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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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韵说淫媒、涉黑、还有一桩人口失踪案,姚欣老妈说他和仲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面洗心革面吧!

    礼韵把偷撕的校刊拍姚欣脸上,怒目说你要送它给你老妈当生日礼物?62万不是人民币还是美金?你是想耍我还是想坑你亲妈?亏我还一家家帮你跑商场,拿着手机照片说要买这款,一个被人笑掉大牙的土鳖!

    礼韵下台就急匆匆找姚欣,完全忽视手背流血的周朝阳,说你快看许监腕上那块表,是不是那款限量版的宝丽格?刚刚台上反光我看不清楚,就觉得是荧荧绿绿的一片!

    礼韵偷偷给姚欣发信,想看表,速来省台,许要上‘娱乐达人’节目,老仲正好要我送资料。

    礼韵跟手术大夫聊过后,慌乱神情逐步平复,对陪他而来的姚欣说,打电话给你老妈,问我该怎么配合,敢打伤我男人,我要送他进监狱!

    在站台上,礼韵走到神色冷峻的周朝阳身边,掌心覆上他拖着行李的手背,说我虽然撒谎骗了你,但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无论是跟你吵架之前,还是我们吵架分开后。

    礼韵说手表事情牵扯案件,姚欣这个混蛋逼我发过誓,即便是对你也不能说,况且许颢究竟是什么人,当时也还没下定论,不能仅凭一块表就判定!

    礼韵说我主要气你两点,一说我搞的艺术不挣钱,二不辨真伪动手打人,即便许颢背后搞鬼,但你要信任我的话,就不会搞出这些事。

    礼韵说前晚我等了一夜,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但对不起、原谅我,这些话你总会说吧?

    礼韵眸光清亮,见周朝阳沉默,严肃说周朝阳你要相信,这趟车始终只有我们俩人,中途不会有其他旅客,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周朝阳转过视线,目光投向出口,拉起箱子说,对不起。

    礼韵盯着他的脸,目光逡巡审视,说还有呢?!

    周朝阳迈开步子,果断走向出口,说我和你,结束了!

    许颢不该成为障碍,呼啸而过的列车,能碾碎一切阻碍,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才让不该停靠的列车停靠半途,现在心力交瘁的乘客要下车了!

    不是一路人,同乘一辆车,注定有一人,为此误一生。如果礼韵下不了狠心,那就让他周朝阳来吧!

    许颢是垃圾,许颢是坏人,但偌大校园,偌大的首都,总有礼韵的知音!趁现在还能下车,趁现在还能回头,何苦要为一句承诺,搞到最后车毁人亡?!

    站台上,礼韵手机响了,接起电话说照片收到了,替我谢谢你老妈,硬座坐了一整夜,在济南站跟个大兵换了,你就当我是傻缺呗……

    周朝阳脚步稍稍一顿,礼韵已经赶了上来,边讲电话边抢拖箱,瞪眼说周朝阳,再敢逞强用力,我就把你打成脑震荡!

    车站旁边的小旅店,阳光透过窗帘缝,射入昏暗的屋内。

    周朝阳腹肌舒展,一滴汗珠摔成八瓣,礼韵仰首蹙着眉,喘息间闭目感知,修长的腿夹住他精壮腰身,宛如希腊画像中的神,力量和柔美的博弈……

    记得第一次时,疼得倒抽冷气的礼韵,问不得章法的周朝阳爱他吗?

    动了深埋体内之物,周朝阳好气又好笑说,都进到你这里边,我是随便跟人这样做的?!

    那时的周朝阳爱礼韵,对未来不存疑虑,上床亦如做人坦荡;现在的周朝阳也爱礼韵,但对未来存了疑虑,浴望和深渊交替出现……

    站台上,一把拽住礼韵胳膊,周朝阳疾声厉色说,箱子给我,许颢不是问题,我才是你的问题;

    周朝阳说我不需要你感激,更不需要你迁就,没我你也能有今天,咱俩没有谁欠了谁;

    周朝阳说以前没想那么多,稀里糊涂吵架,稀里糊涂和好,在医院倒想了许多,我们已经不是同一类人;

    周朝阳说无论看多少次航模,听多少场歌剧,上多少堂夜读,我就是一个汽修工,不可能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人;不能跟你聊舞台美学,也不懂那些表演艺术,更不能跟你探讨乐理,甚至听不出你在台上走音没有;

    周朝阳说别折腾了,好聚好散吧,趁现在还放得下,再这么纠缠下去,拖得越久越难分,终有一天酿出悲剧!

