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玉录

分卷阅读27

    王太医起身道:“在下去开个方子,到时候按时给傅小大人用下。”

    傅夫人道:“麻烦王太医了!”

    傅承瑄迷迷糊糊,被伺候着喝了些水,又睡了过去。

    到了晚上,傅承瑄又幽幽转醒,睁开眼便见骆修崇坐在床边,却是脸色苍白,双唇暗红,似是消耗了许多元气的模样,正惴惴地看着自己。

    “崇哥。。。” 傅承瑄艰难地张开嘴唤了一声。

    骆修崇像是如释重负,“你还记得。。。你身体还弱着,先别说话。”

    傅承瑄道:“什么记得不记得?我。。。我现在是何模样?”

    “模样?自然是和从前一样。”

    “我已经恢复自己的容貌了?”

    “你已昏迷了七日了。”

    傅承瑄还是感觉无甚力气,缓了缓问到:“滇南王世子呢?”

    “他好好的呢,知道了你被救回来,还急着想来言谢。”

    “言谢倒不必。。。他无碍便好,也不枉我费尽力气救他一回。。。只是没想到。。。我还活着。。。”

    骆修崇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如何说这话?你必定会长命百岁。”

    傅承瑄反握回去,似是终于有些后怕了,他虽不在乎自己性命,却担心以后再也见不着骆修崇。

    “我偶遇滇南王世子被追杀,想着他若是在京城出事,滇南王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皇上还昏迷着,可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骆修崇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瑄弟想得周到,可只是苦了你自己。”

    傅承瑄嘴角撤出一丝笑,“无妨,我用鵸鵌羽换了我们彼此容貌,想着能蒙混过关,引开刺客,没想到我们二人还是一齐被抓。后来我用计放走段家世子,可肩膀被那贼人暗器所伤,不得施展,栓玉的绳子也被割断,那领头的看见我的玉佩掉落出来,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便拿了去,后来。。。后来便不记得了,我以为他们将我认作滇南王世子,定是要杀我了。”

    “你。。。后来的事一点也记不得了?”骆修崇试探着问。

    “那人将刀架到我脖子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身体却热得厉害,头要炸开似的。。。后来,便都不记得了。”一开始回想,傅承瑄便觉得头痛得厉害。

    骆修崇伸手稳住他,“想不起来便不要再想了,多亏了弥风,助我们找到了你。”

    “弥风?说到底还是因它我才遇见那段家世子,等我好了,定要好好说说它,以后可不能乱跑。”

    “好,都听你的。见你醒来我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宫,留灵渊一人总放心不下。”

    傅承瑄道:“崇哥快回吧,我已无事,皇上还在昏迷之中,切不可大意。”

    “好,你先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骆修崇紧紧攥了攥傅承瑄的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骆修崇这边回到宫中,往乾清宫去,路上却遇见了苏灵儿。只见她手中挽着一个食盒,见到了骆修崇盈盈下拜:“民女见过王爷。”

    骆修崇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起来吧。”

    苏灵儿像是害羞,只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又将视线放低,“民女得知王爷最近监国操劳,特意准备了一些补汤,还望王爷不要嫌弃。”说完,身边的宫女接过食盒,送到了骆修崇这边。

    苏灵儿手指绞着手帕,紧张地等着骆修崇的反应,没想到他并没有接过食盒。

    “多谢苏姑娘美意了,本王已在宫外吃过,腹中甚饱,实在吃不下什么了。”说完竟不给苏灵儿再说话的机会,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苏灵儿脸涨得通红,没想到他竟真能在众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她咬着自己的嘴唇,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宫女见她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于是上前询问是否要回宫。

    苏灵儿剜了她一眼,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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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亲王府。

    “王爷,你可查出那日追杀我的是什么人?可是我那后母派来的?”

    骆修岚紧张起来,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摇了摇头,“那些人得罪了我九弟的心上人,全被他灭口了,实在查无所查。”

    段翊庭丧气,“怎会如此。。。但谢天谢地,傅统领被救了回来,若是他因我而亡,我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骆修岚有些不悦,捏住段翊庭的下颚,“怎的?你觉得他好?”

    段翊庭扭开头,“王爷不要乱吃味,傅统领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你不感谢他?”

    骆修岚撇撇嘴,“你想也没用,他可是我九弟心尖儿上的人,难为那小子,听说受了颇重的伤。”

    “我想亲自去傅府拜访,聊表谢意。”

    “也好,明天我帮你备些东西,早去早回。”

    段翊庭大喜:“谢王爷!”

    “只嘴上说谢?”骆修岚搂住段翊庭,咬上他的耳朵,“今晚陪我。。。你这脸可算变了回来,你顶着傅家小子的脸,我都没法亲你,总觉得对不起九弟。。。”

    “你这人。。。最会胡说。。。”段翊庭推不开他,半推半就地被骆修岚推倒在床上。

    半夜里,骆修岚累极了睡去,段翊庭轻声唤了他几声,见没有反应,悄悄穿上衣服回到了王府里自己的卧房,还没进门,便听屋内有动静。他没有进屋,偷偷绕到窗户处,舔破了窗纸,见普昂正在与一黑衣人谈话。段翊庭把耳朵凑上去,想必那黑衣人是父亲派来的,不知在与普昂说些什么。

    黑衣人问:“说话可安全?”

