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妒火（下）
房内的白帜灯照射出清冷的白光，白天的医院病房内，时可听见走廊上的人们往来走动的声音，有着急的家人赶来探病的喧哗声，有医护人员推着仪器快步走过的声音。
在那样间歇性的吵杂声中，若芯缓缓的睁开双眼，但就像刚从漆黑的洞穴爬出来见到外头的阳光，她被眼前的白光逼的不住的眨着眼。
「若芯、若芯──」
「太好了，你醒了。」
那人边说着，边靠到若芯面前，不住叫唤着她。
听着那人的叫唤，若芯只觉得她的耳朵像是被盖上了盖子，眼睛也像是蒙上层薄雾般，所有的声音跟影像都有些模糊不清，於是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摸来人的脸颊。
是kate吗？
这是若芯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直到她摸到那人脸上的胡渣。
一切渐渐清晰了起来。
「…郭维？」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不消时，她眼里的雾似乎逐渐散去，她对上的是郭维那双疲惫不堪的双眼。
「你醒了就好，你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我发生了什麽事？」
若芯挣扎的想要坐起，却被郭维一把阻止。
「你先躺着休息，这是医生的交代，你乖乖听话，好吗？」
若芯本有些不愿，但见郭维坚决的模样，还是打消了念头。
「我听徐总说，是因为你家的热水水龙头没有关紧，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是我的错，我应该要早点找时间去帮你换热水器的。」
郭维说着，他歉疚的模样，像是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
只是听见catherine的名字，若芯彷佛可以听见事发当时catherine抱着她，不住叫唤她名字的声音。
「徐总呢？我昏迷前，我记得有听见她的声音…」若芯问着，眼光四下移动，病房内并未见catherine的身影。
「徐总一直没有离开过病房，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几天没睡了。」
「她刚刚才被我逼着回去洗个澡，等等就会过来了。」
若芯听着，着实安心了不少，她虚弱的笑了下，而郭维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尽管我陪在你旁边，你还是只想着要找她。」
「看来是我太忙，让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也罢。」
见郭维这般自嘲，若芯却是有些於心不忍。
「郭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谢谢你来照顾我。」
「只是我们之间…」
若芯这才注意到郭维黑眼圈深陷的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擦伤，他的额头还贴了一块不小的纱布。
「…你脸上怎麽都是伤？你发生什麽事了？」
若芯着急的想伸手确认郭维脸上的伤口，郭维却僵硬转过头去，硬生生避了开来。
「…我没事。」郭维淡淡的说。
「我赶来的时候，出了点小车祸。」
「已经解决了。」
若芯对这个答案自然是不满意，她正想要问得更清楚时，病房门也在这时被推开了。
「这个案子我有我的打算，虽然已经确定要并购那三间公司，我还是不放心…」
catherine跟tony柏边说着话边走了进来，尽管还有些距离，若芯仍能看见catherine苍白的神色。
是因为忙着要照顾自己吧？若芯想着，感到不住的歉疚与心疼。
「若芯，你醒了？」
注意到若芯醒了，像是怕自己看错一般，catherine着急地走到病床旁，见若芯真的醒了，她似乎终於从这几天的紧张之中放松下来。
「太好了。」
她轻抚若芯的脸颊，跟着抽了一旁的面纸，擦去若芯脸上的冷汗。
若芯虚弱的握住她忙碌着的手，勉力的笑了笑。
「…谢谢你。」
「还好有你…」
catherine摇了摇头，彷佛对於这几日的疲惫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轻轻拨开若芯额上的发，俯身吻了若芯的额头。
「都没关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
「还好你没事…」
这般看着彼此，两人似乎都放下心来，她们相视而笑。
这时，tony柏忽地乾咳两声，catherine闻声转过头去，只见tony柏一脸尴尬。
「总经理，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当电灯泡打断你们的。」
