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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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谊沉安静了一下子。他道:“我不觉得需要担心,这不是问题。我搬过来之前,并不知道你住在这里,也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思考了一下,反正认定了他没有因此又抵触我们的来往。我试探道:“这表示我可以继续给你打电话?”

    檀谊沉仿佛叹气,他默默点头。我又问:“那我也可以去找你?”

    檀谊沉道:“以后没有什么事不要常常到诊所去。”

    我便一笑,道:“我也觉得去那里很打扰你做事,我是说,到你家去……”

    檀谊沉没有说话。我有些失落道:“好吧。”

    檀谊沉看看我,忽道:“不要突然过来。”

    我怔了一下,马上振作。我连连点头。他便道:“很晚了,再见。”

    我对他微笑:“好,再见。”又补一句:“晚安。”

    檀谊沉正要走开了,略停了停。他向我看来,道:“晚安。”

    这天下竟能够有这样凑巧的事,偏偏买下查尔斯屋子的人是檀谊沉,大半年过去,我与他一次不曾在这公寓大楼打过照面。虽然从前我碰见查尔斯先生的机会也算微乎其微。在他面前勉强维持了镇定,关起门后,简直亢奋得不行,我感觉追求的前景非常明朗起来。这样的想法,绝对不便在檀谊沉面前显露出来,就连丁点的蛛丝马迹也不行。能够感觉檀谊沉现在待我很算友好,但是我很清楚,这份友好的前提绝对不能越线。

    可是我也向来不爱讲规矩。

    我反正睡了一个好觉。隔天起来,我并不马上找檀谊沉,也没有给他传讯息。在这个地步,倒不要操之过急了。谈恋爱都要尊重彼此的生活空间,况且我跟他连开始谈的眉目也没有。

    他有他的事,我也有我的。下午的时候,我前往周米家开的艺文会所,在西区的一条路上,那附近有许多的艺廊,以及私人博物馆。场地选在会所最好的一个房间,一面正对庭园,这庭园是周米父亲最为得意的,特地请来大师设计,处处禅味。另外三面的白墙挂了好几幅名画,经过一番布置,场中气氛高雅,每个人站在这里,气质仿佛也脱俗起来。

    今天这是大姐儿子为帮忙傅思耘拓展在艺文圈人脉的茶会,主要请的大多清流一类的人物,未免这些人物不精于谈天,倒又请上一些陪客,除了几个行内的商人,还有交际圈常见的面孔。

    我在这里也是一个尽责的陪客,拉上周米。他可以免去帮文家绢提包包的机会,哪里不愿意。他对我抱怨一通,又一次感叹结婚的痛苦——根本他也还不算结婚人士。

    周米道:“一只脚踩进去沼泽里,等于整个人都进去了。”

    我拍拍他的肩,给他拿一杯香槟。大姐的儿子正带着傅思耘来打招呼,我与大姐儿子平常在事业的交集几乎没有,外人并不太知道我们是亲人。又不相像,解释起来麻烦,干脆不谈这方面的交情,便一般的打招呼。

    傅思耘对着我与周米带笑点点头。看不出她知不知道周米是谁。章祈没有来,周米暗暗调侃,她还是十分风度。

    等他们走开,我笑道:“你不怕她回头向章祈告状?”

    周米哼了哼,道:“我正等着章祈来解释!”

    说着两句话,我忽然瞧见陈懋盛的太太,陪着她一块的还有陈哗。只是陈哗也把巩令闻带来了。远远看去,陈太太的脸色仿佛有点僵,谁过去搭讪,问到了巩令闻,又僵得不行。

    大概陈太太实在受不了,让陈哗他们走开。近来陈哗开始四处走动,结识不少人,场内也有认识的,马上被叫住。倒是巩令闻并不相随,走到了另一边看画,他掉过头,便朝着我这边看了来,眼眉微微一抬。

    我隔空朝他微笑,擎着手上的香槟杯。他也端着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那目光仿佛含笑,直直递过来。

    周米道:“你认识?”

    我笑道:“上次见过。”就告诉他缘由。

    周米道:“……叶子樵,你真要改改你的毛病。”

    我不以为然:“我有什么毛病?”

    周米白我一眼。我不理他了,拿着香槟打算朝巩令闻走过去,倒想不到一位女孩子过来说话,是林家的二小姐,文家绢的好姐妹。周米拖着我一块应付。

    等到我回过头,巩令闻已经不在场内。

    陈哗还在,巩令闻不会单独走了。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上次在陈家的派对,他也不管陈哗,便与我一块出去。我倒没有非要找到他不可,不看见便算了。

    我又应酬一会儿,认得一个新进的女画家,不太通常画家的印象,长相漂亮,倒不是交际那一类的风姿,很有气质。我与她谈得愉快,眼见茶会将告终,便要邀她共进晚餐。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一看,是谢安蕾。我抱歉地一笑,一面接听,一面朝外出去。前阵子因为许觅在渡假旅馆被找麻烦的事,过后我请谢安蕾查了一些事,令她随时有消息便报告。

    谢安蕾道:“叶总,您猜得不错,那位确实是于家刚刚回国的小公子,今年二十七岁,跟许觅同年,他们在……”

    我正在听,经过拐角,忽然有只手横出来。我不及吓一跳,那只手已经把我的手臂一拖,我靠到墙上,一个身体便贴上来,两只手勾住我的脖子,一张脸仰起来,笑容盈盈。

    巩令闻道:“叶先生,一阵子不见,你想过我吗?”

