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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方宇谦翻脸,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事成之前他们都希望对方无恙,更何况在合作中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也是有利可图的。故而误以为裴元不过是因为Alpha的占有欲才如此对洛风的方宇谦在洛风中枪后,十分上道地将SR分公司医疗资源给了他。
然而又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即便之前洛风仍然信他,但是这次之后……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生怕洛风不信他、离开他。但是他不会放手。
他欠洛风一条命,也欠彼此一个交代。
扶着床弯腰,用手触了触洛风肩上被包扎好的伤口,珍重怜惜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又克制地吻了吻洛风的眼睑,随后起身深深看了洛风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于是他也没有看到,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床上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眸里尽是复杂和挣扎的神色。
刚走出病房门,手机便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匿名且无法追踪。裴元看着屏幕上一串貌似毫无规则的乱码,脑海里却在飞快地运算解码。
这条信息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
看完信息,手指移到删除键按下,此刻他已经走到了电梯间。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几个人,其中为首的那位年纪五十岁上下,眼神阴鸷,此刻却硬是笑着伸出手:“裴主任别来无恙。”
裴元目光一凝,如利剑一般打量眼前人。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敷衍一握,笑道:“好久不见,司徒主任。”
司徒一一,SR分公司科研中心现任主任,TG计划牵头人和负责人,也是裴元师叔僧一行的宿敌。当初司徒一一还在总公司科研中心的时候,提出了TG计划,包括腺体移植和改造属性,目的在于彻底解决发情期。说是如此,实际上众人心知肚明TG计划太过极端,并且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有可能会导致黑市人体器官买卖盛行,就连中科院都不敢做的事,他们一个中外合资企业再有人脉也不敢不顾及上面人的忌讳,故而被否决搁置。随后董事会讨论决定启用僧一行提出的、较为温和的SY工程,将原本XH型抑制剂再一次升级。
这也是一种博弈,那时SR老董事长决定放权,上面斗的厉害。老董事长的小儿子方鹤影以退为进,表面上牺牲了司徒一一,又联合几大股东总算夺了董事长的位置。随后为了安抚司徒一一,将他送到X市,由其帮助方宇谦一手建立起分公司的科研中心,而TG计划……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
裴元刚进SR的时候,事情刚刚尘埃落定。他也只在践行晚宴上见过司徒一一,说过那么几句话,彼此印象都十分深刻。
“当年我跟你说的事,你可考虑好了?”司徒一一问道。
裴元无奈笑着摇头:“多谢司徒主任厚爱,只是我实在是抽不出空啊。总公司那里还有很多项目要我盯着,哪里能再参与旁的项目。”
司徒一一颔首:“可惜了,如果当初你跟的人是我,成就便不止于此,真是白白浪费了才华。小裴啊,你我本就是一类人,你不妨再多考虑一段时间,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裴元不置可否,满不在乎地一笑。
一类人?恐怕你也太看低我了。
“司徒主任来此是有什么事?”裴元转移了话题。
司徒一一扶了扶眼镜,挡住乍泄的精光:“我听宇谦说抓到了一个Omega,还是能成功抵抗住新型诱导剂的Omega?”
司徒一一一向自负,乍听说有人能抵抗住他的得意之作,怎么可能按耐得住。
裴元心中暗骂方宇谦祸水东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露出些许鄙夷:“Omega就是Omega,一个玩意儿而已。司徒主任的诱导剂是个好东西,不过那是我的Omega,还请司徒主任……莫要抢功了。”
他与司徒一一原本立场就不一致,得罪人的事他没少做过,也不差这一次。更何况在分公司,司徒一一并非只手遮天,他想要完成任务自然无须走司徒一一这条道。
想到这里,裴元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抱臂道,“司徒主任,这是我的实验体,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还是您想去请方总评评理?”
“裴元!”司徒一一怒道,“好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听说这个Omega不是一般人,你这么想引火烧身,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说完便带着人呼啦啦离开了。
看着司徒一一的背影,裴元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便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发完短信刚准备收起手机,便接到了方宇谦打来的电话:“裴主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发给你了,合作愉快啊。”
“呵,”裴元一边往回走一边佯装恼怒道,“这个Omega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把事情透露给司徒一一就不怕他起疑?”
“TG计划本来就不算什么秘密,司徒一一动不了我。想拿我做筏子搭上道?他倒是忘了X市的地头蛇到底是谁了,”对面方宇谦笑了两声,“我还等着裴主任伸张正义呢!老董事长那里您可得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裴元哂笑。方鹤影这个董事长位置还真坐不稳,不说其他,光是方宇谦这只阳奉阴违的狡猾狐狸就够他喝一壶了。
达成共识挂掉电话后,裴元沉下脸色,此刻他也回到了病房门口。
这里是X市一家私立医院,隐私性极好。即便是在白天也少有公立医院那种人声鼎沸的景象。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一般都当自己是透明人,除非特殊情况,基本不会妨碍到病人的休息。更何况裴元将洛风送到这里时又作了特别交代,这一层又都是闲人勿进的高级病房,自然是空无一人。
裴元手扶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洛风暂时不想见他,但是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他需要向洛风摊牌,他还要……平安地送他离开。
距离洛风身份暴露已经三天过去了,国安局里的氛围愈发紧张。
指挥中心决定冒险主动联系一下上次那个所谓的线人,却毫无回应。开完会,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的楼彦当场拍案离开,不顾后面追上的叶芳致,按了电梯就下了地下车库。
“楼彦!你冷静点!”叶芳致感觉苦不堪言。楼彦这性子跟当年谢局学了个八九成,一碰到师门里,尤其是洛风的事就耐不住这暴脾气。此刻两人身处在电梯厢中,楼彦背靠着厢壁闭目养神,不予理睬。
“我没有不冷静,”在电梯门再次打开的那一瞬间,楼彦睁眼说道,“既然这边指望不上,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叶芳致顿了顿,“另想办法……楼彦,前天我没来得及问你,你这次回来到底拿了什么底牌?”