「不过，你不是怕若芯肚子饿帮她炖了汤？」
「现在喝应该很适合吧？她现在很虚弱，饿到就不好了。」
tony柏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这番话，想来是看着她们刚刚亲密的模样，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见缝插针。
「…抱歉。」接过tony柏递过来的保温瓶，catherine不禁失笑。
这几天也还好有tony柏跟着她忙进忙出的，跟着她在公司跟病房间的周折往返，替她减轻不少压力。
而关於自己和若芯的关系，既然说好跟若芯一起面对，也猜想若芯跟tony柏的交情，tony柏对於两人的事情应早已略知一二，catherine因而也不甚挂怀的跟tony柏说了仔细。
相当然尔，tony柏爽快地接受了这件事，而catherine看着tony柏的反应，只觉得tony柏其实老早就知道了，她跟他说这件事，不过也就是个形式而已。
只是这也不重要了。
catherine藉着一旁的桌子打开了保温瓶，替若芯倒了碗汤，用汤匙舀起了一口，轻轻地吹凉。
这时，她才注意到，郭维早已不见人影。
「…郭维呢？」
若芯似乎也发现了，她对着站在一旁的tony柏问。
「喔，因为刚刚你们在忙嘛…」tony柏尴尬地回答。
「所以他跟我说，说既然徐总来了，那暂时没他的事了，所以他就先去办出院手续。」
若芯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在意。
「…kate，我昏迷的期间，郭维他没有对你…」
喝下catherine递到面前来的汤，她不禁想问catherine跟郭维相处的状况，却见catherine轻抚她的肩，一副要她不要担心的模样。
「若芯，没事。」
「…郭维赶到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他会要我离开。」
「…但他没有，他只是谢谢我照顾你而已。」
「…另外他也希望他可以一起照顾你，希望我不要拒绝。」
「怎麽会…？」想来是无法理解郭维的态度，为什麽倏忽之间有这麽大的转变，若芯目光低垂，思忖着。
「我想他应该是因为担心你，觉得那时跟我吵起来没有必要。」
「或者，他冷静过後，比较愿意接受你的决定了。」
「总之，他没有跟我起冲突，你不用在意我。」
catherine温柔的说着，只是她虽然安慰着若芯，但她可以理解若芯的惊讶，因为就连她都对郭维的转变半信半疑，何况是与他交往多年的若芯？
只是眼下的状况，与其怀疑郭维，倒不如让若芯先好好休养身体，剩下的事情，不如以後再说。
当若芯喝完了汤，catherine扶着若芯，让她躺下睡了。
过了半小时後，郭维跟主治医生一起走进病房，确认若芯的状况今天下午便可以出院，只是出院後还要休养个几天。
「由於发现的早，她中毒的情况并不严重，不过这几天还是会有肌肉僵硬的情形，另外因为长时间昏迷，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建议先在家调养。」
出院前，主治医师慎重其事的交代catherine，於是catherine决定先把若芯接回家照顾，而由於若芯仍熟睡着，她基於尊重仍询问了郭维的意见。
但见再次让catherine感到惊讶的是，郭维听到她的想法，并没有反驳，反而只是无力的笑了笑。
「若芯也只想跟你回去吧，我何必一再勉强她？」
「你决定就好，你有我的电话，需要我帮忙就随时打给我。」
听着郭维无奈的回答，catherine不禁想起当时若芯刚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郭维赶来时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白色polo杉和一件咖啡色卡其裤，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可双眼却布满血丝，脸色也是一脸惨白，上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擦伤，讲话也有些结巴。
那个模样，彷佛除了他这身装扮仍然平常，他整个人倒像从浩劫中归来一样。
『若、若芯她…还好…？』郭维对着她问，目光却不住飘移，彷佛无法对焦。
当时的郭维整个人便像是失了神，他不待catherine回话，便蹒跚的走到若芯的床旁，跟着，另catherine猝不急防的是，他忽然侧过头，枕在若芯的心口上。
这样子，他可以听见若芯的心跳，规律的跳动着。
『你在干什麽…』catherine见状，正想阻止郭维，但见一行一行的眼泪，却从郭维的眼角不住的滑落。
这画面让catherine愣住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她听见郭维说着，也看见他边说边不住啜泣的样子，想来是担心若芯的安危才会有如此出人意表的行为，catherine便没有再阻止郭维。