    周朝阳说着说着情绪失控,焦躁、疲惫、激动、愤怒、绝望……在大庭广众下难以自抑,冲着礼韵大声吼叫,振聋发聩的嗓音盖过火车呼啸,似要把他从过往的梦境里喊醒!

    往来旅客投来异样目光,从他们身边远远绕过。

    礼韵就这样静静看他,眼眶泛红蓄着泪水,粼粼滟滟似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懊悔心疼。

    即便他没有背叛,仍是伤了周朝阳。

    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将人挡在宿舍外,在租屋里的沉默,都如利剑一般插心,而执剑者就是他礼韵。

    周朝阳愤怒时出了一拳,他在冷静时刺还一剑,周朝阳打得他头破血流,他刺得周朝阳心在泣血。

    礼韵看着镜中的疤痕,对姚欣咬牙切齿说,别惹怒读书人,坏起来不是人,我要杀人诛心,谁学那蠢货动拳头,还浪费我自己体力;

    善良的人遇到不幸,只会默默舔着伤口;恶毒的人遇到不幸,只会变本加厉报复;在医院让周朝阳想清楚自己是哪种人,而今才明白善良的是他、恶毒的是自己!

    2018年的上海站台,一辆停靠终点的列车,俩个为爱而伤的男人,逐渐升起的日头把影子拉长,最终又替它们叠印到一起!

    喊到最后嘶声力竭,额头胸膛疼得炸开,剥开血肉唯见白骨,不曾屈服不曾认败,却搞得自己身心皆疲。

    周朝阳捏住太阳穴,伤痕累累的手背,挡住坚毅的眉眼,却挡不住眼底伤心,泪水顺着鼻梁无声流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即便到了伤心处,也不想让人看见。

    要把坚强的人伤到何种程度,才能看到他认输认败的眼泪?

    只为一语一拳,把对方伤至此,礼韵此刻才明了,原来还是自己低头得好,至少此刻不会比他更觉痛苦!

    此刻剖心一谈,会不会太迟了?!

    礼韵硬把他的手拉开,同样红着一双眼睛,哽噎说我不是恨你变得庸俗,而是恨自己让你变得庸俗;航模、书店、剧场、同学聚会……我假装你仍可拥有这些,我只想让自己好受一些,却忘了顾及你的感受;

    礼韵紧贴他的脸颊,鼻梁挨着鼻梁,泪水融入泪水,说你明明比我喜欢读书,你明明不爱跟人搭讪,你明明可以走进校园,你明明可以跟姚欣一样;

    礼韵抵着他的额头,抓住他的肩膀,哭泣说都怪我那时太过软弱,总从你身上汲取安全感;都怪我那时得意忘形,非要在军属院跟你亲热;都怪我那时不够勇敢,让你为我承担一切后果;都怪我不敢正视过错,总是迁怒你爸和工友们,其实我才是那个断你学业的罪魁祸首;

    无视来来往往的人,无视手机非礼拍照,礼韵搂住他的腰,伤心不已地说,我看你吃苦受累,我看你忍气吞声;被师傅打骂,陪工友喝酒,听下流段子,打麻将玩牌……你比我还痛恨,可是为了我,你都忍下来。你把我推上高台,自己却沉入泥沼。你牺牲自己成全我,要我怎么安心享受?我也渴望为你牺牲,我也渴望为你付出,这种渴望心情你懂吗?!

    那一年,比周朝阳只差三分的礼韵,骄傲得好似孔雀一般,在军属院拽过周朝阳亲吻,让提着菜篮的小保姆迎面撞见!

    礼韵吓得惊慌失措,还是周朝阳走过去,跟小保姆说了什么。

    瞒不住,她对我爸有意思,迟早会告诉我爸!周朝阳送礼韵回到校宿,坐床沿上想半天后下定决心,说我打算跟我爸坦白,抢在她跟我爸说之前!

    闯祸后脸白如纸的礼韵,吓得连眼珠子都不转了,比法院收走房子时还惶恐,当场死死抓住周朝阳,问你爸叫我们分手呢?

    周朝阳坚定说,我不会答应!

    好似密林投下阳光,让六神无主的礼韵,眼中又幻出神采。

    人来人往的站台上,礼韵把他受伤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坚定说我不会答应,更不准你逃走,伤了换我拖箱子,累了换我来养家,即便带着安全隐患,与你周朝阳的这趟车,也得继续行驶下去!

