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夏日歌

分卷阅读8

    他们身后的那场大火已经悄悄熄下了,只剩袅袅的几缕烟,也即将散尽。

    徐小仙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一会儿火光满天,一会儿冰天雪地,一会儿白天,一会儿黑夜,他也说不清这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没有目的,也不觉累,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开始觉得暖和,周围变得柔软,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一样,反而跑不动了,哪都使不上力气,就这样一直沉陷、沉陷下去……

    “啊……”

    徐小仙模模糊糊地从梦里的棉花堆里醒过来,睁开眼,却看见哔哔啵啵的火,以为自己还在火里,脑子一个激灵就让身体弹坐了起来,肩上的伤口一下让他痛得叫了出来。

    “半仙活过来了!”小神女离徐小仙位置最近,听见他的叫声,一下就扑到他身上将他抱紧,这让徐小仙的伤口又倍加疼痛起来了,小神女听他哇哇乱叫,也有样学样,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小神女!你快放开我,伤口要流血了!陈公子呢?陈公子!救命啊!”

    洞口外,陈遥听见徐小仙的叫声,心想这家伙反正暂时是死不了了,也就不打算去解救了。

    徐小仙好不容易才把小神女从自己身上拉开,一边安抚,一边看向四周,这是个不大的洞穴,洞外有呜呜的风声,洞内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陈遥升起的那堆火将洞穴烤得暖融融的。

    他抓着身上盖着的外衣,转过头,见小神女还在哭哭啼啼,皱眉道:“哎哎哎!别哭丧了,小仙还没死呢!陈公子哪去了?”

    小神女抽了抽鼻子,撅着嘴,伸手指向洞外,徐小仙听到洞外除风声外,还有低低的埙声。

    “你去把衣服还给他。”

    “不去,他不冷。”小神女擦了擦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坚决不去干这跑腿儿活。

    徐小仙不知他昏迷时陈遥和小神女发生什么事,总觉得小神女对陈遥的态度怪怪的,问:“怎么了?陈公子欺负你了?”

    小神女愤愤地说道:“他不让我和你睡觉!”

    “咳咳……”徐小仙被这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把伤口连带扯痛了,心想小神女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哥哥妹妹同吃同睡在村里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大概是陈遥觉得男女有别,自己要不解释清楚,恐怕以后就更说不清了,他看着小神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张正经脸,说:“我身上有伤,你和我睡觉会把我弄伤的。”

    “那他凭什么和你睡啊!”

    “噗……”徐小仙刚拿起旁边一支竹筒想着喝口水润润嗓子,水还没咽下就全喷出去了,“等等等等,你说清楚,他和谁谁谁睡?怎么睡?”

    “我怎么知道!他都不让我看!还点我穴不让我动!反正我不会让他进来了,就让他吹风!”

    “啊……”徐小仙捂着头长长地低吼了一声,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醒来,伤口为什么要好,干脆让他疼死算了。

    “陈遥你给我记住!”

    晚风微凉,小神女偎着徐小仙身旁的稻草睡下了,徐小仙小心解开小神女身上的披风,给她盖好,轻悄悄地起身,往洞外走去。

    还没出洞口,正巧就碰到陈遥拿着陶埙回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遥见他手里拿着外衣,轻轻笑了一下,说:“外边风大,半仙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说着就接过那件外衣,像当初在城西河畔相遇时一样,将外衣披在了徐小仙肩上。

    徐小仙看着陈遥,心想,还是趁现在把事情解释一下,免得对方误会了可不好,便说:“那个,陈公子,那个,小神女说的那个,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陈遥抿嘴笑笑,刚才小神女同徐小仙聊天的话他在洞外都听见了,那晚他给徐小仙施针后,徐小仙身上就开始不停地冒汗,体温却越来越低,他把火烧得很大,洞里的温度都让人觉得热了,可徐小仙似乎还是觉得冷。

    “我不误会,也请半仙不要误会才好。”

    徐小仙想到小神女故事的后半截,不由得脸红起来,庆幸洞里那团火光照着看不出来。

    陈遥:“小神女说冬天的时候你抱着她睡觉就总是很暖和,她听我说你冷,就说要抱你睡。”

    “这个,实在是小仙疏于教导,还请陈公子不要气恼才好,改日小仙一定好好教教她。”说着,徐小仙便要鞠躬作揖给陈遥道歉,被陈遥及时拦住了。

    “道歉就不必了,”陈遥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说:“小神女这招倒是比那些针来得管用。”

    陈遥并不是个喜欢捉弄别人玩的人,但他总觉得捉弄徐小仙是件有趣的事情,何况,他不是总有这样的机会。

    徐小仙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和陈遥说声感谢的话,可是绕着小神女的故事,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总觉得事情往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他甚至都觉得直视陈遥是件难堪的事情,陈遥却拿这事来逗他,他就更开不了口了。

    陈遥不知他在想什么,担心他久站对伤口不好,便扶他回到洞里,在草堆旁坐下来,陈遥重新添了柴,火一下又窜了起来,他看着火苗,轻声问:“那天的火,是你放的?”

