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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庄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将手里的药罐放下,握了拳照着他脸上揍了过去,他没躲,摔到床边,吐了口血,背上的伤口撞裂了开来,痛得他竟站不起身。
陈遥和阿璟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陈遥见徐小仙脸色不对,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徐小仙不想见到陈遥,想推开对方,无奈自己身负重伤,连站着都十分吃力。
阿璟觉得桃庄主在气头上,怕他乱撒气,便拉着他离开了房间。
陈遥将徐小仙扶上床,徐小仙只是低着头不看他,他看着桌上那些药罐,心下就知道桃庄主生气的原因,他坐在床边,抬手举到半空停了停,看了徐小仙一眼,却还是继续往前,将徐小仙落在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徐小仙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陈遥却见他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忽地掉下一颗水珠,砸在被子上。
陈遥轻轻握住他的手,说:“对不起。”
徐小仙没有理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徐渄,我不想你死,我要你好好的,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陈遥抬手轻轻擦去徐小仙眼角挂着的泪珠,这次徐小仙避开了,自己胡乱用手背擦了擦,一双红红的大眼睛里还挂着委屈和倔强,陈遥又继续哄道:“等你的伤养好了,我让你拿竹杖打我出气,我发誓不躲也不还手,也不告诉先生。”
徐小仙抬眼看看陈遥,摇头。
陈遥:“怎么了?”
徐小仙还是摇摇头,只是转过身,脱下衣服,叫陈遥给他上药。
陈遥见他肯乖乖疗伤,松了口气,也不去计较他为什么摇头了,赶紧给他上了药,包扎好,重新拿了件衣服给他换上。
陈遥想扶他趴下,他又摇头,陈遥问:“怎么了?”
徐小仙眨了眨还带着泪珠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陈遥,说:“我饿了。”
“好,你先等着,我去给你做,”陈遥笑了笑,还是扶着他躺下来,盖好被子,哄道:“做好了就给你送来,先休息。”
徐小仙没再说话,背过身,合眼睡下了。
陈遥松了口气,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看向屋外蓝色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
第27章 下雪
这几日徐小仙因为伤病,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睡着的时候总比醒着时候多。
不过出乎陈遥意料的是,徐小仙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像是除了药物作用外,还有某种力量在帮着伤口愈合似的。
而且那段时间徐小仙的胃口好得出奇,不管是陈遥做的药膳还是桃庄主做的饭菜,就连阿璟平日吃的素菜,徐小仙都是来者不拒,有什么吃什么,有多少吃多少,似乎总也吃不饱,要不是陈遥怕他吃撑,他还不知要吃多少。
作为徐小仙的主治大夫,陈遥只好在各种“不准”的禁忌里又添上了一条:不准徐小仙在饭点以外的任何时间进食。
为此徐小仙连着好几天见到陈遥都恨恨地冲他瞪眼。
疗伤的日子里宋遇常常过来看望,宋遇家做漕运,自家有码头,靠水吃水,即便不是河鲜上市的季节,宋遇每次来都还能捎带些河蟹河虾,馋得徐小仙是做梦都在流口水——当然都是陈遥不准他吃的缘故。
捱到冬至日,徐小仙的伤口总算是完全愈合了,陈遥也减少了“不准”的条例。
冬至的前一晚下了很大的雪,到了早上便就晴了,院里积了厚厚的雪,徐小仙醒来,悄悄睁了只眼看看陈遥有没有在,发现屋里没人,便赶紧穿好衣服,跳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陈遥似乎不在。
徐小仙生病这段日子既是托陈遥的福,也是遭陈遥的罪,陈遥不在,徐小仙感觉像是获得了某种恩赦,心情正像这雪后初晴的天空一样明净。
他走下院子,石阶上的雪被人扫开了,不知是陈遥还是阿璟,反正桃庄主是肯定不会干这事的。
他看着院子里厚厚的雪,想起小时候的事,就开始在院子里滚起了雪球,他的雪球从院子东北角滚到了西南角,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几乎把整个院子的雪都滚薄了一层。
滚了一个大的,他又滚了一个小的,双手抱起,摞在大雪球上,捡了两颗黑色的鹅卵石塞到小雪球上当眼睛,再来两根小树杈插在大雪球两边当小手,这就算完成大半个雪人了。
他歪着头看着这个大雪人,忽然灵机一动,又找来扫雪的大扫帚,把那毛扎扎的细条解开来,一束束地接在小雪球上当雪人的头发。
他拿着只剩竹竿的扫帚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想了想,嘴角翘了翘,走到大雪人跟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指在大雪球上写下陈遥两个字。
他正得意地偷笑,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怕是陈遥,伸手去挡雪球上的字,回头却见是宋遇。
“是宋公子啊!”他松了口气,一下跌坐在雪里,问道:“怎么了?”
宋遇见到那个“长发翩翩”的雪人,又见雪人肚子上的字,哈哈大笑起来,说:“半仙,你是憋了多久的气,这么捉弄人!”
