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而不得那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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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庭深愣了愣,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房间很静,似乎没有人气。

    “示君?”许庭深试探性地喊了声,他继续往客厅走,脚尖突然踢到了一样东西,他一怔,滞住了脚步。他弯下腰把瓶子捡了起来,他转了圈瓶身,瞳孔骤然紧缩。他心头突然寒意四起,恐惧像条蟒蛇从他后背爬过,他猛地一个转身往浴室冲!

    “....”浴室的水汽像条白色的仙龙,蜿蜒着龙身在空中盘旋,一见到许庭深就朝他扑面而去。水汽拢罩着邱示君,热水还在汩汩而流,已经淹过了邱示君的胸口,他的衣裤因为浸泡的缘故变得很皱,左手臂垂在浴缸上,血流进热水里,洇出血花朵朵。

    “示君!!!”许庭深一瞬间没受住,人直挺挺地摔了下来,膝盖磕到冰冷的刀片,上面还沾着邱示君的血。许庭深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太阳穴上的青筋似有爆裂之势,他眼前一黑,口腔里突然涌上一阵热流,他捂着嘴身体扭曲地往前冲了下,一股血腥味顺着他自己的指缝窜了出来。

    “示君!示君!我来了,我来了,我是庭深啊!”在120的救护车上,医护人员在给邱示君做急救止血,许庭深就跪在担架的旁边,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他的手畏畏缩缩地想碰又不敢碰。邱示君就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他已经生机全无,眼睛死死地闭着,胸口也没有了起伏,如果不是他的体温还没有变凉,许庭深都怀疑他已经死了。

    许庭深的手抖不成形,他战战兢兢地用手指指腹碰了下邱示君的左脸,那温度凉的他的心在瞬间被瓦解。

    “病人已经昏迷,暂时性休克,瞳孔放大,颈椎脉搏也很微弱.........是割腕自杀的,小张,快!”医护人员动作迅敏,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邱示君抬了下来,他们围着邱示君,冰冷的推车在医院的大厅里发出刺耳的滚动声。许庭深跟在他们后面跑,他双腿都在战栗,膝盖不停地发抖,口鼻像被一只巨大的黑手给捂住了,那黑手顺着他的喉底伸进他的心,把他的五脏六肺都给死死地绞了一遍。

    “你在外面等!”一个护士推了推许庭深,紧跟着就把手术室的门给关上了。许庭深险些被门刮到鼻子,他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感觉眼睛一刺——“手术中”的红灯蓦地亮了起来。

    许庭深颤了颤眼睛,他的手抵在冰冰凉的金属门上,他的手指缩了缩,指甲在门上刮出声响,下一秒,许庭深腿一软,终于瘫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因为突然地跌落而发抖,他眨了眨眼,眼泪瞬间翻涌而上。许庭深把脸埋在双膝间,他的喉底仿佛也被刀片割过一样,开始漏气,他张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又好像很困难。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表情甚是苦痛,他瞪着眼睛盯着白色的地砖,他锁眉又啊了一声,大把的眼泪跟着一块儿出来。

    许庭深不断地抖,他掐着自己喉咙的手愈发地狠,指甲刮过去,他却浑然不觉疼。

    如果,如果邱示君死了。许庭深僵硬着脖子抬起了头,他盯着门缝,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活不了。

    “家属呢?!”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许庭深像被电棍激到了全身,他一个激灵十分狼狈地撑着地站了起来,他满心满眼都已经千疮百孔。

    “....我,我!他怎么样了?!”护士迅速打量了许庭深一番,然后把纸笔往他手上一放,说话不带情绪起伏。

    “你是他的谁?是直系亲属吗?这里是病危通知。”

    “.....”笔从手里掉了下来,直接砸到许庭深的鞋面上。许庭深眼圈猩红,手指一点点把通知书捏了起来,纸渐渐皱了起来,那声音沙沙像杀人的刀。

    “.......病.....病危?”许庭深这两个字压得很低,是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一口气吊在鼻息,但又被人在指间就掐断。

    护士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她拧眉又催促了一遍说:“你到底是他的谁?!不是亲属不能签字,去找能签字的人来,目前情况很危险,没有时间了!”

    许庭深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棒子,他垂眼匆匆地瞥了一眼,耳朵像是失了聪。

    护士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打算再和他废话下去,径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指着许庭深说:“手术还在做,等下补签字!”