    普昂笑道:“无事,世子被王爷叫走了,今晚又要宿在他那里。”

    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呵呵,咱们这世子可真有本事,勾得怡亲王日夜同吃同宿。”

    段翊庭听了,脸上灼烧一片,悄悄攥紧了拳头。

    “要不齐大人怎么对我们王爷不满了,世子也不会这么快招来杀身之祸。”

    黑衣人道:“这次齐家出手,也是我们王爷暗许了的,世子已助王爷将蛊毒下给了皇帝,留在京中也无甚作用,齐家正好是帮了我们,没想到被那傅家小子坏了事。。。”

    普昂嗤笑一声,“王爷可吩咐了下一步该如何做?”

    黑衣人道:“兵力已集结到滇南以北,只等齐大人这边准备好,我们便里应外合。。。”

    段翊庭听到这里,只觉全身似陷入冰窖之中,原以为那些刺客是继母派来暗杀自己的,好为她的儿子让出世子之位,没想到,幕后黑手却是齐家,他们这是怕自己误了骆修岚!而且还是得到了自己父王的暗许!而自己,这么拼死拼活地为滇南办事,却得来这样一个结果!回想起刚才骆修岚的表情,恐怕他已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却并没有告知自己!

    段翊庭轻手轻脚地退出院子,原路返回了骆修岚的卧房,脱了外衣躺回去,骆修岚翻了个身搂住了他,似梦呓般嘟囔着:“都说了,出恭便在屋里,我不嫌你,何必到外面受冻。。。”

    段翊庭被他捂得渐渐暖了,眼里的冰似乎也化了,变作水流了出来。原本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了胸膛,此时也渐渐缓了下来。难怪骆修岚说刺客都已经被骆修崇灭了口,无法查证,当然无法查证,骆修岚如何能卖了自己的舅舅,真正去灭口的人恐怕不是齐庸和那个老匹夫便是骆修岚了!

    而现在的自己,又将何去何从?!段翊庭从未有如此迷茫过,他在黑暗中盯着床头的帷帐,心中翻腾得像沸水一般。从小到大,他何时为自己活过?!小时候,阿娘和侧妃斗法,比谁的儿子更加优秀,他只有不断地刻苦,争抢着父王的关注,才能换来阿娘的片刻笑容。长大了,被父王扔到了京城,不闻不问,做了弃子一枚,为了滇南与京城各方势力周旋,还要躲着滇南送来的明枪暗箭,真真身心俱疲。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眶,拭去了泪水,暗暗下定决心,从明日开始,定要舍弃羁绊,为自己而活了。

    这天一早,傅承瑄醒来,比之昨天状态更好,已经能靠着软被自己坐着了,早上傅怀砚和傅夫人来看他的状态,自己昏迷的这些天,二老已经操碎了心,仿佛几昼夜间便苍老了几岁。傅承瑄看着心疼,也只好努力进了些食物,卖笑逗得二老开心一番。

    傅怀砚去上朝之后,竹葵进来禀报,说是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滇南王世子段翊庭。

    傅承瑄连忙让竹葵请他进府,心里想着,从前与其只有几面之缘,觉得他面善得紧,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模样。后来又当街碰见他被骆修岚骚扰,更觉他身世飘零,在这京城依靠全无,心生怜惜。而今发生了这些许事,只能叹命运无常,竟将他与自己联系了起来。

    ☆、祸转福

    段翊庭被竹葵引到了傅承瑄的卧室,见傅承瑄斜斜卧在床上,并未束起的发墨一样洒铺下来,更显脸色苍白,整个人不像之前见到那样的意气风发,反而有种病中的美,忽而不敢直视了,只连忙躬身行礼:“翊庭见过傅大人!”

    傅承瑄连忙摆手,“切莫多礼!你我二人年岁相仿,称我承瑄便是!恕我不能下地迎你。”

    “那我便造次了!承瑄因我而伤,段某愧疚,怎会计较这些!”

    “哎,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二人都无事,世子切莫再提。”

    “若承瑄不嫌弃在下愚笨蠢钝,也可称我翊庭便可。”

    傅承瑄笑道:“好,我二人也算一同经历生死,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竹葵端了茶点来,请段翊庭落座。傅承瑄暗地里瞧他,虽是质子身份,却何时何地都能保持一副潇洒平静之态,可见此人非等闲之辈。

    段翊庭饮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今日前来,备了些薄礼,特意来向承瑄言谢,大恩铭记于心,此生为人,任凭差遣,三生为马,愿效苦劳!”

    傅承瑄却据实交待:“翊庭缘何还说这些,我不贪功,之前只想着,翊庭身份特殊,万万不可于此时在京城有事,否则朝廷实在难以向滇南交代。”

    段翊庭见他说话坦荡,更心生敬佩,“承瑄大义,翊庭敬服,从今往后,不止段某,滇南亦视承瑄为恩人。”

    “这倒不必。”傅承瑄摆手,“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为朝廷和皇上分忧,如今圣体违和,朝政危乱,只希望一切如常,不要再途生事端。”

    段翊庭垂下眼睛,暗地里咬了咬牙关,再抬头时,眼里已是清明一片,“不知承瑄可了解一些滇南的风土人情,我们滇南,人人懂毒,人人养蛊,我也暗地里听说了一些皇上的情况,或许,是和蛊毒有关。”

    傅承瑄听了,忙撑着坐起身来,眼眸发亮,“翊庭可有化解之法?”

    “我知承瑄与睿王爷交好,承瑄又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这些话,我只愿和你说,还望承瑄替我保密。我有些门路,或可一试。”

    “还望翊庭指教,若能解救此次危机,滇南也算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