵秀美,无与伦比!
范离憎痴痴地望着相隔数丈远的女子,恍然有灵魂出窍之感!
他的心中并无凡俗杂念——也许面对如此职逸出尘的女子,任谁也难生俗念的——他心中只有对极致之美的东西存有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感觉。
忽地,那女子幽幽一声轻叹!
范离憎心头一颤,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飞速转念:“仙女永远是快乐开心的,自然不会叹息,如此看来,她原来不是仙女!
那么,她为何来到这荒野中的河边?难道……难道她要寻短见?‘此念闪过心头,范离憎顿觉手心有冷汗渗出。
他也不知为何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担忧?
他在心中默念道:“但愿这只是我胡思乱想,她根本没有寻短见的意思,如此美丽的女孩,又怎么会寻短见呢?……”
心念未了,忽见那女子突然跃身而起,直向水面落下!
范离憎的心跳在极短的一瞬间连同他的呼吸一同倏然而止!
随即他有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快如惊电的动作。
右脚尖一挑,一块碗大的石块已被倏然挑飞,范离憎的身躯亦随之疾然掠出,向对岸标射而去。
身形去势已尽,但与那女子落水之处犹有一段距离,范离憎左脚倏然下踏,正好踏在自己挑飞的石头上!
身形再起!
在那女子眼看即将入水的刹那间,范离憎已从她上空掠过,伸手一带,正好扣住她的一只手腕,她竟被带得向上空升起!
一点寒芒倏然在她的左手指间闪现!
就在这时,范离憎急切而惶然地道:“姑娘为何要寻短见?”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女子美如贝扇般的睫毛一颤,左手指间的寒芒倏然消失!
范离憎握着她的纤纤玉腕,只恐一用力便会伤了她,当下以巧劲一带,左手已揽住了女子的腰肢,右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处一点,终于安然落于一片浅草丛中!
范离憎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软香满怀,幽香扑鼻,他心中一荡,胜上菲红,赶紧松手。
那女子“啊”地一声惊呼,失去他支撑的身躯向后便倒!
范离憎一惊之下,无暇思索,立即疾然伸手,揽住她的身躯,不料草地下有积水,一片淤滑,加上范离憎心慌意乱,被对方身躯一带,脚下一滑,竟不由自主向前倒去!
在即将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范离憎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强拧身躯,让自己的身子先着地!
“啪”地一声,污水四溅。
那女子娇呼道:“决放开我!”声如天簌,动听至极,范离憎忙道:“是,是!”但只是一味应答,竟然不知松手!
那女子突然“扑哧”一声笑!
范离憎猛然醒过神来,这才松开手。
那女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秀发,嗔怒道:“都是你不好,害我沾了这么多污泥!”
范离憎翻身站起时,已是浑然如一只泥猴,他心道:“女人就是奇怪,她可以不顾惜性命,却不能容忍衣衫弄脏少许!”
当下他道:“姑娘为何要轻生?有道是……咳咳…蚂蚁尚且偷生……”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是蝼蚁尚且偷生。”
范离憎道:“是么?我识字很少,不会咬文嚼字。总之,天无绝人之路,姑娘年纪轻轻,前途无可限量,怎可如此看不开?”
那女子道:“你说的都颇有道理,但对我全无用处!”
范离憎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道:“姑娘何苦一意孤行?总之今次让我撞见了,我就决不会让你寻短见!”
那女子正色道:“你怎知我是要寻短见?”
范离憎一呆,顿时哑然!
不错,世间哪有人在绝望之时还笑得如此开心动人?若是连她这般绝色女子也要寻短见,那么普天之下的女子都应去自杀了。
范离憎忽然发现自己有时候竟然很笨!
但只要她不寻短见,自己再笨一些,也是无妨的。
只是方才她的举止太易让别人误会了。
那女子忽然道:“听说武林中人有不少人会飞,就像你方才那样,看来,你一定是武林中人了?”
范离憎见月光下的她神情娇痴,不由心中一颤,微微别过脸去,笑道:“那不叫飞,而是轻身功夫,至于我嘛,大概也算是武林中人了。”
“你如此年轻,就是少侠了。”
范离惜一怔,苦笑一声,道:“我哪算什么少侠?纵使天下每一个年轻人都有可能成为少侠,我仍是不可能成为少侠。”
“为什么?”女孩讶然道。
“不为什么。”顿了一顿,范离憎又补充道:“为什么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有些事情,是无须刨根究底问为什么的。”
“错,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我相信终有一日,人们能够明白太阳为何东升西落!”
那女孩固执地道。
范离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道:“就算有这种可能吧,就算我有朝一日,真的能成为少侠…
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那女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惊之下,正待相问,却听对方“嘘”
地一声,那女孩探过身来,几乎是在他耳边道:“小心藏好,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
“为什么?”范离憎以同样低如蚊蚁的声音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问为什么的,你能答应我吗?”那女子的眸子亮如星辰。
范离憎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美丽的眸子,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女子忽然伸出一只手指为范离憎刮去了脸上的一点污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倏然转身,疾奔几步,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跃入河中!
范离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