    门又被阖上了,那一声响得旁人纷纷侧目。那声音也像即将阴阳两隔的悲恸哀鸣。

    “他不行了,陈医生!”麻醉师和主护士盯着一旁几乎快要趋于直线的心电图,他们拧着眉着急地喊,陈医生的额头上布满了汗,头顶上的手术灯照得他头顶发热,他转头沉声道:“上除颤仪!”

    护士立刻转头把心电除颤仪推过来,她低头去设置焦量,等仪器的绿灯亮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除颤仪带着电流声贴向邱示君的胸口。

    “第一次体外除颤,200J准备。”邱示君在那一瞬从手术台上跃了起来,他的身材已经薄如纸片,电流竭力想在他身上挖开一条通道,给予他生还的希望。

    可是他的眼睛仍然紧闭。

    “第二次体外除颤,,250J准备。”邱示君的身体像快要断线的风筝,险险地连着他即将失去的生命。

    心电仪发出刺耳的声音,屏幕上同时伴有非常微弱的曲线变化。

    “再下一张病危通知给家属。”陈医生的口吻很冷静,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却迫使他这句话听上去更加残酷。

    “第二次病危通知,家属呢?!”护士捏着纸冲出手术间,许庭深把自己蜷缩在角落,听闻后他仓惶地抬起了头,他一个踉跄险些被自己绊倒。

    “护士,护士请您帮帮忙,家属.....家属一时半刻赶不过来.....我.....”许庭深身陷在那水深火热的等待时间里。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声音已经快要发不出来了,那嗓子哑得像施工地里的黄沙,粗糙生硬。

    “不行的!你不能代替家属签字!”护士也急了,她同许庭深争执着,许庭深用余光瞥见了那张纸上,黑白无情的四个字再一次叫他万箭穿心,许庭深人晃了晃,下一刻,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护士一惊感赶紧要去拉他,许庭深双膝跪地,他的手死死地拽着护士的衣服。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那一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整个人都在发冷发抖。

    “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了...........求求您让我签字........”许庭深的眼底像布满了红血丝的蜘蛛网,视网膜因为哭了太多而酸涩发疼,他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战栗了起来,膝盖磨在冰冷的地砖上也不觉得冷。

    他哪里还有尊严,他哪里还有要顾及的东西。他都快没命了,他都要跟着那个人一块死了。

    护士也很为难,她不停地去拉许庭深的手臂,试图将他拽起来,可是许庭深始终低垂着头,他止不住地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护士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了个数。她附身轻声说:“你先起来,他还在抢救,医生们都在尽力。”

    许庭深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死死地咬了咬嘴唇,那一瞬他心如死灰,恨不能一枪崩了自己。

    你要活着,邱示君,你一定要活着。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三十三章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许庭深缩在角落里,他仰脖靠在身后的白墙上,眼泪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的眼角疼得火辣,眼泪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他只要眨眨眼睛,自动就流了下来。

    他手腕上的手表发出嘀嗒的走动声,每一秒的流逝就像邱示君即将流逝的生命。

    “吱呀。”一声,金属门被缓缓推开,鞋跟踢在冰冷水门汀上格外刺耳。许庭深像只惊弓之鸟,他惊恐地转过头去,膝盖在那一刻像被千斤锤击碎,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反应能力。

    医生摘下口罩透了个气,转头看向许庭深。他的神情凝重,眉头皱成了川字,额头因为高度集中的压力而布满了汗。许庭深的下颚开始泛抖,牙齿不自觉地咬着口腔**。血腥味渐渐散发,眼珠都要夺眶而出。

    “邱示君家属吧?手术不是很顺利,他几乎没有求生意志。现在推入ICU观察一晚。”

    许庭深被一箭穿心,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白墙上,背脊骨疼得他发抖,汗顺着他的鬓角滴下来,他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放。

    “割腕自杀很疼的,意志再坚强的人第一刀也都是试探性的,下手不会很重。但是他对自己很狠,第一刀就见骨了,之后又补了三刀,手腕肌肉受损程度非常严重。”

    许庭深撑着后墙让自己站起来,他的腿以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在打颤。他的脸和身后的墙几乎融为一体。他试探性地想要发出声音,不料一声都发不出来。他又去用骨节抠喉结,抠到脖子都发红了,都只能发出类似呜咽的呐喊。

    ICU房里只有邱示君和另外一个病人。许庭深换了一身隔离服走了进去。他穿了鞋套,故而走路的声音也变轻了。他晃了晃身体差一点跌掉,还好关键时刻抓住了床头的围栏。邱示君,就躺在那里。

