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就跑?没门!

分卷阅读42

    ……

    临近新年,医院发了超市的购物福利。他才察觉,似乎有一两周没有两人一起出去过了。

    那天下班,戚远打电话给梁鹤安,他想,如果可以,两人一起在外面吃饭,顺便逛逛超市。梁鹤安在超市认真挑食材的样子,他一直觉得很帅。

    然而,对方的电话一直关机。

    刚开始,他以为是梁鹤安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他听梁鹤安说过,学校有规定,不许用手机,所以老师和学生们常常偷着使用。

    然而一直到了下午下班时间,梁鹤安的电话还是没打通,这就让戚远有点觉得不对。

    戚远想,索性直接去梁鹤安的学校门口,给他一个惊喜。却不料突然来了一个出了车祸的幼童。

    孩子混身是血,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擦伤,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拍了片子之后确定孩子伤的地方并不严重,科里值班大夫完全能行,那孩子的父母却一直追在戚远身后,求他给做了这手术才能安心。

    戚远心上,一头挂着梁鹤安,另一头被小患者的哭嚎声抓得难受。

    他想,不是什么大手术,抓紧时间做了吧。

    这个加班,持续到晚上十点。

    等戚远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戚远看手机,梁鹤安一个电话都没回,倒是有一个陌生号码一连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戚远坐电梯下楼,去停车场取车,看着陌生号码心脏狂跳。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号码或许是和梁鹤安有关。

    坐进车里,戚远终于按动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

    车里还没顾得上开暖气,很冷,这种感觉和梦里被粘稠而冰冷的池水禁锢的感觉一模一样。

    戚远听着话机里的“嘟嘟”声耐心等待。

    “喂?您好。”许久,电话终于接通。

    “您好,请问您是……”

    “梁鹤平。”

    戚远听到这个名字,心就捏得更紧了。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嘴巴里突然很酸,胃也跟着抽痛,周身的寒冷不散,他觉得自己心痛得快要死了。

    “是梁鹤安他出什么事了吗?”戚远牙齿打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对不起,之前心急,一连给你打了好多未接。”梁鹤平和往日一样谦和有礼,但声音明显是疲惫的。

    “是他,鹤安,他大概又是心理疾病发作,我已经七八个小时没联系到他了。学校里说他下午突然不舒服请假回家。我去了家里,密码锁被换,指纹密码也打不开,所以才想让你……”

    “抱歉,刚才遇到了个急诊,我现在正往家里赶。您是说,他,心理疾病?”

    戚远问出这一句,不由自主想到这段时间里啃过的那些藏在办公室里的大部头心理资料,心道,看样子是终于爆发出来了。

    “您还不知道?”梁鹤平似乎有些惊讶,但紧接着又像是接受了似的开始坦白,“鹤安接受心理治疗已经很长时间了,之前这半年非常稳定,也逐渐减少了去心理医生那的次数。大概在刚入冬的时候,他说他可能是gay。我和他的心理医生都觉得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性向,并接纳新的自己或许会对病情有利。所以,他说他爱上了你,要搬去你家里住的时候,尤其您也是位医生,我们并没有制止,反而为他高兴。可最近这段时间……大概是他不大想让您见我这个家人,而我却一再要求,在雅园以大厨的身份与您和您的家人见了一面。这种事情,刺激到他了。这一段时间,他似乎很消沉。”

    “消沉?”

    “您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没有感觉到?”

    “没。”

    “哎,”梁鹤平叹气,“看样子他是真没有和你说过他的病情。他表面上看起来阳光乐观,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一定是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悲伤、自责、抑郁、愤怒、不满……这种情绪一旦积攒到某种程度,就忍不住要爆发一次。”

    “您是说他有 ‘双相情感障碍’?”最近时间啃的书,让戚远凭感觉报出这个病名。

    “是,”梁鹤平应声,“救救他吧,这些年,他过得很辛苦。遇到你之后,我差点以为他就要得救了。救救他吧。”

    “呼……”戚远长出口气,加快了车速,他觉得心脏是空挂在胸口的,来回摆动,非常难熬。

    从医院到家的路上,戚远尽量让自己恢复理智,以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耐心仔细地从梁鹤平那里挖掘关于梁鹤安的一切病史。

    车子到了小区,进入地下车库,戚远坐在驾驶位里,挂了电话熄了火。才惊觉,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开一丁点儿暖风,而自己却已经大汗淋漓。

