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入侵

分卷阅读16

    “我在努力了,你一定要等等我。”

    白珏没有反应,眼角滚出两滴浑浊的泪。

    何云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陆泽卡着点走出病房,正好碰见主治医生在跟何父何母谈病情。

    “他的身体情况基本稳定了,至于意识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们不能保证。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我怀疑他大脑里面有异物压迫神经,结合你们说的近亲结婚,可能是一种很罕见的遗传病,这边的设备查不出来,建议你们到帝都中心医院,那里有最先进的仪器。”

    何母千恩万谢地把医生送走,陆泽提出由他负责带白珏去帝都。不知道白珏和他们说了什么,何父何母对陆泽虽然不亲近,也没有刻意刁难,比起儿子出柜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何斌同意让陆泽把白珏带走,他和何母在云市还有事要做:“让云锋的婚礼按期进行,别拖了,给他哥哥冲冲喜。”

    白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偶尔清醒,也是痴痴傻傻的状态。陆泽把他送去帝都做检查,果然是急救医生所言的遗传肿块,长久压迫神经,并有越长越大的趋势。

    何母飞来帝都签手术知情书,这一个月来老太太憔悴了许多,本就痕迹斑驳的脸上更添沧桑。陆泽请了三个特护照顾白珏,自己想方设法带何母出门散心,顺便套套白珏的童年生活。

    “阿珏他娘生他的时候才十六岁,造孽哟。她跟自己表哥私奔到云市的,正好住我们家隔壁。”

    “孩子一生下来不会哭也不吃奶,右腿变形,看着还像个傻子,医院也查不出来是什么毛病。他爹娘又没钱养他,晚上把他丢我们家门口就跑了。”

    “老何说这孩子送去福利院也没人愿意要,不如我们收养他,最起码给他口饭吃。阿珏从小乖,后来有了云锋,他比我们都疼云锋。”

    “再后来阿珏上小学,被小流氓欺负,我和老何那个时候忙着跑机关,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阿珏也不跟我们说,云锋发现了,就每天陪阿珏上下学。”

    “他们兄弟感情好,是我和老何没照顾好阿珏,都是我们的错啊。”

    陆泽宽慰道:“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阿珏一直很感激你们。”

    何母又哭不谈。

    傍晚两人回到医院,准备明天送白珏上手术台。白珏安静地躺在床上,头顶锃亮得能反光。

    是陆泽心爱的睡美人,剃秃了也是美人。

    陆泽苦中作乐地悟出点道理来,美人还是那个美人,你想欺负他时觉得他就欠欺负,想疼他的时候觉得自己混蛋了,可见美人的好坏还是你说了算。狗屁,唯心主义是时代糟粕,走路上控制不住下/体的都应该蹲牢子。

    [br]

    八月八号开始,白珏断断续续做了一大三小四场手术。等到彻底进入恢复期,已经是秋风萧瑟的时节。

    陆泽提着鱼汤进来,正好看见白珏下了床,趴在窗户上出神。

    陆泽把汤放下,走过去把白珏抱回床上。“怎么连鞋也不穿?小心着凉。”

    白珏的身体软软的,温热香甜,陆泽不太想放手。后来白珏不舒服地动了动,陆泽才放开他。

    可能是因为手术后感官更敏锐了,白珏不太喜欢陆泽碰他。陆泽才不相信白珏是单单不想理他,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碰,哼。

    陆泽扶他坐好,把保温盒打开递给他:“趁热喝。”

    白珏喝了一口,皱眉道:“味道好奇怪。”

    “啊?”陆泽凑过来闻了闻,恍然道,“今天放了些党参,不喜欢吗?”

    白珏摇摇头。他甫一恢复味觉,吃什么都觉得奇怪。陆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换口味,试图通过控制变量法找出他爱吃的,成效还不错。

    陆泽看了看表说:“你慢慢喝,我上班去了。”

    走到门口又不忘回头凶他:“必须喝完,晚上我要是发现你没喝完,你就完了。”

    白珏翻了个白眼,嗯嗯两声糊弄他。晚上陆泽提着粥过来,发现他居然真的没喝完。

    白珏坐在床上等他,陆泽隐约觉得他眼角眉梢都透着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

    真是变了,都学会不听话了,他以后还有个屁的家庭地位。

    陆泽假装没看见那一半汤,把手里的百合银耳莲子粥递给他:“喝吧。”

