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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门口传来不锈钢砸到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然后是女人不可置信的质问，声嘶力竭，“你们在干什么！”
沈平茵心头瞬时浮上一股奇异的快感，他知道，那是报复成功的满足。但更多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失落。
而且出乎他意料的，沈平蔚整个人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镇定。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包含着太多意味，他不懂，也来不及看懂，沈平蔚就将他放开，转过身去，叫了一声，“妈。”
随着这一声“妈”，门口的女人情绪彻彻底底地崩溃了，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丝毫不顾身下沾染了飞溅的油腻菜液。
第23章
仿佛是在两个世界，一边哭闹，一边寂静。
沈平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沈平蔚将女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女人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清脆响亮。
他们在门口争吵。
恍惚中，还带着印子的那半张脸好像又开始有灼烧的痛感。沈平茵视线渐渐模糊，感觉也开始变得迟钝，他想离开这里。
走到门口时，那两人同时安静，视线一齐落到他身上。沈平茵低着头道：“我先回去了。“
“回去？你回哪儿？”女人锐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语气也咄咄逼人，“那里是我家！”
沈平茵内心的恶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抬起头来，看着女人勾起了嘴角，那是个得意的笑容。
“瞧您说的。阿姨，爸爸，我，还有…”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他看一眼沈平蔚，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还有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女人抬手指着他，嘴唇哆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了。”说完这句话，沈平茵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
刚下电梯的沈成只来得及看到沈平茵匆匆忙忙闪进楼梯间的身影。他想了想，还是先朝病房走过去。推门首先入目的便是满地的狼藉，女人和沈平蔚面对面站在门口，气氛胶着。
沈成赶紧关上门，然后问，“怎么了这是？”
沈平蔚摇摇头，他扶了一下女人的胳膊，叫，“妈…“
这个字眼就像是炸药，女人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用力挥开他的手，“别喊我妈！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喊我！”
沈平蔚眼眶瞬间红了。他低着头，动作拘谨，整个人的棱角也都被收起来，像所有想得到母亲原谅的小孩子，他以一种讨好的语气跟女人道歉，“妈妈，对不起。”
女人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想抱抱自己的儿子。可是她听到沈平蔚又说，“我还有点急事，必须先走，爸你先替我照顾妈妈一下。”
她声嘶力竭地喊，“你滚！你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沈平蔚最后还是离开了这间屋子。
入了冬，天黑的很早，夜晚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沈平蔚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找到沈平茵的，天已经黑透了，整条小巷就靠着巷口那点微弱的灯光维持着光亮。
沈平茵背靠着墙坐着，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里，只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可沈平蔚知道，那就是他。
巷口唯一的一点光也被站在身边的人挡住，沈平茵被人从地上拉起来。
太黑了，他看不清沈平蔚的表情，他只听到对方低沉有力的声音，“找到你了。”
还有被握住的手腕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沈平茵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沈平蔚，头埋在他胸膛里贪恋地吸了一口气，他闷声说，“沈平蔚，如果你真的是我哥那该有多好啊。”
沈平蔚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一开始你就是我哥，那些人一定不敢再欺负我了。”
第24章
像是美妙馥郁的花朵突然长出柔软的尖刺，在他心脏上轻轻扎了一下，带来酸涩的胀痛。黑暗里，沈平蔚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只说出两个字，“走吧。”
沈平茵也不问去哪，任由他牵着，走出这片黑暗，走到光亮的街角。
信号灯由黄色跳转成红色，他们停在路口，沈平蔚偏过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沈平茵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从没这么乖过。
沈平蔚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你流血了。”沈平茵喃喃道，他抬手抚上沈平蔚额头那块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的纱布。
“没关系。”沈平蔚轻声道。
信号灯变绿，周边的行人渐渐散开，他也跟着挪动步伐，却发现沈平茵不动。他捏了捏沈平茵的手，“怎么了？”
“去诊所吧，学校后街有一家。”沈平茵静静地看着他，“我怕你死在我身边。”
沈平蔚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穿插进指缝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他暧昧道：“还没等到你兑现承诺，我怎么会舍得死。”
是家中医诊所，狭窄的屋子里草药味异常浓郁，年过半百的老中医带上老花镜，捏着镊子细致地帮他处理伤口，动作还算熟练。
沈平茵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这是跟人打架啦？”以为他们都是旁边这个学校的学生，见得多了，老中医并不觉得稀奇。
“不小心撞的。”冰凉的药水沁进头皮，然后变成灼痛，沈平蔚眉头都不皱一下。
长久的沉默。
中医帮他把新的纱布固定好，“有时间去把头发都剃了吧，这样也省事。”
“嗯，谢谢。”沈平蔚站起来，“多少钱？”
“二十。”
沈平蔚递给他两张十块，然后同沈平茵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医馆。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街头没什么人，大大小小的店铺也接先熄灯关门。
“等我一下！”沈平蔚目光瞥到什么，他丢下这么一句，飞快地穿过马路，进了对面的一家明显正在打烊的糕点铺，粉色的招牌。
沈平茵一头雾水，但还是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等他。
沈平蔚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他将其中一袋打开，递到沈平茵面前，“饿了吗？先吃点垫垫肚子。”
糕点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沈平茵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这间糕点铺的点心做的很好，向来供不应求，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也能让沈平蔚买到。
沈平茵从中拿起一块方糕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又香又甜。但他开口却是酸溜溜的语气，“你运气怎么这么好，明明都打烊了。”
沈平蔚笑了笑，答非所问，“带身份证了吗？”
沈平茵愣了愣，“在书包里啊。”
“那就好办了。”沈平蔚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碎屑，戏谑道：“走吧，去开房。”
沈平茵这才明白过来他刚刚那个问题的用意，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胡乱应了两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这个糕点挺好吃的，你也尝一个。”
第25章
走出昏暗的街巷，十字路口对面便有一家快捷酒店，招牌上红色的霓虹灯字体在夜幕中闪烁。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大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前台的位置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插着耳机昏昏欲睡，直到沈平蔚敲敲桌子，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打量他们几眼然后机械地问：“几间房？”
沈平蔚看了一眼身边明显有些紧张的沈平茵，答：“一个标间。”
沈平茵松了口气。
“身份证。”
沈平蔚将自己的递给女人，又朝沈平茵伸出手，薄薄的卡片很快便落在他手上。那上面的照片应当是沈平茵刚16岁的时候照的，头发很短，眼睛微微弯起，脸颊两侧也还带着些婴儿肥，像个白白嫩嫩的团子，很讨人喜欢。他看了好几眼才将它递给女人。
女人将他们的信息录入，然后将身份证和房卡一同递给他们，“402，四楼右拐第二间。”
房间有些小，但还算干净，该有的东西也全都有，就是浴室是半透明的。
沈平茵双手交叠在一起，拘谨地坐在床边，他想说点儿什么来缓解尴尬，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与之相比沈平蔚倒是从容的有些过头，他指指那扇半透明玻璃，问：“谁先洗？”
沈平茵一下坐直身体，“你…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