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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想问夏璟轩,明知道沈夜熹回穆家一定不会好过,为什么要由着他,就为了……就为了所谓的前途。
可他说不出口,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他能想象到璟轩和沈莫两个孤儿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在各自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活出人样。
也许沈夜熹自己也不希望他们两个放弃。
别说他们俩,换成他自己,他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夏璟轩红着眼眶,喑哑道:“那个时候,我和沈莫把夜熹关了整整三个月,他就反抗不吃饭,我们后面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对穆琛,是真心的”
阿信深深地看着他,突然问:“真的没有影响吗?”
夏璟轩抬起头,不明所以。
阿信深吸一口气问:“我认回你,对你的工作和事业真的没影响吗?”
阿信一直盯着夏璟轩的脸,看到他神色微微一变,登时心里一凉。
果然还是有影响。
阿信万分委屈,一肚子窝火,但偏偏不知找谁出气,他烦躁的站起来,狠命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踱步。
他恨不得跑到夏璟轩上班的地方,找到那些经常在国际新闻上露脸的大人物,厚着脸求人家:这个弟弟他不认了行吗。
但他又舍不得。
阿信一时觉得心里抓挠得厉害,他人生中第一次有想把整个房间砸烂的冲动。
“哥”夏璟轩站起来抓住他手,不知道是不是找借口安慰他,“没你想得这么糟,我只是从军队里调出来了到普通的政府部门而已,做的事情也差不多,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差别的,而且……”夏璟轩三十年人生里都没怎么安慰过人,此时搜肠刮肚的找词“普通政府部门职位还高些呢,还更安全,我特别开心,真的。”
阿信:……
真当他是小孩子呢?哪怕两岸的环境不一样,但空降官在哪都不惹人白眼,更何况是放弃了自己深耕多年的军队,这前途命运能不大改??
阿信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夏璟轩慌极了,他是想好好安慰他哥的,没想到他哥脸色越来越差。从工作多年的部队调到东三环的办公大楼,他不是不可惜。
彦明旭都说了,沈莫要是再晚三个月跟组织报告阿信的事,夏璟轩就是建国以后最年轻的中校。升官后即使再调岗,级别也会比现在更高。
彦明旭觉得沈莫太着急了,深刻怀疑沈莫是故意的。
但夏璟轩知道,他内心里是希望阿信认回他的,前途和职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害怕自己的身份会连累他哥和他哥的朋友,沈莫怕他自苦,加上顾歇和穆琛一直背后搞事,沈莫这才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向组织部报告。
夏璟轩心里失笑,没想到结果是反过来的,居然是他哥觉得对不起他。
重逢不到三个月,明明是他给阿信带来这么多麻烦,可到头来却是他哥内疚到不行。
夏璟轩心里又酸又痛,一时竟有些撑不住,有点踉跄地瘫坐在沙发里,双手盖住眼睛,他不想让他哥看到他哭了。
两人沉默了好久,最后是阿信蹲坐在夏璟轩面前,把他遮住眼睛的手拿来。
也许是军人的特质,夏璟轩即使哭也没有流下泪,只是眼睛红得像兔子。
阿信纠结着开口:“我们去找你上司好不好,我去跟他解释,我只是个普通人,当不了间谍,我绝对不会打听你工作上的任何事情,让他……”阿信哽咽了,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傻得可怜的希望“帮你回到军队任职,好不好。”
这个要求果然很傻,夏璟轩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其实他能调岗已经是上头顾念他的功劳了,按照正常的规定,别说调岗了,他和沈莫就都应该直接走人的。
到底时代变了,以前的铁规也不一定要完满执行,最终的结果是沈莫没事,他虽然调岗,但有个随时随地准备帮收拾烂摊子的彦明旭,上头的意思很明确——好好干活,擦屁股的事组织帮你解决。
他也算赚了。
但个中细节他没法跟他哥说得太清楚,夏璟轩稍稍弯下身,双手放在他哥的肩上,用力捏了捏。
阿信抬起头,夏璟轩的眼里水光潋滟,显得他眼部线条极其柔和,眼皮就像最细的工笔描画出来似的,在灯光下有种动人的温柔。
阿信一时竟有些恍神。
夏璟轩低下头,额头抵住阿信的额头“哥,你知道吗?“
夏璟轩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仿佛多年的思绪和委屈终于有了个泄口,“你认我,我真的好开心,比任何事情都要开心。”
阿信鼻头一酸,就这么流下泪来,伸手抱住他弟弟。
夏璟轩把头放在他哥的肩膀上,他从没被人这么温柔的抱过。
就像是整个人生都被撑起了一般。
明明流不出泪,却觉得此刻比大哭一场还要脱力。
“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夏璟轩全身的重心都撑在他哥身上,脑子化成一滩浆糊,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思考,只嗫嚅地重复同一句话。
阿信牢牢地撑住他弟,就像抱着一只伤痕累累的狮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知过了多久,阿信感觉到璟轩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软了下来,璟轩均匀平稳的呼吸温热的喷洒在他的脖子上,阿信把怀里睡着的人,慢慢放在床上躺好。