    白珏扁扁嘴:“苦。”

    “莲子我把芯给你去过了,不苦。”

    “...不想喝。”

    还治不了你了。陆泽摸摸口袋,拿出一块费列罗握在手里,展示给他看:“你喝完,这个给你。”

    白珏眼睛都亮了,陆泽就没见过他喝粥能有这个速度。白珏用餐巾把嘴一抹,余光瞥到旁边的剩汤,眼珠一转,拿起来又要喝。

    陆泽哭笑不得,赶紧把汤抢下来:“凉了,别喝了。喏,给你。”

    白珏吃糖的样子快乐得像个孩子。陆泽看笑了,摸摸他的头:“你下次好好吃饭,我还给你带。”

    白珏歪着头问他:“那我什么时候能自己下去买?”

    陆泽一直努力回避的问题终于被揭开。白珏只是懒得以最精明的样子对他,他又不是真傻,忍了陆泽这么久,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陆泽声音发涩:“等下次检查,医生同意你出院了,你就可以走了。我明天给你安排复健,多下床运动。”

    白珏高兴极了,啪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软的,带着巧克力的甜香。

    陆泽苦笑:“阿珏,你不能一边亲近我一边又说要走,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这样对我太狠心了。”

    白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我连我是不是爱云锋都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我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给自己洗脑的执念。”

    陆泽忙道:“阿珏,别说了,医生不让你多用脑,你别想那么多。”

    白珏摇摇头,继续道:“我大概四年级左右才有比较长的时候能保持理智,清醒地活着太痛苦了,谁都把你当傻子欺负。”

    “我时常想自杀,又觉得这样对不起爸妈辛辛苦苦养我长大,我还没报恩,我不能死。还有云锋,别人欺负我,他听说了就去和别人打架,顶着一脑袋血回家,骗爸妈说走夜路不小心撞墙撞的。”

    “除了父母,就只有云锋对我好,我只有他了。我每天都给自己洗脑,我要努力,等我混得有出息,就没人会欺负我了,我要什么都给父母和云锋最好的。就是这个信念坚持我活下来。”

    “等我工作有了起色,我渐渐发现我对云锋的感情和其他情侣不一样。但是我不敢多想,我自以为爱了云锋那么多年,沉没成本太大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已经报了,如果没有感情支撑,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珏自嘲地叹了口气:“真的是傻,脑容量太小,只容得下一个人,他对我好,那就是他了。傻呐,天天想着工作,脑子也不会转弯。”

    陆泽追问:“那我呢?你有没有一点点觉得我也还行?”

    白珏微微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对我也不算好,但我其实不怎么恨你。”

    陆泽唾道:“呸,你信里写得那么真,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让你好过一点。我这么善良,你居然不领情,有没有良心了?”

    陆泽把他扑倒,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这个人道理一套一套的。”

    白珏笑着推他。他手术后无事一身轻,阴霾一扫而空,人开朗了许多。

    陆泽忽然正色道:“跟我吧,我一定对你好。”

    白珏一窒,旋即玩笑道:“目前比较喜欢一个人,我考虑考虑吧。”

    陆泽泄愤地捏了把他的屁股:“混蛋。”

    两个人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这事。双十一刚过完,白珏如约出院。出院的前一天陆泽约白珏去天台,两人裹着羽绒服,傻/逼兮兮地跑去吹冷风。

    帝都的冬天不比云市,陆泽冻得鼻子都红了,尴尬地说:“我以为在天台会比较浪漫来着。”

    “...你可快说吧,早说完早回去。”

    陆泽便道:“有什么打算?”

    白珏低头望去,夜晚的帝都灯火阑珊,头顶之上繁星闪烁,难以言喻的美丽。他一直以来固步自封,对世界抗拒太久了,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风景。

    白珏轻声道:“我想出国看看。”

    “一个人?”

    “嗯。”

    “有钱吗?”

    “......”白珏的财产在跳水库之前全分出去了。

    陆泽挑眉:“没钱你还想办签证?”

    白珏抿唇:“我会想办法的。”

    陆泽笑起来:“我把钱还你。”

    “哪有送出去再收回来的道理,算我的医药费吧。”

    陆泽又说:“那我借你三百万,按G行五年期贷款的利算,就一个要求,你回国的时候亲自把钱还我。”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听你亲口跟我说。”

    “好。”

    “签证没办下来之前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