“当然气!我又不能捉弄他,只好给他堆个雪人咯,不解气不解气!”徐小仙拄着那根竹竿站起来,拍拍身后的雪,冲着那个雪人吐了吐舌头。
“那你用棍子揍他啊,你揍一个我帮你再堆一个。”宋遇指着那个雪人出主意。
徐小仙想了想,觉得主意不错,正巧手里有根竹竿,他叫宋遇站远点,他要耍两招。
徐小仙没有学过别的兵器,唯一认真学过的就是先生教他的棍法,但他平时很少用,毕竟他打鬼不打人,符纸比棍子管用得多。
他拿着那根竹竿在空中虚晃了一下,一端指着那个雪人,忽地举起,发力落下,却在雪人头顶猛地刹住。
宋遇在旁边看着,正等着那个雪人要被一棍子打散开来,却见徐小仙停手收回了竹竿,不解地问:“怎么了?”
徐小仙挠了挠头,将竹竿换到左手,空转了几圈,插在地上,他看着那个雪人,叹了口气,想起别的事,回过头来问宋遇:“话说你来做什么的?看我打雪人吗?”
“那倒不是,”宋遇似乎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金属制的小盒子递给徐小仙,说:“我爹带回来的西洋玩意儿,给半仙过过目。”
徐小仙觉着这小盒子蛮重的,表面是金色的,拿在手里上下左右地看,心想:不会是金子做的吧?那得值多少钱……
“别光看啊,打开来听听,”宋遇就着徐小仙的手将小盒子打开,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乐声。
徐小仙惊讶地看着小盒子里那个转动的小圆筒,圆筒上不规律地排列着点,带着一些细小的铁片上下跳动,发出像铃铛一样好听的声音。
徐小仙问:“这是什么东西?”
“音乐盒,你喜欢吗?”
“……喜欢谈不上,不过真是蛮稀罕的,”徐小仙伸手指摸了摸盒子里面的小圆筒,小圆点刮得他的指肚痒痒的,他忽然问:“这个可以送我吗?”
宋遇哈哈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要喜欢,送你就是了。”
“那就先谢过公子了。”
“我家里还有别的玩意儿,半仙要是有兴趣,常来我家玩啊。”
徐小仙小心地把那个音乐盒放进衣袖里,皱着眉看着宋遇,问:“你是不是又想我给你捉鬼?鬼月都过了……”
“半仙不要老是想着捉鬼嘛,我就是邀请你到我家去玩。”
“那敢情好,等我养好伤了,定上门拜访。”
……
陈遥坐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徐小仙和宋遇聊天,其实他一开始就在,只是徐小仙没有往屋顶上看,便以为他没在家。
所以徐小仙堆雪人捉弄他的事他也全程看在眼里,不过他不在意,反倒有点喜欢,直到宋遇出现,他的好心情才变了些。
还有徐小仙那没有打下去的一棍。
陈遥想,要是那一棍挨在自己身上,怕是要疼上好几天,只是他没想到徐小仙最后没有打那个雪人。
陈遥不喜欢宋遇,从那次在竹林里遇到,他就莫名地讨厌这位公子,他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尤其是徐小仙和宋遇说话的时候,他总有点生气,冷静下来却找不到自己生气的理由。
可能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宋遇吧。
徐小仙和宋遇在院子里聊着什么,他不想听,可偏是声音要往耳朵里钻,惹得他心情烦躁,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起身轻轻跳出院墙,上街去了。
直到傍晚,陈遥才回来,推开院子的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这才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青石板小路上原来有薄薄的一层积雪,如今已经没有了,倒是小路两旁多了一个个小葫芦状的雪人,彷如一群雪地精灵列队站在道路两旁迎接他回家似的。
“徐渄?”他下意识往院子西南角的那个写着他名字的大雪人望去,没有见到徐小仙的人,却见那把油纸伞撑在大雪人头顶。
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跑回房间又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皱了皱眉头。
他给徐小仙定下的“不准”条例里,“不准擅自离开院子”这条可还没有撤销。
桃庄主和阿璟趁着雪后初晴去山里踏雪寻梅了,徐小仙自己一个人是不大可能会出门的,陈遥想起宋遇极力邀请徐小仙的事,不由地心里冒火,见着院子里徐小仙插在地上的竹竿,伸手拿起,走到那个雪人跟前。
他把竹竿举到雪人的伞上,眼角却瞥见一个身影从雪人旁一棵云杉上落了下来。
“别别别!陈公子息怒!”徐小仙抢过陈遥手里的竹竿,挡在雪人跟前,生怕陈遥把他的雪人给毁了似的。
陈遥抬头见那棵雪中挺立的云杉,心想徐小仙还真是特别喜欢呆在树上,自己刚才怎么就忘了往树上瞧一瞧。
“你又上树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去谁家串门了。”
徐小仙见陈遥脸色缓和,松了口气,才想起身后的雪人,一边打哈哈敷衍,一边悄悄地后退,想擦去雪人肚子上的名字,却被陈遥抓了个正着。
“行了,我都看见了,”陈遥觉得好笑,抓着徐小仙的手忽觉冰冷得很,低头看去,徐小仙的两只手都冻成紫色的了,见陈遥要细看,便立即抽开手,藏回袖子里了。
身为大夫最恼火的大概就是这种少看一眼都要弄伤自己的伤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