    戚远眯上眼睛,靠在靠背上定了会儿心神。

    听梁鹤平讲了一路,他其实有点儿埋怨自己。平时生活里,只觉得对方是个累不倒心思细腻的乐天派,却忽略了这样的人是最需要养心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人。

    戚远上楼,按指纹,深吸口气。

    梁鹤安在他最难的时候挺在他的身后,现在轮到他了,不能怂。

    电梯到家门口,戚远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换上往日那般如沐春风的笑,输入指纹开锁。

    现在,即便整个家都被梁鹤安弄成大型衣橱,他觉得自己也得笑着面对。

    门推开,比戚远遇到的状况要好很多。

    窗帘、沙发、茶几、跑步机……目之所及都是干净的。

    戚远一点点地收回目光,在开放式厨房里,面粉撒落一地,做蛋糕用的各种器具丢得七零八落,水龙头开着,细小的水流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嘛呢?”戚远换了鞋,走进趴在地上的梁鹤安身侧,蹲下来,揉揉对方头发。

    他看到,梁鹤安的眼角是湿的,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他起身关了水龙头,安静地收拾被梁鹤安丢得到处都是工具。

    小擀面杖,饼干模具,杏仁片……戚远不做声,不追问,不抱怨。一点点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收拾打扫。

    梁鹤安就那么继续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戚远知道,所谓的“双向情感障碍”,既有狂躁的一面也有抑郁的一面,看梁鹤安的表现,平时大多数情况下是很平稳的,但这种平稳很可能是药品抑制的结果。

    一旦疾病爆发,不是走向极度的兴奋就是走向极度的抑郁,或者情绪在两者之间来回的转换。戚远想,如果他足够用心,梁鹤安的这些情绪,他其实是可以察觉得到的,但他从来没往对方是个“病人”上想过。

    比如,在床上他的精力总是异常充沛,常常是一连折腾好几个小时;再比如一向做饭好吃的他最近总是没有耐心按照步骤把菜弄完;还会突然长时间的沉默,沉默后又是哈哈大笑……更明显的表现时,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恐怖衣橱。

    梁鹤安对细小事物的敏感,极强的观察力,对一件事物的执着……只要想到梁鹤安的优点,背后似乎都隐藏着灼伤他的致命危险。

    戚远耐心地收拾完一切,拿过手机,订了两份外卖。

    ☆、第 40 章

    外卖到了,戚远叫梁鹤安起来一起吃。

    梁鹤安起身,却没有朝戚远的方向多看一眼,默默走向那个房门紧锁的卧室。

    电话里,戚远从梁鹤平那里了解到,其实梁鹤安以前住的卧室并不是他们现在睡的那间,他这样子是要回自己的卧室了。

    戚远盯着梁鹤安的后背,看那人进门关门,突然就想到了对方第一次来医院就诊的时候。

    他那时候只是单纯觉得梁鹤安好看,根本没想过会和这人发展出这么一段大多数人都体味不到的恋爱来。

    “呵呵。”戚远苦笑,吃了一口餐盒里的饭,不好吃,还没有梁鹤安烧糊了的茄子好吃。

    凌晨两点,戚远咬了咬牙,起身去敲梁鹤安的房门,他想着,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绝对不能让人躲起来。

    结果,梁鹤安的房门没锁,屋子里黑漆漆的,床上也没人。

    戚远走进那个让他担惊受怕做了半个月噩梦的衣橱,轻轻一推。衣橱里的橘色灯亮了,梁鹤安蜷缩着身子,就像那天的小黑猫似的,睡在一堆衣服里面。

    这样子让人心疼。

    戚远蹲下,摸摸梁鹤安的发顶,一手放在他的颈下,一手搂着他的膝弯,就把人抱起来了。

    梁鹤安似乎睡得很沉,和之前的每个晚上一样。可不同的是,这人身上有酒气,是很浓烈的白酒味。

    戚远这才想起来,以前,无论是在底比斯还是在家里,甚至是和父母一起外出吃饭,梁鹤安都是从来不饮酒的。看来,他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刻意回避着喝酒,确实做了太多努力。

    戚远回看了一眼被刀弄伤的衣橱墙壁,知道真是梁鹤安弄出来的以后,他反而能坦然地辨读起来。

    “不要怕……有我呢。”戚远抱着梁鹤安,走回他们平时睡觉的那间屋子,把人平放在床上,为对方盖好被子。

    戚远也脱了衣服,躺在梁鹤安的身边握着对方宽大的手掌,让他安心。

    突然,梁鹤安嘀咕了一句。

    戚远没有听清,撑起半个身子把脑袋凑在梁鹤安唇边,问:“什么?”

    “小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