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幽冥重现
火云密藏又不是位于火云宗大门口,泛起僵尸这件事却这么快就传了出去,自不必说,定然是有内鬼的。
可是生气归生气,现在第一要务还真不是追查内鬼,而是尽快将找上门来的那些人打发走是正事。
松陵子只能急遽脱离,去应付找上门来的那些人,长老们则是继续商讨到底拿这个尸魔怎么办。
卫襄和尉迟嘉所住的院子内,此时已经被尉迟嘉布下了重重结界。
火云宗的人想要盯着他们,他们却不想事事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被救回来的祝言安平悄悄地躺在床上,彻底陷入昏厥,西泠坐在他身边时刻照顾着,惆怅之情溢于言表。
严格来说,卫襄和尉迟嘉是一伙儿的,蛇妖和小白是一伙儿的,只有他和祝言惺惺相惜,算是一伙儿的。
如果祝言有个什么好歹,那以后连个抱头痛哭的人都没有了,只能任由卫襄和尉迟嘉两小我私家将他搓扁揉圆了,只要想到这一点,西泠就想哭。
惋惜他到底是个男子,想哭也欠盛情思真的哭出来,忍了自己的伤心,苦苦乞求卫襄和尉迟嘉救救祝言。
卫襄也颇为西泠的情深义重而感动,可是,祝言现在这个样子,她再心急也不能贸然行动。
不必说,祝言丢失的那两魂六魄,肯定是被那僵尸给吸走了,如果她想要去找那僵尸给讨要回来,就要想措施再次进入火云密藏。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用脚丫子想,也能知道,松陵子那老头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放任他们进入火云秘藏。
更况且,她还不知道,凭证祝言的良心,到底是继续在这个躯壳内做个普通人,照旧回到自己原本的躯体内,做一个狠人?
几多修仙的人,为了获得强大的气力而走上邪路,不惜一切价钱。
而祝言,他的本体已经获得了这样强大的气力,只要灵魂完全回归,他就即是是重获新生。
面临这样的诱惑,卫襄完全无法确定,祝言扛不扛得住。
入夜时分,西泠坐在祝言身旁沉沉地睡了已往,卫襄和尉迟嘉坐在院子里,对着溶溶的月色,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
蛇妖和小白盘在院子里的树上,交缠在一处酣然入梦,树下的杂草中,传来幽幽的虫鸣。
一切看起来都是现世牢靠的静谧优美,可是卫襄和尉迟嘉依旧能透过结界,看到外面巡视不停的火云宗门生,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们,他们身上的贫困只会越来越深重,绝不会就此远去。
“襄襄,夜间不宜饮茶。”
正当卫襄端起茶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尉迟嘉温柔地说道,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拿走了茶杯,塞过来一杯白开水
“渴了就喝白水吧,否则一会儿会睡不着的。”
“你以为现在这个情况,我能安然如梦?”
卫襄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接过了白水,一饮而尽,眉目间却涌上了更多的纳闷。
“我之前总以为,资助祝言寻找他的身躯,是一件很简朴的事情,无非就是找得着或者找不着,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效果。”
卫襄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院子里幽幽回荡,带着说不尽的愁绪。
尉迟嘉伸手,将她的脑壳掰了过来,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上,才笑道
“我知道你发愁,但我居然不知道你居然发愁到这个田地,实在,这有什么可愁的呢?”
“怎么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万一祝言的灵魂永远回不来,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为尸魔怎么办?万一他成了尸魔大开杀戒怎么办?到谁人时候,火云宗上下,还不得吃了我们?”
卫襄挣开尉迟嘉的手臂,瞪圆了眼睛反问道。
“襄襄。”
尉迟嘉很执拗地再次将她摁回了自己怀里,才笑道
“如果祝言的灵魂最后选择成为尸魔,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他以后的效果是好是坏,那具僵尸都是他自己的躯壳,这是上天给他的部署,我们只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和火云宗的人一起脱手,将他彻底灭杀。”
“至于火云宗的人么,襄襄,你以为,我们需要怕他们吗?我不想直接跟他们为敌是一回事,能不能护住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尉迟嘉的声音如同淙淙的流水从卫襄的耳边淌过,带着宽慰人心的气力,卫襄在这样的宽慰中有一刹那的神思模糊。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忧心忡忡地问尉迟嘉
“可是,如果祝言成为了尸魔,大开杀戒,那岂不是照旧因我们而起?”
“这怎么能是因为我们而起呢?襄襄你别忘了,到底是谁将祝言的尸体带回来放在火云密藏中的,使我们吗?”
这样的反问,让卫襄彻底默然沉静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摇摇头“不是。”
“那就对了啊,凡事皆有因果,从火云宗的人将祝言的尸体带回火云宗开始,掷中注定就会有这么一天,而我们。不外是将这一切凑到一块的棋子而已。”
尉迟嘉的话,逻辑顺畅,条理清晰,极其具有说服力。
可是卫襄悄悄仰起头的时候,照旧猝不及防线从尉迟嘉眼底看到了漠然。
她犹豫了一下,声如蚊蚋,却照旧语气坚定地问道
“尉迟嘉,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掷中注定吗?”