    似从黑暗桎梏中解脱,尘粒在阳光的照耀下,点点潆潆随之浮舞。

    每次快到巅峰,礼韵总是张开嘴,似待喂的小燕,眼睛却是紧闭,还会蹙着眉头,似专注于感受,又似痛并快乐;周朝阳便在这刻,俯身与他接吻,加快冲击频率,让彼此都宣泄。

    但这一刻心都带伤,任周朝阳挥汗如雨,弄湿了彼此的额发,却仍灌注不了礼韵体内,一副欲发而不发的伯起状态。

    为什么不射,搞什么名堂?!

    礼韵也察觉到了异常,支起身子抬起手臂,轻抵他时鼓时偃的腹肌,口吻严肃得不似在谈涉晶,而是巡视作战现场的司令,责备他为何不向敌军开炮。

    周朝阳闭起眼睛,又觉胸口闷得生疼,一边动作一边滴汗,说那晚我爸拿了子弹,我看得很清楚,一共有三颗;

    肋骨时隐时现,腰肌一张一弛,周朝阳蹙着眉头,如废墟中爬行的伤兵,满目哀鸿痛中煎熬,却又不舍放弃生机,喘说前晚我看到了,他看过的深渊;

    礼韵体内滚烫,紧紧夹住那件,曾是极乐舒爽,但因心有挂碍,此刻如陷泥沼,进不得又退不得,勉强得快断了腰;

    深渊又在眼前,让人望而却步,宛如在硝烟中,周朝阳哀哀喘息,疲惫说撤退吧,还来得及,否则都会死的;

    记得刚搬入租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结婚、宣誓、滚床单,都说要把列车开到性命尽头,但那时谁都没想过尽头,又会是何等的惨烈景象!

    床单上已有血迹,下身也烧灼般痛,但此刻绝不能喊停,礼韵太了解身上男人,一旦从他心上撤退,想再收复难如登天。

    六年中学、七年本硕、一寸光阴一寸心血,和周朝阳的阵地决不能失去,今天哪怕做到肠破人亡,也要让周朝阳在他体内宣泄出来!

    或者说,是宣誓,以最隐晦的液体,在最隐晦的地方;对周朝阳而言,只有对深爱的人,才宣誓得出来!

    支起上身昂首凝视,礼韵瞪着泛红眼睛,一眨不眨坚如磐石,虽喘却庄严肃穆说,那就请你为我捐躯,像你讲过的台儿庄,士兵打完师长填,师长填完司令填,周朝阳填完礼韵填,让我们一起杀身成仁壮烈牺牲;

    说完这句仰身躺下,臀瓣收夹缩起谷道,光滑秀美腹部起伏,礼韵闭目全力迎战,喘息说周朝阳,我命令你血战到底,拼尽你最后的火力,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尘粒在阳光中飞舞,云在流走树在抽枝,心还在痛苦中跳动……

    唇上传来滚热温度,不知是泪还是汗滴,礼韵本能舔了嘴唇,咸涩之味翻江倒海,连五脏六腑跟着抽搐;

    司令已经下令,死守这座城池;似乎断了退路,更似于混沌中,见到久违的光明!

    周朝阳说会死,礼韵说同殇,那便于炮火中前行,于血海中披靡,于壮烈中捐躯;殒命、立碑、铭刻在历史硝烟中;

    深渊慢慢退去了,眼前是礼韵的脸,美得宛如雕像,眉角那道浅疤,使他独具魅力!

    积蓄起最后的力量,周朝阳说了一声好,撕咬、吞噬、纠缠、楔撞,激烈得如百川奔流,惊涛拍岸无休无止;

    那一刻是血、是泪、是痛、是力量、是杀出重围、所有的所有凝聚成悲壮,烙印在灵魂深处永世不忘!

    那一刻是燃烧性命,两具绷着的身体,迎接壮烈的巅峰,激烈得神魂战栗生死难平;

    那一刻嘴唇吞下彼此声音,身躯承接彼此誓言,相融相契已无嫌隙!

    等到第二日睡醒,收复失地的礼韵,枕着周朝阳的胳膊,再摸到六块腹肌时,中二文艺腔又犯了,说人生若是一幕剧,也唯有你周朝阳,能与我礼韵对唱,一阕就空前绝后,余此生了无遗憾,可赴死矣。

    见周朝阳未听懂,礼韵又改说人话,昨天一滚壮怀激烈,跟你滚过再无巅峰,到现在还没回过神,以前怎没这么惬意过,难道两月没做的原因?不像那么急吼喉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