    我一只手搂到他的腰上,微笑道:“当然,刚刚到现在就想过一遍了。”

    巩令闻望着我,却有点委屈似的:“你现在才想我?你晓不晓得,我从那天分别到现在就想了你好几遍。”就凑上来。

    我看着他,低下头去给他一个吻。

    很快分开了,他先向后让了,两只眼睛还看着我,垂下一只手,把什么放到我的衣袋里。他轻声道:“今天晚上我没有什么事,陪你喝两杯,怎么样?”

    我笑了笑,道:“你不用陪着陈哗?”

    巩令闻嗤笑了一声,对我道:“管他干什么,周末是家庭日,他要陪他妈咪爹地吃饭呢。”

    我不禁笑了。

    远远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巩令闻立刻松开我,后退几步。他整整衣服,对我眨眨眼,便一副没事的样子走开了。我看着他的身影不见,重听起电话:“你继续说。”

    谢安蕾咳了一声,便又继续报告。

    我一面听,一面一只手伸到衣袋里,倒是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似乎还夹着什么。我拿出来,是一只手表,皮革的表带绕住了一张小卡片。我对这只表不陌生,是上次以为丢掉的。原来让他拿去了。

    卡片上有号码,是一家酒店的房号。

    这家酒店倒也是我家里开的其中一家,服务定位在某些阶层人士,具有高的隐私性,普通人不容易去住的酒店,去年十月开张,到现在每月的住房率维持在九成。这圈子从不怕花不起钱,只怕无处消费。那里的房间都会准备这样的卡片。我看了看,把它连同手表又放回衣袋里。

    重回头,茶会散了差不多,陈太太早已经离开,不晓得陈哗是不是也一块离开,场上也看不见巩令闻。我也并没有特地挂住他的人,迎面与几位人士道别。

    大姐儿子要请傅思耘晚饭,又叫上两三位朋友,我推辞不去,周米也不去,他要去接文家绢。我跟周米一面谈话,一面往外走,会所的服务生走过来,呈给我一张纸条。一看,字迹娟秀,写着一串数字,是手机号码,属名方水晶。

    周米凑上来看,道:“嚄,这又是谁?”

    我把纸条凑近一闻,果然有一缕淡淡的香水味。在不久前曾经闻过的味道,是与我交谈甚欢的那女画家身上的气味。我笑道:“你不知道吗?前阵子在法国拿奖,比赛的作品过后售出的价位非常高,打破新人价码的画家方水晶女士。”

    周米耸耸肩,道:“艺术我反正不懂,不过听上去这一位很值得投资。倒是你什么时候跟她攀了交情了?”

    我道:“她今天也来了茶会,我们交谈了一下子。”

    周米抬起眉毛:“哦——厉害啊,叶子樵。”

    我不理他声音里的揶揄意味。又听他道:“怎么样?人家小姐给你电话了,还不快点打过去,趁早共进晚餐。”

    我把口袋的卡片拿出来,笑道:“那你说,我应该回应哪一个才好?”

    周米瞪大眼睛,摇摇头。一面又感叹:“能有选择的时候,还是好的。”

    我哈哈笑,与他一块走出会所。一辆车子已经开过来,是周米的车,他道:“怎么样?需要我送你吗?”

    我看看天色,太阳还未完全下去,月亮先上来了,圆圆的一小点,远远的青灰灰的白,挂在同样灰青色的天幕,那很快会换成一种深灰的又仿佛深蓝的颜色。反正是真正的天黑,又一个夜晚。

    又哪里不是越夜越美丽。

    我打开眼,又马上闭上。昨晚睡下,窗帘没有掩好,露出一半的空隙,阳光穿过玻璃门照进来,整个卧室白亮一片,到处迷迷蒙蒙,有种分外的洁净。这日照有点斜晒,看上去已经不太早了。我把手在枕边摸了摸,拿到手机,瞇着眼睛看了看,果然差不多中午了。

    我翻过身,继续赖在床上,倒是慢慢清醒。我看起手机上的讯息,就连半夜也不会闲下来,已经累积好几十条。我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了檀谊沉的回复。我在睡前传给他,照例随便说了点开场白,就问他今天休息了有什么打算。

    其实之前,我与他交流很少用上肯定的语气,就算知道他一定休息,总是也要问他,由他亲口回答,这次为什么不?自从知道他住在对门,我总有一种惬意的心情。

    檀谊沉回答:没有特别的打算。

    我看见,想了想,便写过去:你吃过了吗?一块吃中饭好吗?

    很快收到回复,檀谊沉写道:正准备吃了。不用了。

    我看看时间,差十分钟十二点,他竟这样早吃午饭。我又传去:你吃什么?自己做?还是外卖?

    过一下子,看见檀谊沉传过来:自己做。

    想不到他自己做饭,我有些讶异,简直好奇起来,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吃的,西式还是中式?仅有的两次跟他出去吃饭,都是吃中菜。我打上字句:我好饿,头晕,我还没有吃!

    檀谊沉回复:可能低血糖,需要快点吃东西了。

    我决定厚脸皮到底:我连早饭也没有吃,一个人在家没有力气去买。

    檀谊沉回过来:身体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