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策瑜】由一罐辣酱所引发的桓王的哲思

分卷阅读5

    恍惚间,周瑜自己也微微笑了起来。他回过神,拿着玫瑰朝面前的少女颔首道:“你......”他瞥了一眼那不远处目不转睛盯着这里的男生,把那句“过得好吗”收回喉咙,“明天还在这里卖花吗?”

    “不来啦,我只是今晚陪男朋友来看演唱会,顺便突发奇想赚点外快而已。”少女吐了吐舌头,朝周瑜大气地摆摆手,“一定要幸福哦!”

    本想说的话反倒被对方抢白,周瑜无奈地暗自笑叹,当笑容浮现在脸上时已经变作了释然。他应了一声,目送少女跑远,挽着男生的胳膊融进夜色里,而另一边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男人的身影在黑夜里逐渐清晰,奔至周瑜面前时,孙策猛地刹车后扶着膝盖微微喘气:“抱歉公瑾,刚才我......”他脊背起伏间,刚好用眼角余光瞥到少女离去时的背影,目光一凝。

    “伯符。”

    “嗯?”孙策不明就里地迅速抬头——周瑜注意到他大晚上的像刚去了趟精神病院一样戴着副墨镜。

    周瑜:“……”

    罢了,有时候义兄的脑回路就是不能深究。别问,问就是有毒。

    他把玫瑰花往孙策的摩托后视镜旁一插,抬腿跨了上去,发动引擎:“历史上我有对你说过什么告白的话吗?我说的是,像‘吾得卿,谐也’、‘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这种,表达强烈情感的话。”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孙策仍然摸不着头脑,被周瑜抢了前座也就随他去,自己顺势坐上了后座,自兜里掏出另一副墨镜自后方给周瑜戴上,“我印象中倒有很多,只不过史书偏偏没有记载,现在你问我,我一下子也想不起来......”

    “你要是不怕别人以为我们两个盲人深夜飙车报复社会就继续给我戴……喂,你就是这么对待我说过的话的?”周瑜到底还是没把墨镜摘下来,推了推镜腿斜他一眼。

    “一千八百年啊!这跟你问我一个月前早饭吃的什么有什么区别?”孙策因为想不起来而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唉呀,反正你人就在这里,我还特意去记你说过的话做什么......”

    “原来我夸你就像吃早餐一样频繁啊。”周瑜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一样低喃道,“伯符。”

    “嗯?”这个字的语调跟之前的单纯疑惑有所不同,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拭目以待地说,我看你到底要说什么。

    繁星打碎夜色,洒落一片琉璃火光在天边。晚风吹起二人的头发,摩托车带着两位遗落在时光里的英灵行驶在现代都市的灯火里。像是冥冥之中的默契丝毫没有减损似的,他们没有一人询问对方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是直觉对方大概是和自己一样,同过去的儿女长情做了个彻底的道别。

    玫瑰花瓣在风驰电掣中潇洒摇曳,路灯一盏一盏地接连把暖黄色光晕打在它身上,如同千载光阴飞驰而过,如露亦如电。

    当情感腾出空地时,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发觉,有什么新的情愫,早已悄然占据了这块一直未曾被注意到的领域。

    周瑜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一个笑意,又似乎是一种无法命名的温柔神情。

    “跟了你,我一生无憾。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然。”

    要一起戴墨镜就戴吧,要一起骑着小摩托挤高架路就挤吧,要一起幼稚地撕酸奶包装纸就撕吧……就像千年前那样,要一起争天下,就孙郎武略周郎智地并肩作战吧。

    毕竟现代人都喜欢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TBC.

    第五章

    身为帝王,要背负的东西总是更为沉重。

    孙权时常会做一个梦。

    帝王本不应是易梦之人。帝王象征着权威、无懈、冷酷,而梦代表着真实、脆弱、柔软。人们熟悉自己的梦就像是熟悉自己的裸体,做梦的人即便衣饰繁华,也像是不着寸缕,令人难堪。

    而孙权每晚都要穿着龙袍裸奔。

    但梦里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就另当别论了。他当然是希望梦里的陆逊陪自己一起裸奔,而不是希望这个年轻俊秀的书生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自己裸奔。且不论臣子衣冠齐整地看君主裸奔是否符合吴国核心价值观,毕竟君主带头裸奔就不是很文明,但就凭一千八百年前的某次筵席上,自己在命陆逊跳舞之后又很够意思地亲自下场陪他对舞,他觉得如今陆逊怎么着也该礼尚往来地陪陪他。

    然而陆逊只是浅浅笑着,不置可否。既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也没有要脱了衣服陪他的打算。