“底牌?”楼彦嗤笑一声,挥手离开电梯,“底牌之所以被称之为底牌,可不就是命脉所在不能让旁人知晓?”
叶芳致继续跟了过来,不死心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救回洛风?”
此刻楼彦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车旁,想起什么似的反问道:“当初师兄让你们调查过裴元?”
“自然,”叶芳致下意识地回道,“说起来裴元与我也是故识,几方资料比对过并无疑点,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楼彦点头,“我知道了。MSS明面上的渠道已经无法调查他了,看来要用些非常手段。”说完楼彦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出去:“小孟,帮我买张去C市的机票,要最近一班的。”
“好的师兄,但是这时候你去C市……”萧孟疑惑问道。
坐进驾驶座的楼彦敲了敲方向盘,“我自有安排,这边的工作你们都听叶队的。”
扶着驾驶座一侧车门的叶芳致顿了顿,问:“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带着师兄一起回来的。叶队,藤原那边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了吗?”楼彦挂掉电话,抬头看叶芳致。
叶芳致耸肩,“还在整理,不过听说内容虽然并无太多机密,但隐藏信息太多、涉及面太广已经移交给上面,估计要往大内递条子了。”
楼彦惊讶:“这么严重?”
叶芳致摇头:“加上上次那个线人透露出来的消息,如果真让他们得逞,国家又得重蹈覆辙……啧,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这时候楼彦收到了机票信息,算了算时间,道:“我先去C市,这边你看着点,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必要时与公安部门合作,务必找到对方据点。”
叶芳致退开一步让出道,沉声:“这是自然。”
裴元推开门的时候,洛风正睁着眼偏头看窗外。
窗外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洛风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眸被映照得如同秋水一般深沉。
一时间寂静无声,裴元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一丝微弱的梅香逸出,被裴元捕捉到了,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洛风?!”
洛风缓缓转头,看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裴元,脸上微微带起笑容。
清醒之后,枪口的疼痛再也掩盖不了诱导剂的作用,发情期依然提前到来。他看着裴元,咫尺距离,却如天堑。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第十章
病房的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细缝,清冷的秋风不设防地从细缝灌入,将白纱窗帘吹起。
裴元站在病房门口,听了洛风的问话,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微风拂在面上,他仿若不适地微微眯起了眼,随后又恍然醒悟,急步上前将窗户关严,防止信息素外泄。
而洛风静静地躺在床上,无声地看着裴元的动作。
裴元关好了窗,也不回头,手仍在扶在窗框之上,悄悄握成了拳。似有挣扎,却也只是闭了闭眼便直接开了口:“MSS第八局,编号018164侦察员,目前正在配合执行机密任务,代号‘雪河’……洛风,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的身份我也是近来才确定的。”
所以我喜欢你,接近你,追求你……本来便是唯心而已。
出于职业习惯,洛风想要怀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怀疑。理智与情感之间的矛盾和纠结原本如同滔天巨浪一般,而现在他面临因为药剂作用和对裴元的渴望而提前到来的发情期,心境反而渐渐平息。
这是Omega对Alpha臣服的本能,洛风第一次绝望地感觉到身为Omega的无助。他用劲全部力气克制自己不向裴元扑过去,紧闭的眼角泪珠摇摇欲坠。
此前他身在局中而不知,现在想想便知道从在X市重逢的那一刻起自己便被裴元请入瓮中,作为某种交易品被送了出去。尽管他现在可以肯定裴元并不如他最初猜想的那样——或许有着另外的目的,本意也并非伤害自己,但是被欺骗的滋味并不是理智就能强压下去的。
这么多年来,风口浪尖刀山火海他都平安淌过,最终却是败在了“情”之一字上。
不多久,他听到了一声叹息,有人走到床边,用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Alpha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散发出来,安抚着Omega失控的情绪。
“对不起,”裴元再一次开口,“你若是不信我也是我咎由自取,毕竟是我辜负了你。但是……”
话音刚落,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洛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温暖的阳光下,英俊儒雅的Alpha低头亲吻自己的Omega,带着满心的珍爱、不舍和……决绝。
“我会送你离开,”裴元微微离开洛风干燥的唇,又轻轻蹭了蹭,气音深沉撩动着洛风的心弦,“赌上我的命我也会送你离开。”
洛风已经分不清裴元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当裴元说出这样一句话时,他竟然觉得自己心有些细细密密的疼。因为这一瞬间的心悸,他恍惚了片刻,只瞪着双眼看着裴元。
此刻裴元扶着洛风的后颈,额头抵着额头,手指在洛风的颈后细细摩挲,与洛风对视的眼眸里满是爱意与真诚,唇边的笑容也不再是一贯以来的从容淡定,而是带着些微局促和苦意,静静地等着洛风的回答。
“裴元,”洛风抿了抿唇,眼眸垂下避开裴元的凝视,却不知自己的呼吸已经带了灼热的温度,“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裴元刚要说出口,却又硬生生的刹住。
洛风轻轻喘了两声,抬手想要推开裴元,却扯动了肩上的枪伤。疼痛刺激着敏感的身体,让他清醒了几分,手却被裴元紧紧握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