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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沈平茵在浴室待了很久才出来。
他魂不守舍地走进卧室把门反锁，然后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没过几秒，他又猛地把眼睛睁开，像中了邪似的直愣愣地盯着空气里的一点虚无。然后他神经质地起身下床，跑到浴室里刷了今晚的第五遍牙。
他力气很大，牙龈都被那把横冲直撞的天蓝色牙刷擦破了，白色的泡沫里混杂着血丝而后又被打成米黄色。
突然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沈平茵动作一僵，手忙脚乱中直接拿着牙刷冲进了卧室，嘴里的泡沫也都没来得及冲干净。
他也忘了关浴室的灯。
没过几秒便有人来敲他的房门，富有节奏的三下，“茵茵？茵茵你睡了吗？”
沈平茵动作滑稽地站在黑暗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沈成又敲了两下，然后耳朵靠近门板静静地听着，里面没有一丝响动。他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是从里面反锁着的。
他不满地皱起眉头，一甩胳膊踱步离开。
他老婆脾气厉害，大儿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浑身戾气，对他极其不尊重。
所以凭心而论，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儿子还是很讨他喜欢的，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离婚的风险将人接到自己身边。
可是今天晚上，沈平茵当着全家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他刚刚找回的一些做父亲的尊严又掉了个精光。他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就气的牙疼。
都是些什么东西。沈成“嘭”地一声关上门，在客厅为沈平蔚整理东西的女人立马大喊大叫起来，“要死啊！发什么…”
“妈，消停点，头疼。”沈平蔚揉着眉心，不耐烦地打断女人的话。
女人立马噤了声，不多久竟然小声抽泣起来，“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妈…”沈平蔚一脸无奈地坐过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轻拍她的背，“我错了，别哭了…”
女人抱怨道：“你跟你爸这一大一小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沈平蔚声音冷了下来，“别拿我跟他比。”
“你这孩子怎么…”女人撇撇嘴，“他毕竟是你爸。”
“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才让那个孩子…”
“妈！”沈平蔚猛地站起来，把女人吓了一跳，“我先回去睡觉了。”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女人识趣地转移话题，每次一说起这个沈平蔚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小区里楼房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沈平蔚头枕着一只手臂成大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
他摩挲了几下手中的钥匙，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来到沈平茵的卧室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转了半圈，房门应声打开。
他走进去，然后动作轻缓地把门关上，落锁。
沈平茵已经睡着了，瘦削的身体呈虾米状蜷缩在床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天蓝色的牙刷，眉头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沈平蔚蹲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手机放在他的枕边。
第12章
沈平茵做了一晚上梦，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里像被人塞进一团棉花絮子，钝钝地痛。
外面一片安静。他知道沈平蔚是今早八点多的飞机，这个时候应该早就从家中离开了。
所以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凌晨一点多发的。
-要随时把手机带在你身边，否则后果自负。
沈平茵垂着眼睛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只手机昨天到了沈平蔚手上，而且他明明记得昨晚进屋时反锁了门。
所以到底是沈平蔚还给他的？还是那个变态真的这么神通广大。
沈平茵舔了舔嘴唇，又或者，这一切都是沈平蔚在自导自演。为了羞辱他。
可是沈平蔚上学的地方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如果真的是他，手机里那么多的偷拍照又从何而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因为不管哪一种猜测都解释不通。他想，可能真的是见了鬼了吧。
他走出卧室，客厅里果然没有人，冷冷清清的。
桌子上有沈成留的字条和一些零钱，沈平茵把它们一同收好，背着书包出了家门。深秋的早晨露重天凉，他把拉链拉高了些，卡在下巴下面。
临出门前他看了眼表，七点二十，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早自习，因此这个时间还很早，他破天荒地到路边摊了个煎饼果子，才慢吞吞地去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准时落地。
沈平蔚的学校在申城，学校历史悠久，在国内的知名度也很高。
他算是全宿舍回去的最晚的一个，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宿舍里只有他的对铺一个人在，拿着个螺丝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桌子上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线路板。
听到响动，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老三回来啦！”
学校硬件设施不错，每四个人住一间宿舍，按年龄分，他排第三，所以大家平时都称呼他老三。而说话的人叫李超凡，是这宿舍的老大。
“嗯。”沈平蔚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走到他的身侧，“凡哥你这是又研究什么呢？连饭都顾不上吃。“
李超凡指指一旁的灰色壳子，“有偿劳动。给别人改装个旧收音机。”
沈平蔚将一个电阻拿在手中把玩，“别说，你这业务范围还挺广。”
李超凡开玩笑般地叹道：“没办法啊，生计所迫。”
他是从农村考上来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这两年来他几乎每个假期都不回家，留在学校里做兼职，负担自己的生活费，有时还要给家里寄钱。
沈平蔚向来不会安慰人，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勾住对方的肩膀，“走吧先陪我去吃饭，都快饿死了！”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吃饭也得让人陪着。”李超凡但凡逮着点儿机会就可劲儿损他。
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他促狭地朝沈平蔚挤挤眼，“要是郑妍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样子…”
沈平蔚挑挑眉，“去你的，一天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赶紧走吧。”
第13章
秋季傍晚的篮球场里尤其热闹，不断有加油打气的声音响起，一声赛一声高。
边缘的六号场地是校篮球队训练专用场地，属这周围围着的人多，只不过女生占了其中的大部分人头。
沈平蔚带着球越过一个防守，他神情严肃地抿着嘴唇，不时有晶亮的汗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淌下来，然后消散在灰色的水泥地缝里。
很快又有两人上来防他，他见攻不出去，便做一个投篮的假动作然后迅速将球传给了篮板右方的队友，队友上了空篮。
哨响，两边得分5：7。
沈平蔚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朝那几人喊，“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
一个黄头发的男孩跑过来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蔚哥，吃冰去。”
“起开点，身上全是汗。”沈平蔚嫌弃地耸耸肩，将他的胳膊移开，“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场外有女生叫，“沈平蔚！”
看清那人黄毛了然地笑了一下，“原来蔚哥佳人有约…”
沈平蔚语气不悦低声道：“别瞎说。”
他朝郑妍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郑妍提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很甜，“没什么，带了点特产，分给你们宿舍的人。”
沈平蔚接过来，认真地道谢。
“别那么客气。”郑妍不在意男生的冷淡，俏皮地问，“要不要去吃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