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好好好

分卷阅读67

    我还坐在椅子上,心口的跳动规律,头脑再没有更明晰。他并不是开玩笑。我眼睁睁地看他,情绪复杂,绝不算上愉快,却觉得嘴角不受控的往上勾动起来。嘴里问:“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邵正收下手机,迎着我的目光,倒是坦荡荡。他道:“我先声明,我和谊沉现在半点没有普通朋友除外的感情,也很早就结束了。”

    我点点头,感觉十分冷静:“所以,你们真的交往过?是彼此的前男友?”

    邵正道:“是。”立刻告诉我,他们交往了一个月,就协议重做回朋友。他道:“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们差不多时期入职,又被安排住在一间房间,天天上班下班会见到面,这样时时在一起,要说心里没有发生一点什么,我自己都不信。”

    他看我一眼,咳了两声:“一方面他又好看。我们也可以谈得来,生活习性都知道的,我自然地看他十分有好感,有一天就告诉他了,要是他可以接受我的性别,我想跟他交往。”停了停:“他听了,倒没有怎么震惊,他说,可以接受我的性别,至于交往,他没有想过,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答应。”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想着,整个好像木然的。脸上也还是镇定住,我道:“然后呢?”

    邵正道:“然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了,但是我们相处的情形和之前没有两样,其实这样也没有不好,但是,我时常还会觉得自己单身,与我以往的经验都不同。那不是我要的,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我认为我们应该成为很好的朋友,不是彼此的男朋友。”便一耸肩:“他没有原因,一口说好。变回朋友,我感觉也没有不适应,更不要说他。我也从来没有想到需要避嫌,还是住在一间房间。”

    我默默无语,就看着邵正。他一直还是很自在似的。过了一会儿,我略笑了笑,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邵正微笑地道:“是因为乔的缘故。我和谊沉做回朋友后,我后来不久也有其他对象,根本忘记了,后来的人也没有怀疑过,要不是乔突然起疑……。总之,我们已经把话说开,她也好了。本来我也没有想到告诉你,因为今天看见你们一块来,虽然他没说,但是,我也不是胡涂的人,我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我没有问。不需要问的,因为心知肚明。我轻松下来,开口:“那你没有想过,我听见这些,心里会有芥蒂?”

    邵正口气平淡:“哦,你对我有芥蒂,难道会从现在才开始?”

    我顿了一顿,才道:“我倒不知道原来我会把情绪放到脸上的人。”

    邵正笑得很讨厌:“你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他,倒也笑了。

    安静一阵子的猫抬起脑袋来看,就叫了两声。邵正伸手去抚摸牠,又往我看了一眼,忽道:“作为理解他是怎样的朋友,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好好谈一场恋爱,有个理解他的好对象。”顿了一顿:“这些话,对你来说,一定刺耳,可能他也不会觉得需要我这份关心,无论如何是我多管闲事,请你不要介意。”

    我看着他,他一脸诚挚,似乎真是打从心底为檀谊沉设想。在我周围,同样理解我的朋友,比如周米,比如章祈与朱铭棣,就算希望我的恋情顺利,会这样去对我的恋人说话?绝不会的。然而,我并不反感起来,或许是因为他用着非常分析似的口吻,又或许因为他话中有话?

    他们交往过一个月,又做了多年的朋友、室友,我不会怀疑他对檀谊沉不了解,不过,我也有种不以为然。恋人与朋友还是不同的。檀谊沉于我是特别的,我相信我之于他,也绝对不一样。

    我笑了笑,道:“当然不会。但是,我一向认为,不论谁谈恋爱,结果又怎样,都是恋爱双方的事。不知道你怎么想?”

    邵正神情并不尴尬,倒是一笑。他道:“不愧为阅历多广的叶总。”

    我听了,心里仿佛有点想通什么。便道:“你这样说,倒好像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邵正口吻倒是轻松:“不然我要这样操心。”

    我并不为自己在外一向的名声辩解,邵正在圈子里也会走动的,哪里会不听见过?倒不知道檀谊沉会听见什么,心里又怎样想过?我一面想,看看邵正,倒要记得另一件事。

    我开口:“对于王小姐的事,我知道你有不同见解,你又是她的主治医师,一定比我更知道她的想法,但是,这件事牵涉很多方面,我不能不小心处理。让你另外又签下保密书,绝不是不相信你,过程上有任何冒犯,我向你致歉。”