後来，到了当天早上，郭维便回复了正常，跟她说话应答也没有奇异的地方，也跟她解释他当天赶来时，因为着急，出了一场小车祸，脸上才受伤，catherine便没有再深入探究这件事。
此刻，当郭维办理好了出院手续，tony柏说是有事已先回公司处理，catherine和郭维扶着若芯到了医院停车场。
「那我先去开车。」catherine对若芯说着，跟着她向郭维示了意。
若芯虚弱的点点头，郭维则平静的回答。
「你去吧，我陪着她就好。」
但见catherine往停车场的一端走去，若芯却是忍不住了，她看着郭维，心里有着藏不住的困惑，只是她还没说话，郭维看着catherine离开的方向，先开了口。
「若芯，你不用说，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爱那个女人。」
「…你放心，我决定跟你分手。」
「…这样，你应该可以放心好好休养了吧。」
「郭维，你怎麽了…」听见郭维忽然这麽说，若芯心里虽然高兴，但对於郭维忽然的转变，却觉得有着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般的奇异感。
「我？」郭维转过头看着她，指着自己笑了笑。「你放心，我没事。」
「我想通了，我这一年以来我对我们的感情太有自信。」
「因此，对你我有太多疏忽，你爱上别人我可以理解。」郭维说着，却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所以，你要跟那个女人交往，既然你也想清楚了，想清楚你可以处理你们要面对的困难，那我没什麽资格阻止你。」
郭维说着，而见catherine的车顺着停车场的指标绕了个弯，就要开了过来，郭维扶着她往後退了一点。
「是吗，如果你可以这样想的话，我也…」
「若芯，我话还没有说完。」郭维忙不迭的打断她，那瞬间，若芯感觉郭维把她的身子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一点。
「既然我疏忽了，我愿意放你走，不过这不代表我没有重新追求你的权利，对吗？」
若芯听着，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麽…？」
「我说，我要重新追求你。」不顾若芯的质疑，郭维不疾不徐地把话再说了一遍。
「你放心，这次，我是以朋友的身分追求你，跟她当初追求你的时候一样。」郭维说着，指着catherine开过来的车。
「郭维，你在想什麽…」若芯看着他，对於他突然的宣言，只有忍不住的困惑。
郭维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他扶着若芯走到车旁。
打开车门前，郭维再度开了口。
「若芯，人生还长，很多事情还很难说。」
「我觉得我重新追求你的这件事情，你应该保留这个空间给我，先不要把话说死，也不要急着拒绝我。」
「你放心，我是不会阻止你跟她交往的，只是追求你的这个机会，我也不会放弃，你明白吗？」
若芯听着正想反驳他，但见郭维却趁这时打开车门，扶着她坐了下来。
「徐总，那若芯就交给你了，有事请随时跟我联络。」避开若芯的视线，郭维对驾驶座上的catherine说。
「没问题，那就电话连络。」
catherine说着，她越过排档杆，替副驾驶座上的若芯系好了安全带。
郭维见状，他没有再多说什麽，他忽视若芯欲言又止的神色，自顾自的替若芯关上了车门。
而当catherine开车载着若芯离去时，站在原地的郭维，他凝视着catherine的车开离自己的视线，良久。
过了会，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张相片，照片上头，maggie抱着婴儿对着他笑的灿烂。
这张照片，是上次他被威胁时窜改公司数字时，事成之後，从威胁他的人那里取来的。
他看着照片，温柔且专心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物，彷佛他们就在他身边一般。
「maggie，谢谢你，你走了以後，我才明白什麽是爱。」
「你放心，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郭维轻声对着照片里的maggie说着，话说完时他，他勉强的笑了下，像是笑给maggie看，也像是笑给自己看。
跟着，他慢慢的把手里的照片撕碎片，揉成一团。而当走过停车场里的垃圾桶时，他将揉烂的照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扑通。
听见照片落进垃圾桶的声音，郭维没有停留，他缓步的走到旁边的电梯前，按下了电梯旁的上楼键。</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