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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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温庄晏眸色微沉推开了殿门。

    一声轻响,刚才还安静的小皇帝突然肩膀颤抖了一下,好像下意识的惊吓一般看向了门口,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更是下意识的缩紧了手指。

    刚才的氛围全然消散,那本来带着血气的脸颊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陛下似乎很怕我?”温庄晏刚才略微好一些的心情再度沉了下去。

    这样的敌对让他充分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句势同水火不过是客气的说法,他们之间可以说没有丝毫的情意,一旦到了时间,或者哪一方得了机会,那便是不死不休。

    “朕何须怕你,”林曜说是不怕,可是那晚的待遇随着这个人的出现涌上心头,即使努力抑制,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是怕的,因为眼前的人若是真的下了狠心,他无力挣扎,只能任由其宰割。

    “呵,真的?”温庄晏伸出了手去,看着那说着不怕的小皇帝抑制不住的往后退,更是近了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或许有的人真的有这样的本事,让你只要靠近他就想要亲近个彻底,觉得这衣衫碍事的不得了。

    “不要……”怀中之人面色苍白,好似随时都能够晕过去。

    比起他面色苍白,温庄晏更想看他从前那般愤怒抗拒的模样,而不是这般的委屈求全。

    “在陛下的心中,臣就是这样一个色中饿鬼不成,”温庄晏放弃了一亲芳泽的打算,轻轻的松开了他道,“不过是陛下体弱,总喜欢往后摔,微臣前来扶上一把罢了。”

    他退开后退到了林曜觉得安全的距离,不多一步,不少一步,刚刚好。

    林曜既觉得心安,又仿佛那样的危机时刻悬在心头一样让他坐立不安,温庄晏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说话,林曜只能开口问道:“温大人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宫中沉闷,微臣想带陛下出去走一走,”温庄晏看着小皇帝惊讶的神色说道,“陛下以为如何?”

    他看似在问,却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林曜知道他的意思,咬牙点头道:“朕也对宫外向往良久,愿随温大人出去一观。”

    “向往良久?”温庄晏唇角含笑,“陛下莫非想逃?”

    林曜屏住了呼吸。

    温庄晏面色却不改分毫:“陛下放心,在这京城之内,陛下就算想逃也逃不掉,天罗地网,就算钻进老鼠洞里,臣都能把陛下给揪出来。”

    他这话说的自信,也让林曜白了脸,因为温庄晏这个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陛下换衣服吧,去了宫外,时刻记得您不再是皇帝,”温庄晏转身出去不再给他压力,倒是让林曜在换衣服的时候轻松了几分。

    一身布衣,虽是柔软但仍然让林曜觉得哪里都不太舒服。

    他从前的衣服皆用绸缎所做,件件选取最好的丝绸,生怕哪里做的不好,一身轻便让人觉得舒适,而这样的衣服却厚重的很。

    温庄晏本在殿外等候,在看到出来的小皇帝时却再次愣了一下,穿着龙袍的小皇帝有着那一身帝王气势,的确漂亮无双,他却没有想到,这样简单的布衣没有压下他的容貌,反而让那一身衣服感觉不配穿在他的身上。

    “可还穿的习惯?”温庄晏笑着问道。

    林曜同他站在一起,微微摩挲了一下手腕道:“温大人穿的习惯,朕自然也穿的习惯。”

    温庄晏让他换衣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人既没有穿一身武服,也没有穿一身朝服,布衣便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可是那高大的身形和那和煦的眸中偶尔闪过的冷光却让人不敢轻忽。

    “那便是极好了,”温庄晏拉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轻便,地方狭小,车壁都并非实木,而是好像随意用布料拉在一起,宫内地面还算平坦,倒是勉强坐的住,可是到了宫外,地面坑洼不平,那轮子颠簸,即便林曜努力扶住,也忍不住的东倒西歪。

    车内狭小,他本就跟温庄晏靠的极近,一个不慎之下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仿佛投怀送抱一般。

    “陛下坐稳了,”温庄晏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稳如平地,甚至在扶着林曜坐好后只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就让他坐的极稳。

    他一片的清风朗玉,就好像那晚强迫的人不是他一样,让林曜实在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外面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林曜坐的稳了也有些新奇,见温庄晏老神在在,稍微掀开了些窗帘看到了外面的集市。

    来往的行人皆是穿着黯淡的布衣,甚至一些人的身上的布料灰扑扑的,一个补丁又一个补丁的,他们皮肤几乎是黄褐色,手上好像都沾着泥土,连着那旁边叫卖的小贩招待客人舀上一碗面的手都让人觉得那面条脏的很。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让林曜重新放下了车帘。

    温庄晏神色不变,淡淡问道:“陛下怎么不看了?”

