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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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陈川捶胸顿足,一阵干嚎:“读屁书啊,老子人都不想做了!”

    “声音小点,”周弋俭用手堵住耳朵,“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陈川立马收声,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

    “说说,你这是怎么了,”周弋俭双手插兜,“早上见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太丢脸了,”陈川眼里透着沮丧,“不想提!”

    “不提算了,”周弋俭逗他,“我就先进去了。”

    “哎哎,”急忙拉住他,陈川埋怨道:“这就走了?还是不是兄弟啊?”

    他了解陈川憋不住事的性子,这还没走呢,陈川就要不吐不快了。

    “别瞎扯了,说吧,我听着呢。”

    “不是.....那个吧.....”说到正事,陈川吞吞吐吐的,“今早不是碰见你去找你对象了么?”

    周弋俭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还和我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川言之凿凿,非常理直气壮:“你都为爱翘课了,还不许我为爱告个白啊?”

    “......”周弋俭无语凝噎,他实在搞不懂陈川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于是他问:“所以你就找谭轻谊告白了?”

    “那必须的啊,”陈川佯装洒脱,大放厥词:“连告白都不敢,那也忒怂了吧?我可不是怂蛋!”

    双手抱于胸前,周弋俭哑然失笑,问:“结果呢?”

    “结果......”陈川长吁一口气,叹道:“还不如继续怂着呢......老子还是没逃脱被发好人卡的悲惨命运!”

    “天涯何处无芳草,”周弋俭也料到了,拍着他的肩安慰:“想开点,日子长着呢。”

    “不可能了,”陈川戏精上身,装作深情模样:“我再也不会爱了,从今天起,我......”

    “陈川!”

    前方传来男生响亮的喊声,两人一同看过去,黎瑭站在不远处,紧皱眉头:“罚站不好好站,生怕老班发现不了?”

    “哼,”陈川撇开脸,气鼓鼓的小声嘟囔着:“谁要你管了,刚还说我有眼无珠,我可还记着呢......”

    周弋俭正想问这又是怎么了,人却三两步走过来,扯过陈川往回走:“回去继续站。”

    陈川奋力抽回手,却被捏得更紧,他不耐烦地吼着:“知道了知道了,你撒开手!”

    “别闹了,”男生牵着人自顾自地走,安抚道:“放学请你去吃烧烤。”

    瞬间,陈川噤声了,不一会儿,他又恶声恶气地喊:“看老子今天不把你吃破产!”

    盯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周弋俭的脸上浮出淡笑。

    -

    时钟转了一大圈,下课铃声响起,可以提前放学了。

    等候在街边的男人,透出车窗去看门口涌出的众多学子,他在找人。不多时,周弋俭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进车之后,男孩炫耀似的笑:“我一下子就看到你了。”

    “那你视力还挺好,”季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半是欣赏半是无奈:“你眼睛这么漂亮,一定要保护好,不要像我。”

    男生的手指顺着眼镜下侧去摸季声的眼睑,眼带痴迷,应声道:“嗯。”

    季声难为情地退开,目视着前方,故作镇定地问:“接下来去哪儿?”

    身旁,男生自然地回:“城南墓园。”

    一怔,季声头脑冷静下来,轻声道:“系上安全带,我们现在就去。”

    车里播放着老歌,女人空灵沙哑的歌声让人心颤。很快,目的地到了。

    真正站在墓前,两人的心境都很平和。

    旁边,周弋俭在说:“爸,妈,这是季声。”

    “是我......”男孩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男朋友。”

    一旦打开了话头,接下来也就不再令人害羞。

    “我今天带他来见你们,就是想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会一直这样好下去,你们不要挂牵我。”

    望着面前的墓碑,季声认真道:“你们好,我是季声。我.....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最重要的话,就是刚才周弋俭说的那些,我们会好好的生活,请你们放心,我会对他好。”

    周弋俭紧接他的话:“我会对你更好。”

    对视而笑,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家常话,仿佛面前端坐着两位长者,面带微笑听着他们的话。

    天空盘旋着归鸟,红霞拖着破碎的云朵缓缓下落,天要黑了。他们拾级而下,脚步轻盈,身心惬意。

    回去的路道很静,少有车辆,周弋俭抬头望天,圆月当空,照亮暗蓝穹顶。半路上,车却停了,打了半天发动机,还是没反应。看过去,对上了季声的苦笑:“我忘记加油了。”

    “没事,”周弋俭面不改色,说:“这里离市中心没多远,到时候我们打车回去。”季声听了,点头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拨了拖车公司的电话,报了所在的位置,周弋俭推开车门,踏进了姣姣月光里。

    他立即去望身边的人。莹白月光落在季声的脸庞上,衬得他清俊而矜贵。

    晚风习习,带起了几分凉意,季声穿着纯白短袖,下意识地摩擦手臂。周弋俭见了,脱下校服往他身上披,他刚想推脱,却被对方滚烫的手心激得一颤。男孩的眼底炽热,像燃着火焰。

    周弋俭蹲下身时,季声蓦地往后一退,慌张道:“不、不行,这……这是在外面。”

    身体被强硬地制住,他身体颤抖,纵容地闭上了双眼。耳际传来一道流畅的拉链声,睁眼一瞧,校服完好地穿在他的身上,虽然松垮,却很温暖。

    周弋俭仰头取笑他:“你乱想什么呢?”

    “没,”季声羞愧难挡,躲闪着他的目光,辩解道:“我没想。”

    大腿被握住,周弋俭没再做更进一步的举动,可声音却无端低下来:“那回家想。”

    月光下,男人已然红了的面庞无处躲藏,他嗫嚅着:“走、走了。”

    握起他的右手,男孩虔诚地吻了吻,温热的呼吸窜过他的指间,落进了他的手心。周弋俭应他:“好。”

    正要迈步,周弋俭却转过身体,很平常的说:“我背你。”

    望着男孩宽厚匀称的后背,季声不再犹豫,顺从本心,伏身上去。

    轻轻松松地背起人,周弋俭散步似的慢走着,除了树荫里不时传出的微弱蝉声,再无他音。侧脸贴着男孩的脖颈,季声轻笑道:“好安静啊。”

    世界万籁俱寂,他们还在一起。

    周弋俭以为他害怕了,于是便问:“那我给你唱歌?”

    搂得男孩更紧,季声重重地“嗯”了一声。

    无垠夜晚,万物渐昏,唯一轮明月洒下银色月光,照着路边慢行的归人。空气本应静谧,却又带上了丝丝颤动,因那人的歌声。那歌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耳语,轻得仿佛是怕叫月亮偷听了去。

    眼前开始模糊,季声有些困了。耳边,男孩在唱——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

    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

    你对我那么的好,这次真的不同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1]

    男孩唱得动情,听得季声心弦颤动。昏沉之间,他在想,能和周弋俭走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周弋俭,”季声不敢大声,唯恐惊破这得来不易的美梦,“我爱你。”

    歌声顿了一秒,男孩继续唱着缱绻动人的歌。

    季声安心睡去,他知道——

    他的爱人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