    “嗯,”徐小仙不打算隐瞒,抬手在火苗上空画了个五芒星的符号,那是他在竹林设下的,就等着将黑衣人引到阵内,火就会将人困在阵内,“只可惜我跑得不够快,被他戳了一剑,差点就去见神仙爷爷了。”

    陈遥白天的时候去看过那个星火阵,现场烧焦的只有五根竹子,而落在地面上的灰烬呈现出来的正是徐小仙画的五芒星,五根竹子下有些纸灰,其余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是召唤符,纸烧完了,火就没有了,对了,那天你跑来没被火烧到吧?”徐小仙当时怕火伤到小神女,编了个谎话哄她离开,不过小神女年纪虽小,心思却细,半途又返回去找他了,幸好被陈遥拦下了。

    陈遥摇了摇头,问:“那火怎么了?”

    “说了是召唤符,自然不是人间的火种啦,碰到那种火会留下疤痕的,神医都治不好,”徐小仙撩起自己的衣袖,指了指手臂靠近肩的位置,一个铜钱大小的紫黑色斑,像朵枯萎了的山茶花,“我第一次画这个符的时候没画好,火苗跳出来了,弹到手臂就这样了。”

    陈遥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这块疤,现在听他说起才仔细瞧了几眼,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感觉却与周围的皮肤一样。

    陈遥:“疼吗?”

    “现在当然不疼啦,早好了,不过那时候也不是很疼,就像被蜡烛烫了一下,”徐小仙放下衣袖,撑着胳膊看火,想起那时候瞒着先生自己偷偷学会的这个,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后来被先生发现了,挨了不少责骂,还被关了两个月禁闭,不由觉得好笑,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徐小仙并不想和陈遥分享小时候的事情,打了个呵欠,转过身躺进草堆里,又往小神女身边挤了挤,留下一个人的位置。

    陈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坐在草堆上看着洞外,轻声道:“晚安。”

    第9章 鬼火

    徐小仙躺在草堆里,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心神虽然疲累,合眼躺下许久却没能睡着,睁着眼睛看着洞顶被火光照得一晃一晃的人影,视线追着影子看去。

    “陈遥,”他忽然轻喊了一声。

    陈遥回过头,以为他伤口疼,便小心挨近草堆,问:“怎么了?”

    “我没事,你不休息吗?”徐小仙看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晚上没人守着,睡不踏实,不如等天亮了,下了山,回到城里再好好睡一觉。”

    徐小仙挣扎着坐了起来,将外衣重新披在肩上,挨到陈遥身旁坐下,说:“我陪你说说话。”

    “陪我做什么,你的伤要多休息!”陈遥皱了下眉,他还是想让这位病人好好休息。

    “你当小仙乐意陪你啊,睡不着干瞪眼也是折磨。”徐小仙翻了翻眼珠子,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堆上,仰着头看洞顶被火光照得撞来撞去的两个影子,大概是守夜的时光过于无聊,他竟看了许久都没觉得累。

    “你不好好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有陈大神医在,死不了。”

    “陈大神医在城里,才没功夫管你。”陈遥指的当然是他舅舅,陈家的大老爷,南源公认的神医。

    “那位神医小仙可请不起,”徐小仙耸耸肩,轻轻拍拍陈遥的肩膀,道:“我说的是这位陈大夫。”

    陈遥瞥眼看了看身边的人,想起那天他无意中看到徐小仙后背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像一条巨大的蜈蚣,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间,他看不出那是被什么东西弄伤的,只是光想起那道疤的样子都让他浑身打颤。

    “大神医在想什么?”徐小仙斜过眼睛对上那道目光,双手撑得有些酸累,他才收了手,坐直起来,在酸痛的腰间捶了捶。

    陈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半仙后背上的伤是……”

    徐小仙愣了一下,握拳的手张了张,贴着衣服摸到自己后背上那道丑陋的疤,抬眼看向陈遥,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笑得僵硬:“你看到了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陈遥看出徐小仙并不愿意被人知道那道伤疤,又说:“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吧。”

    徐小仙呆呆地看着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回过头来冲陈遥笑了笑,说:“陈公子要这么说,倒让小仙不说也不行了。”

    “我没那个意思!”陈遥听他又改口称呼“陈公子”,像是要刻意与他保持某种距离,心里莫名地来气。

    徐小仙听出陈遥话里的气,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下一秒就差点哭出来。

    陈遥心里虽然有点闲气,但到底心软,见徐小仙疼得弯下腰,赶紧扶住他的肩,一边轻点了几个穴道,一边皱着眉头教训道:“笑笑笑,一会儿伤口裂开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是是是,谨遵陈大神医之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徐小仙被他点了几个穴道,抽了抽嘴角,一时笑不起来,只好动嘴皮子了。

    陈遥看着这人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那点闲气早就散去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了,低着头捡了些树枝丢进火堆里,也不打算找话说了。

    徐小仙:“陈遥,你以后也要去皇宫吗?”

    陈遥的舅舅在宫里当御医,徐小仙自然以为他以后也会走上和舅舅一样的道路,历来的大家族都是这样。

    可陈遥不一样,他并不是正宗的陈家子嗣,舅舅从来不教他陈家的医术,大概也根本没有想要将家族的衣钵传给他。

    “当不了御医也可以考个状元嘛。”

    陈遥笑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去皇宫吗?”

    “不想。”

    “为什么?”

    “我怕给皇帝算命他不高兴就把我送去见神仙爷爷了。”

    “那倒也是,不过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