    许庭深搭着床头柜慢慢地坐下,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生怕一点动静会吓到邱示君。邱示君紧闭着双眼,脸已经凹陷到了只剩下骨架,氧气面罩扣在他的面部,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一排纽扣全被解开了,胸口贴着无数小圆片,许庭深眼睫一抖,他顺着看过去,喉咙冒出的血腥气儿下一秒就能喷出来。

    最要命的还是他的手腕。足足缠了六七层的纱布,却还是掩盖不了洇出来的血渍。许庭深双手都抖,他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先是一颤,落到白色床单上,他五指渐渐收力,却又不敢太用力地去抓。

    “示君,君君..........我来了。君君,我来了。”许庭深隔着口罩叫唤着邱示君,他每张口说一个字,他的眼底就开始疼,眼泪又开始往外流。

    邱示君仿佛睡着了一样,他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仪器的声音提醒着许庭深,许庭深以为他已经永远睡了过去。

    许庭深的指尖开始往前移动,他先是搭住邱示君完好的右手,然后包裹住他的指尖,让自己的脸贴着他冰凉的手背。

    “君君,你怎么那么傻呢?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啊。”许庭深用右脸不断地摩挲着邱示君的手背,眼泪温热,大颗大颗地掉出来,许庭深把他的手贴到唇边,隔着口罩不断地亲吻。

    “我是个混蛋,如果我一开始就不说,你就会活得好好的。”

    “我才该死,是我害了你。”许庭深几欲要被活活疼死,千刀万刀都捅在他身。

    “你醒过来,醒过来...........你醒来,我保证这辈子都离你远远地,不会再来害你。”眼泪都快把口罩浸湿了,许庭深用另一只手去摸邱示君的额头,他轻轻地放下邱示君的手,然后站起来,弯下腰闭着眼吻了吻了他的额头。

    最后一次吻了他。

    “二床现在情况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一夜过去,邱示君的身体情况好了许多,他也渐渐转醒,医生通知护士准备将他转到普通病房。

    “陈医生,能安排一间单人病房吗?不要朝北的床位,他怕冷。”许庭深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他一夜未眠,因为ICU病房不允许久留,他只好在病房门口的金属长椅上凑活了一晚。他一刻都不敢走,打电话给秘书,叫她送来了几张银行卡。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敷衍地说:“不要朝北?你要求挺高啊?”

    许庭深抿了抿嘴唇,他刚要拉陈医生的手臂,陈医生手一挥转头去查房了。许庭深愣了愣,顿时心急如焚。他赶紧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手指在某个名字旁边顿了顿。

    许庭深在病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他猛地回过头,表情在一瞬间松了松。

    “予彬!”叶予彬穿着白大褂,他接到许庭深的电话后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他胸前的工作吊牌还在晃。

    “庭深!你朋友怎么样?”

    许庭深眼圈仍旧猩红,似乎都能流出血水来。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说:“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叶予彬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朝许庭深做了个伸手的表情,许庭深立刻把两张银行卡塞到他掌心里。

    “一张够了。不要给太多了。”叶予彬压低嗓音说,许庭深握紧他的手颤着声说:“还有张给你。”

    叶予彬眉头一皱,把许庭深往角落里拽了拽。

    “拿回去!你不把我当朋友是不是?”叶予彬有些生气,许庭深顿时诚惶诚恐起来,他连连摆手说不是这个意思。

    “要你卖人情,我过意不去。”

    “什么人情不人情。这钱都不是给我们医生的,我去给你加床,多下来的钱我还给你。”叶予彬紧了紧许庭深的手,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就去办了。

    许庭深绞着手站在那里,像失了魂一样脆弱。

    “十六楼3462,朝南的。”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叶予彬就折了回来。许庭深的眼睛蓦地亮了亮但又很快熄灭。

    “予彬,谢谢你。等我忙完这阵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许庭深费了好大力才勉强将眼睛对焦,嘴唇一张一合,说完这句话都已经是用了精力的极限了。

    “你快去吧,明天我也上班,我空了来十六楼看看你朋友。”叶予彬和许庭深摆了下手算告别,许庭深捏了捏手,接着马不停蹄地朝十六楼奔去。

    许庭深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叶予彬给邱示君安排的是单间VIP,故而不会被别人影响。邱示君已经醒了,他听到开门声循声望去,眼神还有些痴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