    对我突然提起这件事,邵正看上去也不太意外。他听罢,摇摇头,道:“这件事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我十分理解你们的难处。”

    我并不再对这件事说什么了。

    倒是,邵正前面的一番话,十分值得深思。我承认,过去对他们的友谊也发生起疑,现在当面听见说,虽然刺激,反而也有种轻松。一方面,我也从不把邵正当作一个情敌。他又有女朋友。

    想到这里,脑中霎时浮起刚才看的照片,突然有个隐约的念头。我自怔了怔,不禁去看看邵正,一时有点迟疑,毕竟那是他私人的事情,因有点欲言又止。

    他似乎发觉了,笑道:“你想问我什么,尽管开口,不要紧。”

    我道:“你的女朋友……”停顿一下,还是生生地转口:“她怕猫的话,你们怎么照顾?”

    邵正像是感觉不到我口气的停顿。他道:“她是因为以前被猫咬过,留下阴影,不然宝贝也很喜欢亲近她,照顾上还算可以。这次要不是她出差,我也不会把猫带到医院去,还要麻烦你们。”

    听见他话里把我与檀谊沉看成一体,我心里很觉得愉快。便道:“哦,完全不麻烦,你们要是忙的话,我们很乐意照顾。”

    邵正一听,立刻道:“你不反对的话,那我真要麻烦你们了!我这三天都需要值班,乔虽然明天回来,但是宝贝回去,需要喂牠吃药,怕牠反抗,比较激动,我不在家,乔不敢弄牠。”一面拉住我的手,带着我站起来:“其实我来之前问过谊沉,他没有表示,虽然我觉得他还是会来接走宝贝,不过我相信又加上你去说的话,会更有保障。”

    我感到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点头。

    邵正似乎马上要回医院去了,他对猫一阵安慰,又抚摸又叮嘱,要牠务必听从牠爹地的话,便离开了。我一人与猫面对着面,牠张口,打出一个大大的呵欠。

    我便没有走。今天也并不能把猫带回去,要住院两天,邵正今晚无法再来一趟,我既然答应他看顾,就决定待到诊所打烊。待到差不多八点,檀谊沉来了。今天他看诊提早结束,有个病人没有去。他回复我的讯息,倒要我先回去,我借口猫咪看不见人会吵闹起来,还又留下。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我告诉他:“医师说宝贝目前还不能吃东西,明天看状况如何,再给牠喂食。”

    檀谊沉点点头。猫终于打完一瓶点滴,女护理师来接上一瓶新的,另外要我们抱牠到另一间房间,放到小笼子里。牠奄奄地窝在檀谊沉身上,叫了几声。檀谊沉把牠放进龙子,伸手摸摸牠的脑门,拇指轻按牠的眉心。牠撇开脸,又掉回来要舔他的手指。他立刻把手拿开,只又拍拍牠的头顶,就收回去。他往旁看,走到一个洗手台前面洗手。

    下午的时候,猫也来舔他的手,他并不排斥,现在倒要特地洗手?不等我问,檀谊沉便解释:“手上有伤口。”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檀谊沉把水关了,拿出他身上携带的手帕擦掉水珠,一面道:“纸片划伤的。”

    我下意地拉起他的手来看。摸着那温暖的皮肤,他还没有僵住,我心里倒有点震住了,忙看看他。他也看着我,面色平静,但没有把手抽回去。我宽下心,又注意看起他的手,那手指白而修长,在食指腹边缘有个很细的口子。

    我朝他看去,视线相对,也还是维持镇静:“还好伤口不大,不要碰水了,不然好不快。”便放开他的手,在西服内侧口袋找出一片创可贴,重拉起他的手,贴上去。对他一笑:“好了。”

    檀谊沉看看他的手指,又来看我,那神气不变。他道:“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我笑道:“从我小时候开始,我妈就要我随身携带,养成习惯了。她时常说,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你看,现在正好用上了。”

    檀谊沉没说什么。我们回头去看猫,猫已经昏昏欲睡。时间不早了,动物医院过一会儿也要打烊,不便再待着,就一块出去了。外面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汽车随便停,看上去也不会管,檀谊沉的车就停在门口。