闻言,尉迟嘉微微垂眸,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明亮双眸中微微的恐惧和疏离。
“襄襄啊。”
他一声叹息,将她的眼睛蒙上,有些无可怎样地低头,让自己的额头与她带着凉意的温润肌肤碰触在一起。
“无论人命在我眼中是怎么样的,在上天眼中,都是一样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个原理你应该明确,在上天眼中,众生同等。而在我眼中,除了你的一切,此外,真的都不重要。”
男子的肌肤坚实而温润,一种无可言喻的震撼逐步地顺着温润的肌肤伸张到了卫襄心底,似乎有一层坚冰一样的隔膜徐徐在卫襄心底分崩瓦解,四分五裂。
夜风依旧,但有许多工具,显着纷歧样了。
而结界外面,那些影影憧憧巡视的人影,在卫襄眼里,也逐渐化作虚无,和她身边的每一棵草木,每一缕清风没有丝毫区别。
月上中天的时候,她终于伏在尉迟嘉的怀里,沉甜睡去。
翌日,将找上门来的各路人马一一打发走的松陵子终于得了片晌的清静。
但这清静也只是相对的,他该费心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
鉴于长老们的压力,松陵子没有再顾及徒弟朱云的乞求,直奔卫襄的院子,来找他们摊牌。
“……横竖要说这件事情和你们毫无关系,那是不行能的,只能说,咱们都有责任。而现在最要紧的事呢,也不是分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而是要想措施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置惩罚掉,省得影响我火云宗的声誉,也省得你们成为北海人人喊打的祸殃,你们以为呢?”
松陵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劝说卫襄。
卫襄也没有跟松陵子绕圈子,直接问道
“那凭证您老人家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这一声老人家叫得松陵子满身不自在。
要知道修仙的人,有一定修为的,哪个不是修炼多年的老妖怪,这小女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凭着这手段,肯定也不年轻了,偏偏还要在他眼前装嫩!
松陵子在心里悄悄腹诽了几句,才板起面目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的意思,我们协力将那尸魔从棺材里叫醒,然后引出来,命朱雀用三昧真火再行焚烧,卫仙子以为呢?”
卫襄点颔首,却没有一口允许,而是说出了自己的记挂
“这个要领可行,但问题是,我这家仆现在昏厥不醒,我不能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把他的原身给烧了,万一连带着他缺失的灵魂也一起烧了怎么办?他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这样浑浑噩噩睡下去了?”
听卫襄差异意的理由居然是这个,松陵子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他拍着桌子,急道
“我的卫仙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火云宗上下的性命和我火云宗千年的清誉,都还比不上你一个家仆吗?就算是他果真成了傻子,失了灵魂,只要能解决这件事情,我火云宗都市好好照料他,直到死的那天,所以,卫仙子,你如今好歹也是咱们火云宗的客卿,这件事情孰轻孰重,您就不能好好掂量掂量吗?”
“如果彻底失去了灵魂,那他就已经是真正地死了,何须你们来照料?况且,我认为,火云宗身为王谢大派,不应该如此滥杀无辜才对。”卫襄没有说出来更难听的话的,可是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
松陵子看着这小女人倔强的样子,真是一口吻憋在心口,忍了又忍才咽了下去。
他无力地招招手
“那还请卫仙子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请宗主允许我带着我的家仆,再进一趟火云密藏,让他最后剩余的灵魂,自行选择是回归原身,照旧舍弃原身。”卫襄说出了自己一早的盘算。
松陵子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跳了起来
“卫仙子,你是真的年岁小,照旧居心装作不懂事啊?现在那尸魔灵魂不全都这么嚣张,要是让他的灵魂完全归位——敢问卫仙子你是企图给我们火云宗造出来一个逆天魔头出来吗?”
“如果真的泛起逆天魔头,那也是你们火云宗自己种下的因,才有今日的果。虽然,我卫襄也不是什么冷心冷肺的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也会与宗主您同心协力,将尸魔毁去,并不会因为他的灵魂曾经与我相识,就放过他,这一点还请宗主放心。”
卫襄软硬兼施,将自己的意思全部说了出来。
松陵子瞅着眼前这振振有词的小女人,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思来想去,最后不得不委曲颔首了。
他慰藉自己,这样彻底解决了也不错,否则这小女人的家仆万一什么时候再和那尸魔勾通上了,真要再进火云密藏,他们也拦不住啊。
就这样,在火云宗门生的重重扼守之下,卫襄和尉迟嘉带着昏厥不醒的祝言再度进了火云密藏。
之前来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卫襄都没好悦目明确火云密藏到底是个什么拉风的所在,这次她仔仔细细地审察了一番,才发现,这火云密藏实在和蓬莱的藏兵阁差不多,森森枚举的,多数是种种神兵利器,尚有种种稀奇离奇的法器。
卫襄也只看了看,就收回了好奇的眼光。究竟没个门派都市有这么一个藏宝的地方,就连只有两个僧人的须弥山,不也有藏着名贵经书的密室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她又不会贪图这里的工具。
只是卫襄越往里走,越以为差池劲——
之前只是祝言的躯壳上面溢出死气,在那尸魔跳进棺材以后,也就消失了,可是现在,她感受到周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眼前的黑沉,也不再是光线幽暗的黑沉,而是带着一种死气沉沉。
这种感受,简直让卫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卫襄站住脚,瞧了瞧手腕上白色的小蛇
“小白,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之前还安平悄悄的白色小蛇被卫襄这么一敲,纤细的身体马上开始瑟瑟发抖,小白的微弱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哆嗦
“小仙子,我,我以为,这里似乎,似乎有幽冥之主的气息……”
“幽冥之主?”卫襄惊讶不已“他不是彻底灰飞烟灭了吗,怎么还会重现人间?”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以为……”
小白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里满是惶遽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前方密室门口就飞出来一小我私家影,直直朝着她们这边砸了过来!
“云儿!”
松陵子惊怒的声音传来,卫襄本能地伸手接住了砸过来的人——正是满脸黑气的朱云!
卫襄霍然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仓惶奔来的松陵子背后,站着一个高峻的黑影,青面獠牙,背生双翅,唯一与从前差异的,是额间没有了红色印记。
“白无瑕。”
他血色的眼眸朝着卫襄这边望过来,狰狞一笑。
将本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