    二十一世纪的孙权终于知道了人反复做类似的梦其实是一种精神不健康的表现。他在梦外的服装制式不断更迭,汉制、魏晋制、明制、中山装再到T恤夹克,但在梦里始终如旧地身着龙袍。梦里的主角也始终一袭书卷气十足的青衫,不是象征着国之重臣的华丽官服,就是简简单单的最原始的读书人的衣着,在一片茫茫白色的空间中伏案而书,竖握毛笔的手悬停半空,腕骨分明,一笔一划。陆逊偶然会抬头看他,但这也不在孙权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当他不想看他的时候,就专心致志地写字,这种时候就算孙权真的物理意义上地裸奔,也绝不会看他一眼。

    明明在梦里两人穿的是同一个年代的衣服,孙权却感觉像是一个穿宇航服、一个穿沙滩裤一样,隔了好远好远。

    千年下来,吴主平均一个月梦到一次陆伯言,这种每月来一次的频率,让孙权一度怀疑陆逊可能是自己的姨夫。他面对梦里陆逊的态度,也在时间的推移下从一个帝王本不应有的局促和忐忑,逐渐变成了熟稔和散漫。他第一次屈尊纡贵拿五根指头在陆逊眼前晃了晃,陆续毫无反应;第二次他去抢陆逊的毛笔,陆逊也不理他,只是变戏法一样从笔架上又凭空抽出一支,继续伏案书写;第三次他企图去捏陆逊的脸,却捏了个空,下一刻陆逊连人带桌出现在一丈开外,姿势都不曾变过一下;第四次他......真心实意地想要尝试物理上的裸奔,想看看陆逊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只是刚要解个腰带,就听见一声淡而悦耳的男子声音:“慎行”。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引得陆逊开口,孙权一喜,连忙双手并用地想把自己迅速扒光,以博得下一份关注......却发现腰间的结不知怎的缠成了死结,再也解不开。

    自那之后他明白,不到一个契机,陆逊是不会理他的。

    于是孙权开始等这个契机,等待契机的过程中孙权也在成长——他从一个只会抖着袖袍勃然大怒指着陆逊的鼻子喝道“汝一臣子竟敢无视孤”但没什么卵用的吴主至尊,进化成了一个翘着二郎腿朝陆逊懒洋洋地笔个中指啐一口“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还是不肯理爸爸”然后继续在梦境里自娱自乐的现代高素质男性了。

    在第二百二十八次朝陆逊竖完中指后,孙权又一次从梦境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被驾驶座椅背硌得慌的肩膀,在狭小的奇瑞QQ里舒展了一下小憩过后有些发酸的胳膊和双腿——他本该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失去感知酸痛的权利,却因为天地间奇妙而不明的法则一直保有它到现在。

    早晨的阳光从天窗泄下,人烟稀少的树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孙权拽下贴着“朕在补觉”四个大字的博物馆周边眼罩,搁在方向盘上的双脚提着皮鞋落回地面,从副驾驶座上拎过几个纸袋,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旁一扇雕花大门后,一个正在修剪草坪的小姑娘听得动静,小跑着过来帮他开门。孙权朝她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我来看陆教授。”

    他的身影隐没在大门内的一片绿茵里,身后门边书写着“疗养院”几个大字的银色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周瑜手腕一拧,最后抡了一个剑花为整套剑法作结,而后由弓步起立,收剑于身侧。整个气质瞬间由充满精巧爆发力的苍劲感,变为静如止水的优雅。像是一颗四下生枝的锋利冰树,突然融回一汪清水。

    ......在他身后,围着的一圈小男孩、老大爷呆愣愣地凝固了三秒,集体下意识鼓起掌来。

    周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余光瞥见不远处在公园绿地中心跟狗玩得欢畅的孙策,额角欢快地跳了跳。

    你倒是也给我舞起来啊!让我一个人被围观算怎么回事!

    “那个......大哥哥,”小男孩中有个胆子比较大的跑上前来,怯生生地看着周瑜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能不能帮我们拿一下羽毛球?不小心打到树上去了......”

    周瑜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不是来问武功秘籍的啊,真是太好了。他顺势扫了一眼周围,清晨的公园里老人儿童居多,除了他(和那边在二人世界里你叼剑来我来抢的一人一狗)以外,确实是没什么有生力量能够有本事取下树上的羽毛球。

    于是周瑜二话不说,点点头两步走到树下,扬手就把套着剑鞘的剑往树叶间一抛,一手接住被轻轻一碰跌下来的羽毛球,一手把剑接回手里,树影甚至都几乎没有晃动一下——也就是说,其扔剑的精准程度,连一根树枝都没挨着!

    接过羽毛球的男孩目瞪口呆,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周瑜预感不妙,直觉告诉他这孩子下一秒还是要脱口而出“我想拜您为师”——于是赶忙转过身去跟远处的孙策没话找话地喊道:“喂!伯符!你到底是不是来练武的?”