    “无甚趣味,”林曜一句话,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两分。

    若说刚才是让他感觉到安稳的话,现在便是让他觉得疼了。

    “陛下以为,什么比较有趣味?”温庄晏的声音仍然温和,却让林曜觉得有几分的害怕,他在生气。

    林曜不答,他继续说道:“美酒,美食还是美人?陛下可知道,您所享受的那些东西,皆是那些无甚趣味的人用命给您换来的。”

    “不过是一些器物摆件,何需用命,”林曜反驳。

    “您倒是真的不知民间疾苦,”温庄晏打量了他片刻松开了他道,“宫中膳食精细,陛下从前每日一餐皆要数十道菜,样样皆要不同,这些食材来自五湖四海,每日要用最新鲜的,自然需要快船运送,快马加鞭,只为了陛下一顿饭,无数的人可能要累死在路上,这还只是膳食。”

    随着他的话音,林曜沉默不言,却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好像到了一处人极多的地方。

    熙熙攘攘,有哀哀叫着的声音,有侍卫维护排队的声音,还有无数感谢的声音。

    “陛下不以为然,觉得臣欺负您?”温庄晏倾身,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丝帕戴在了林曜的脸上,低垂的眉眼中带着认真,将那丝帕系的极为牢固后掀开了车帘跳下了马车,又在车旁静候林曜的下来。

    林曜在他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这人群之外却是着实的震惊原地,之前他觉得身上这一身极为的不合适,这样粗制的料子即便穿在身上也不舒服,可那些当街的人却穿着比这还要破烂的衣服,他们甚至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那样足以。

    而到了这里,却是真的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聚集了很多的人,他们有的衣不蔽体,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东西在上面,看不出来原本的色泽来,有的人脚上穿着草鞋,更多的人却是赤着脚走在膈脚的路上,浑身到处都是伤痕疮疤,满脸的麻木,只有在看到队伍前头的馒头和米粥时好像才能够让他们看到一点儿的希望。

    “他们是什么人?”林曜的手指轻颤。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样的活着,小皇帝无法理解。

    “他们是从各地逃到京城来的难民,”温庄晏对于他此时的问题回答的认真,“陛下要吃穿,要建设行宫,要打赏上下,官员自然只能从他们的身上压榨剥削,种出的粮食还不够交的赋税,吃不饱就只能逃,要不然就会被硬生生的饿死。”

    他这话说的很轻,却能够感受到手中那指尖的颤抖。

    “陛下怕了?”温庄晏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林曜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温庄晏眸中若有所思,拉紧了他的手到了那施粥的棚下,他初初到达就有侍卫认出,见他过来纷纷行礼道:“温大人。”

    一声温大人,就好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层浪花,刚才还麻木不仁的人群纷纷看向了这里,人群纷纷跪下:“谢温大人救命之恩啊……”

    “是温大人呐,您真是救命的活菩萨。”

    “谢谢大人……”

    连孩子都跪在了地上糯糯的说着,目光中全是敬仰。

    他们吃不饱饭,差点儿饿死,是温大人救了他们的命。

    “大家起来吧,”温庄晏一声却是无人起来,他略微思慛道,“大家排队一天了,若是真的感谢温某,也应该先用过饭,温某惭愧,难当大家一声谢,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便是不负。”

    林曜看着那个俊美的男人,他站在那里,无数的人发自内心的拥戴着,他们信任他,感激他,甚至当他这个皇帝站在旁边时都觉得他更像个皇帝。

    等到民心安抚,队伍重新排起,温庄晏才注意到了一旁静静站立的林曜道:“臣有一事,想陛下亲自来做。”

    他这话说的低声,连最近的侍卫也没有听见。

    “什么?”林曜抬眼问他。

    温庄晏拉了他的手站在队伍的前面道:“请陛下亲自来施粥。”

    “朕来?”林曜有些愣住。

    “对,一人一勺清粥,一个馒头,不能给多了,要不然人心会不平,记住我说的话,”温庄晏将他推到了跟前,递给了他一个勺子。

    汤勺不大,桶中的粥虽是冒着热气,却不算浓稠,对面是无数人渴望的眼神,林曜对着他伸出的碗舀了一勺汤倒了进去,再给了一个馒头过去,那人道了一声谢,端着碗拿着馒头就到了队伍的末尾狼吞虎咽去了。

    林曜从未被人道过谢,一时竟有些怔愣,这样的让他难以下咽的东西,为什么他们却那样的渴望?

    一勺又一勺的粥布施了下去,馒头也发放了下去,偶尔的指尖接触,白皙如玉的手上染上了些泥土的痕迹,那漂亮的小皇帝却没有半分的自知。

    一直到了暮色降临,施粥结束,林曜被拉上马车的时候似乎还有几分的难以回神。

    “陛下可累了?”温庄晏解开了他脸上的丝帕,露出了那张挂着汗水粉色一片的面颊出来。

    林曜点头,初时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胳膊疼得快要不是自己的了,他微微张口道:“恐怕比不上他们累。”

    “那是自然,”温庄晏淡淡回答道,“他们在吃完粥以后还要去搭建暂住的窝棚,开垦荒田,比之陛下要累的多。”

    “为什么?”林曜不明白。

    他真的像是糊里糊涂的当了一回皇帝,温庄晏对于他这样的问题却耐心的很:“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要一人一勺,为什么会引起人心不平?”

    “因为善心虽好,但人心不足,一旦失衡就会引起人心不平,想要均衡,自然不能一味地只靠善心,”温庄晏看他仍不明白,举例道,“就如同两人都要祈求施粥,一人健康,一人腿瘸,你若因为怜悯多施那腿瘸之人多一碗,有可能他本来只是腿瘸,第二天就会完全没有办法走路,或者难民之中腿瘸之人会更多,一旦长期下去,抗议就会产生。”

    “为了一碗粥,”林曜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对,就是为了一碗粥,”温庄晏闭目,那些深刻的场景镌刻在他的心头,“这里还有清粥,还有很多的人只能啃树皮,吃草根,甚至为了填饱肚子连观音土都吃的下去,再甚者易子而食,人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