    我坐上他的车,半点没想到打电话叫成叔过来。他倒也没说什么。在车上,我便对他说起邵正来过的事。一面说,一面忍不住要想着邵正所说的关于他与他们的话。

    他和邵正交往过,我也并不是不介意,但是,谁没有过几个前男友前女友。分开之后不尽然每个都是从此不相往来。像是他和邵正这样的,迅速在一块,迅速地分开,还又继续同住下去,在周围也不少听见近似的事。甚至离婚了,仍旧同房,同睡在一张床上也有的。

    一方面因为我向来主张眼光要往前放。他们的过去与我不相干,就算心里不是滋味,要想回到过去,挤进他们之间,那又是办不到的。我倒也不感到遗憾,因为重要的是我与他的现在,以及未来。

    这时檀谊沉道:“他打过电话给我,后面两天他还要值班,猫要托我照顾两天。”

    当时邵正的意思彷佛檀谊沉十分犹豫,其实我能够猜到原因,后天檀谊沉整天都需要看诊,大概抽不出空。今天要不是有病人没去,不然等他过来,动物医院或许已经关门了。

    我便道:“不如这样,我来帮忙,后天我帮忙你来把猫接回去,这样你可以不必请假,晚上再到我那里带猫回去,或者也不用这么麻烦,就养在我那里,唔,我有喂过狗吃药的经验,我想喂牠吃也不会太难。”

    檀谊沉看来一眼,却道:“我已经请假了。”

    我一点也没有想到。大概看我愣了一下,他又道:“如果不请假,根本没办法照顾,大学医院那边不好请假,我这里方便,就我这里请了。”

    怪不得邵正拜托他时,他会好像犹豫,或许就因为在考虑请假。他的病人都是预先约好的,势必要另外安排,后面的时间也有后面要看的人,这样一来,他之后不晓得该怎样忙了。我想了想,不禁道:“这样的话,你后面至少两个礼拜的排程会非常挤了,除了礼拜天,整天都要做事,会吃不消的。”

    檀谊沉淡淡地道:“要是排不过来,我不会请假的。”

    当然他本人不以为意,我也没什么可说,然而不肯他这么忙来忙去。我道:“不行,后天还是由我来接猫回去——”注意到他瞥来,立刻察觉口气里的强硬,就顿住了。

    他安静不语。我不得不婉转起来:“反正你请假了,本来你一直也没有多的时间休息,趁这个机会,干脆让自己轻松一下。我今天也看着猫一整天,现在牠对我很习惯了,我逗牠玩,牠也会理我……”

    檀谊沉打了岔:“你看着牠整天,一直没有离开,就没有去吃饭了是不是?”

    我呆了一呆。车子停住了,他掉过来看着我:“说了这样不行,就算不饿,也不能绝对空腹。”

    我默默地点头。还又挣扎:“那你自己吃过没有?”

    檀谊沉淡道:“我当然吃过了。”

    我道:“……等一下我就去吃了。”

    檀谊沉又道:“这时间很晚了,吃得太多,对肠胃的负担会太重。”

    我忙点头。这吃的东西总是很容易解决的。等到车子重新开动,我看看他,重提起前面的谈话:“那你觉得怎么样?唔,不然这样,在白天你照顾,晚上交给我,这样你也可以休息,你说好不好?”

    檀谊沉彷佛想说什么,但也没有开口。直回到公寓大楼,以为他不会答应了,进电梯时,他突然道:“好吧。”

    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太好了!”

    檀谊沉又道:“……原来你这么喜欢牠。”

    我哪里是因为喜欢猫,为的当然是他。我脱口:“因为是你的猫,我才这么喜欢。”

    檀谊沉道:“严格来说,牠不是我养的猫。”

    我看看他,笑起来:“不过牠叫你爹地,那也是你的猫,你又对牠这样照顾。”

    檀谊沉目光平淡地看来:“猫不会说话。事实上我也不怎样照顾牠。”

    我微笑着道:“当然,我们都知道牠不会说话,牠算起来是邵正养的。但是宝贝对你也特别亲近。

    檀谊沉道:“这是严重的误会。牠本性原来也不可怕,很亲人。”

    我自然而然地说:“但是邵正的女朋友还是害怕牠,不然她明天就出差回来,后天就可以自己照顾。”

    檀谊沉没有答话。我掉过头,他正好看来。我笑了一下:“我说错话了吗?”

    檀谊沉摇头,听见他道:“我不认识她。原来她怕猫。”

    我倒愣住:“你没有见过她?”

    已经到了十五楼,电梯门打开,檀谊沉走出去,一面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