    孙策原本趴在草地上跟大狗额头顶额头,听闻此话后跪在地上直起了身子:“练不了啊!剑被狗叼着呢!”

    “给你!”周瑜突然一下起了心思,手臂一抡便连剑带鞘用力掷了出去。这一扔的手法颇为讲究,剑在空中完整地翻滚了几圈,却因惯性而没有任何剑鞘分离的意思。

    而毫无时间差地,孙策由双膝趴跪的姿势直接一跃而起,手往前一伸恰好抓住了剑,在转体过程中顺势抽开了剑鞘,没有任何间隙地便开始舞起了一套流畅的剑法!

    ……帅归帅,周瑜甩了甩扔剑的手心想,但总有一种扔了个飞盘让狗叼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知道孙策只要武器一到手就会忍不住手痒开始玩起来,周瑜总算是把围观群众的注意力给抛了过去。他半是无奈半带笑地摇摇头,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竟是诸葛亮的来电,迟疑一下按下了接听。

    “周瑜,你相不相信我真会占卜和预言?”

    “......”周瑜不是很明白他这个开场白的深意,“......你学会观星了?①不是我说你啊孔明,这年头想闲聊可以发微信,不需要特意打电话给我,浪费大家的人生。”

    “不,我预言到孙权不日就会登门拜访你们家。”

    周瑜这回眯了眯眼睛:“你是怎么碰到他的?我们跟他相遇也不过是没几天的事。”

    “我刚刚买完菜回来,沿途看见一辆奇瑞QQ停在一家疗养院门口,结果发现睡在驾驶室的司机是孙权。他的挡风玻璃上被交警贴了条,大概过几天就会去借孙策的驾照消分吧。”②

    周瑜:“......”

    都不知道是该先夸你自己买菜好贤惠还是该先教育仲谋不要违章停车。

    “别想了,孙策驾照上也不剩几分给他扣。”周瑜冷静地追问,“所以他为什么会睡在那里?”

    “谁知道?”可以想象诸葛亮在电话对面耸了耸肩的样子,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塑料袋的声响,大概是他正在......把买来的菜往冰箱里放,“我买菜的时间还挺早的,他有可能是在车里睡了一夜吧。说真的,就算是便宜弟弟,那好歹也是吴主,如果真的拮据到没地方过夜你们还是收留一下人家比较好?我都看不下去了,心寒。”

    周瑜:“......”我谢谢你打抱不平啊。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么公瑾。”诸葛亮的口吻还是淡淡的,但称呼的改变使得谈话瞬间带上严肃意味。

    “是很奇怪。”周瑜问都不问便直接回答,仿佛心里早有所料。

    “曾经我们几百年都求而不得的同类或者转世,如今好似一拥而上地在这个世纪出现。”诸葛亮低声说,“你与孙策在世纪初重逢,几年后遇到了我,而后是虞翻,孙权,大小乔,我这边也差不多......”他止住了话语,到底是没提自己遇到的是谁,似乎觉得不必占用这里的讨论时间来详细说明,“我本以为是羁绊越深,越容易相遇,现在看来却没什么道理。历史上你我没什么羁绊,我跟孙权亦没什么羁绊,如今却能在大街上随随便便就撞见。”

    “放在之前,这简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周瑜赞同地低喃道,“就好像这个时代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让我们重聚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时代的旨意也就罢了,我却担心这其中有什么人为因素。”

    “你是不是想到了一个人?”

    “不错,看来你也是。”

    “司马懿。”“郭奉孝。”两人同时异口异声道。

    “......”毫无默契,周瑜觉得就算按照演义里写的,他俩真在孙刘联军帐前合作商量过赤壁对策,那也顶多是自己在掌心写了个“火”字,而诸葛亮的掌心一摊开是个“淦”字......然后双方打着哈哈圆场,说点什么淦字拆开左水右金,与火同属五行,都督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哪里哪里,淦字与“干”字同音,表达了贵军与曹贼对抗到底的信念与决心,实让我军钦佩......真是成年人的虚与委蛇。

    “司马仲达也就罢了,郭奉孝可是在千年前的那件事里彻底魂飞魄散了,连转世都没有留下。”诸葛亮提醒道。

    “以他的本事,就算魂飞魄散,我可丝毫不怀疑他在当时就有能力影响到千年后的现在。”周瑜望着远处孙策在阳光与人群中舞剑的身影,平静地说,“总之,我们这些人重逢也不见得是坏事。”

    “倒也是。”诸葛亮没有反对,听起来也意有所指,“有什么新情况再聊,挂了。”

    孙权提着纸袋在疗养院走廊里穿梭,前方引路的小姑娘时不时回过头来跟他说话,清秀的脸蛋在阳光下白皙透红。

    “我一大早就看见你睡在门口的车里了,怎么这次来得这么早呀,头天晚上就来了吗?”小姑娘边走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