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长安百姓欢迎你
长安城东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团团围着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看热闹。
“你这乌鸦嘴，今儿你要是不给我算个福报出来，老子非要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单脚踩在那摆着符篆之类的小桌子上，恶狠狠地朝着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咆哮着。
他身后的一群小厮齐齐应声：
“少爷不必动手，放着我们来！”
主仆一群人，像是能活生生将谁人坐在摊子后面的年轻男子给吞了。
围观的人这边看看，那里看看，心中好生矛盾。
要说这算命先生乌鸦嘴，各人都不怎么喜欢，可，可人家算得，那是真准哪！
这不，说这樊家大少爷三日之内有血光之灾，他就有血光之灾，走路走得好好的，跌个跟头都能摔得头破血流的，今儿这是来寻晦气来了。
被人这般前来砸场子，那长相清雅俊秀的年轻男子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小摊子后面，神色老实，语气温和地启齿：
“这位令郎，你命数如此，命里无福，我一个算命的，又有什么措施？”
“尚有，那日你说我要是算得准，你会给我二十两银子做卦资，今日你可带了钱来？而且，你就算打我，也不行能打到爹妈都不认识我，因为我爹娘在我幼时已经由世，若是真能见到今日的我，他们自然是不认识的。”
“噗！”
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然后硬生生在樊大少爷铁青的脸色中憋住了笑声——
这算命先生真是耿直得可爱！
樊大少可一点儿没以为他可爱，咬牙切齿地叫道：
“给老子砸！”
樊家的小厮们好些日子没随着主子出门砸人场子了，听得这一声令下，连忙就恶狼一般往上扑，手足无措地去掀摊子抓人。
却见那年轻男子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动也不动。
而扑上去的人一碰触到那张小桌子，都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惨叫着缩回了手，往退却的时候，一个不留心，居然你踩到我，我踩到你，自发自动地倒在地上躺成了一排。
樊大少眼见着自家的小厮们居然如此不争气，气得上前就踹了两脚：
“一个个的软脚虾啊？给老子滚起来！”
小厮们也自觉这是见了鬼了，纷纷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很让人绝望的是，他们一个都没能爬起来。
“你，你们！一群废物！”
樊大少要气疯了，就要冲上去亲自动手，却突然以为后背一凉，有人在他身后拎住了他的衣领——
“樊大头，三年不见，你倒是前程了啊，跟谁喊老子呢？”
这个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甜美，显着就是一个温柔少女的口吻，但樊大少头都不用回，就以为后背一阵发凉——
完了完了，小祖宗来了！
他心惊胆颤地回过头去，看到的，果真就是卫襄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是一张漂亮的少女面目，但落在樊大少眼里，那就是挥着翅膀的小恶魔啊！
想起来他曾经卧床半年的凄切日子，他的左腿就止不住发抖——那一次，卫襄可是活生生将他的腿打折了！
最要害的是，打折了没人敢管啊！
他的老祖母进宫哭了一天，卫襄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掉！
卫襄上下一瞄，发现这家伙在瑟瑟发抖，于是很满足地松开了手，转到了他眼前，居心瞄了瞄他的右腿：
“樊大头，我常听人说，人的两条腿，一定要左右对称才好，否则一长一短那就欠好了。对了，你适才是哪条腿踩得我师兄的桌子？是右腿是吧？”
一听这语气，樊大头彻底就怂了，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跟自己的小厮们排的整整齐齐，弥留挣扎着辩解：
“没有，卫姑奶奶，您看错了，绝对没有的事儿，我今儿，今儿是来给这位先生送卦资的，适才是……我就是想跟这位先生亲近亲近，没此外意思……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师兄啊……”
樊大头真想哭一场，为什么，他不外就是出门寻个仇，都能跟这小祖宗的师兄撞上？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卫襄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而是转头看着谁人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慌神情的算命先生，眼底的模糊一闪而逝：
“贺兰师兄，你来了……长安黎民，接待你。”
围观的长安黎民默默望天，虽说这算命先生是个乌鸦嘴，可这位小祖宗说接待，那就接待吧，热烈接待。
况且卫襄这三年一直在蓬莱门下，长安人人皆知，既然卫襄都喊师兄了，那这人……
此时人群中很有几个卫襄昔日的狗腿儿，连忙越众而出，对着算命先生颔首哈腰：
“接待这位蓬莱的大仙来我们长安，接待接待！”
端坐在小摊子后面的贺兰辰终于站了起来，神情僵硬地朝着卫襄拱了拱手：
“小师妹好。”
卫襄听得这句“小师妹”，眉梢眼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明灿灿地绽铺开来，她欢欢喜喜地回礼：
“贺兰师兄好。”
说完，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了贺兰辰身边，指了指神情依旧恐慌的樊大头：
“师兄，你前几日给他算命的时候，有没有算到过他的右腿会被人打断？”
贺兰辰僵硬的神情终于缓了缓，看向了瑟瑟发抖的樊大头。
樊大头适才是很绝望的，可此时一听这话，马上以为自己有希望逃过这一劫，连忙爬起来，鞠躬作揖地陪罪：
“这位大仙，适才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的卦资，我给你一百两，不，一千两，行吗？”
究竟这乌鸦嘴看起来比卫襄面目可亲太多了！
贺兰辰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跟樊大头说道：
“这位令郎，这不是银子的事儿，那日，我简直算出来，你的右腿，是会被人打断的，而且，无解。”
樊大头心情刹那僵硬，他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自己右腿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好，师兄既然都算出来了，那定然是有这么回事儿的，来小我私家，把他腿给我打断！啊，不，是把他的腿给老天爷打断，这是天意，天意如此！”
卫襄一本正经地招呼了一声，她那些八十多年没见过的狗腿儿们连忙就扑了上去。
在他们眼里，卫襄老大才走了三年而已，如今卫襄老大身份见涨，这根大腿肯定更粗了，必须得抱牢才行！
“啊！卫襄，我跟你势不两立！”
樊大头的惨啼声很快响起来。
卫襄撇了撇嘴：
“似乎不打断你的腿，咱们就能站在同一战线似的。”
上辈子，这货没少随着李修远欺压她，那时候她就忏悔怎么没把这货两条腿都打断呢？
还好，这回给他补齐了。
一直在一边清静当围观群众的苏静姝，在樊大头惨绝人寰的啼声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吧，人狠话又多，她苏静姝就服这师兄妹二人！
苏静姝小跑到卫襄身边，硬是对着贺兰辰挤出了一个笑容：
“贺兰大仙好，长安，接待你啊，热烈接待！”
那里师兄妹两人齐齐对着苏静姝露出微笑，苏静姝心底一阵发毛——
好险好险，她幸好没跟卫襄说，自己实在也是想带她来砸场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