夏璟轩在睡梦中轻轻地不安蹭了蹭枕头,阿信帮他把姿势调整好让他睡得舒服点,又给他盖上被子。璟轩脸上的疲态很重,他刚才脑子一团怒气,现在才看到他弟弟眼眶下的黑眼圈和有些凹陷的双颊。
阿信深深地叹气,绝对不能再让璟轩这样来回飞了。
为了让璟轩睡得舒服点,阿信伸手帮他把璟轩身上硬巴巴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就在他把第二个衬衫纽扣扯下来的时候,阿信整个人呆住了。夏敬轩胸膛上交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或深或浅,有砍伤,鞭伤,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出的伤口,在夏线条好看的胸肌上丑陋的扭曲着,触目惊心。
阿信猛的想起沈莫说的璟轩在中东被绑架半年的事情。
他全身不自觉的颤抖,弟弟的衬衫纽扣在他手里似乎有千金重,他突然就拿不住了。
过了好久,他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把纽扣重新扣上,又把外套给夏璟轩穿上。他鞋也没脱地躺在他弟身边,就像是两个人一起睡着了,他什么没看到。
夏璟轩睡到一半突然惊醒,酒店房间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看到睡在他身边的阿信,夏璟轩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衣服,虽然这个举动相当诡异,不过看到自己衣服完好的穿着,也没被换过,夏璟轩松了一口气。
他哥也穿着昨晚睡前的衣服,甚至连鞋子都没脱,看来是昨晚太累了,他们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夏璟轩草草洗漱完毕,就准备去机场了,把话说开了之后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夏璟轩帮阿信把鞋脱了,盖上被子就离开了。
第18章 门票
这几天部里的案子积压,夏璟轩作为一个空降领导,必须得以身作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于是只得赶大半夜的飞机飞回北京,在自己宿舍里草草换了衣服就提着公文包下楼了,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夏璟轩带着口罩,呼吸着北京带着颗粒感的冷空气,依旧心情愉悦,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认识他哥这几个月来得高兴。
高兴之余,他举起手机拍了下北京雾霾笼罩的天空,微信发给了他哥。
阿信:……
阿信也刚到台北机场,此时的台北机场阳光灿烂,空气美好。
阿信也回礼似的拍了张湛蓝的天空。
夏璟轩更加开心了,差点就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
打卡时间快到了,办公室的人才陆续到达,大家连续加班好几个月,一大早上的浑浑噩噩地跟同事打招呼,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领导西装革履地坐在位置上,瞌睡虫都吓醒了。
夏璟轩向自己的新下属点头致意,下属一齐整齐地点头回应。夏璟轩这几个月被自己的家事和工作上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也没来得及好好跟自己的新下属相处,看他们刚才的反应,似乎是有点怕他。
自己可怕吗?夏璟轩摸摸下巴,应该还好吧,他在军队和下属都相处得挺好的,在反贪局应该也能搞定。
带着“好不容易和自己哥哥相认了,我也要以新面目生活要和其他人好好相处”的心态,夏璟轩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的下属来,虽然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
目前他的直接下属是四个人,三男一女,而且四个人出身于不同的单位,有原来是片警,有法庭书记员,有原来是村官的,唯一一个和反贪最靠边的是检察院出身。再加上他一个军队出身的领导,整个办公室就是个草台班子。
这个办公室上任领导……夏璟轩在心里叹息一声,任何纪律单位最害怕的就是灯下黑,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就被抓了典型,刚上任不到一年就进去了。然后他就赶着草草上任了。
“任静”夏璟轩朝着左边第一个位置喊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绑着高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任静和我对一下新的情况,其他人也过来听听”。
一阵悉悉索索,所有人快速聚拢到夏璟轩周围。
夏璟轩照着以前的习惯,把电脑接上投影仪直接把屏幕打到前面白墙上。
一行行资料开始显示,任静端庄地站着,声音爽朗的开始介绍道:“我们目前这个案子,是第八监察处转过来的,转过来的原因是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我们内部极可能有内应,他们一些行动像是被提前预知似的,调查进展不顺,所以转到我们这来。”
夏璟轩按下回车,画面跳到下一页。
任静继续介绍道:“案件的大体情况是这样的,纪委接到群众举报,说庆城市委书记的夫人陈开爱替丈夫收授贿赂。举报是匿名举报。”
“是匿名举报,但是八处受理了。”站在任静身边,一个留着平头,有点黑瘦的小哥说道:“现在案子太多,光是处理以前遗漏的案子就已经焦头烂额,一般只处理实名举报,我问过八处的同事,他们是说这个案子很特别,举报人提供的证据特别杂也特别多。”
“怎么说?”夏璟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