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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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爱恨,俱在一人。”望舒坦然承认,反问道,“因此才让你看出了破绽。”

    “不错,这一次你没有输给我,只是输给了梅三弄。”夕照循循善诱,“他是这起事件的起因吧。”

    望舒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小七,你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吗?”

    不等夕照惊疑,就听到望舒犹带几分痛苦地抚上自己的眼睛,声音晦涩不明:“是梅梅递的一杯松苓酒,只不过是因为——我无意间看到大哥偷吻了熟睡中的谢玄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1、蒹葭被骗这事emmmmm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昆玉和夕照都不是什么好人。

    2、夕照看出望舒下毒就两点:许多年不喝酒的望舒喝了那杯酒+望舒在席间说的那几句话【具体是在第7章 毒酒杀】。至于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当然是在重弦被软禁后,夕照想起望舒不让他进宫这件事。

    他们说话真的轻松,我写起来快累死了【doge脸】

    3、就像夕照说的,重弦这人不受威胁,不过他为了出宫无所不用其极,才主动去背了锅。

    4、至于为什么是梅三弄下的手,请看第5章 和第8章,他被琼华救了之后就一直是琼华手下的人【直到昆玉出现】

    5、温馨提示,千万别站望舒×梅三弄这对,至于原因,来,看看这篇文叫什么。

    第14章 偏执狂

    “我生便是为了望舒,要他一双眼睛也不过分吧。你说呢,沧溟?”

    观沧溟定睛一看,只见明面上冰壶秋月的人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对漠然的眸子幽幽地望着前方不知名的方向,也不觉放慢了呼吸。

    初春二月,身披一袭浅紫色织锦衣袍的男子犹如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伫立在自己面前,语气清淡却睥睨天下:“从今天起,你要将望舒这个名字时刻铭记在心,他的命便是你活着的唯一价值。”

    “是。”梅三弄俯身颔首,面色恭敬,嘴角也是带着一贯的清浅笑意的。他的眼角余光倏忽间瞥见春日里的天空,依稀记得清晨之时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如今不知不觉已然黑云翻滚,俨然有风雨欲来之势。

    近日阴雨霏霏,连绵不绝,凝聚成帘的雨水如同无数丝线般笔直地从屋檐下滑落,一滴一滴溅落在地面上的水洼中,溅出一朵又一朵白茫茫的水花,不多时便随着四周荡漾开来,似破碎的明镜般悄无声息地化入青石板的大地中。天地迷蒙,目之所及,皆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薄烟,使得天色更加暗淡,好能遮住那些容易破碎的谎言。

    “要搭伞吗?”断断续续的雨声中,一道低醇温润的声音似清笛般忽然在耳畔响起,余音萦绕了片刻才渐渐消失。

    梅三弄扯过衣袖轻拭自己面上的玉珠,下意识用宽大的衣摆下端遮着自己微跛的左脚,不动声色地别过脸:“不必了。”

    “这雨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停,我见你同我一起在这里伫立了许久了。”望舒扭头冲着他笑,眉眼弯弯,恰似江南四月和煦的熏风,乍一拂过,千树万树的海棠恣意绽放,醉人亦醉心。

    ……那或许最让人忍不住悸动的一个眼神了,梅三弄怔怔地望着他。

    “我见你腿脚似乎不太方便。”俊雅男子低吟一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兀自俯下身背起他,冲入朦胧的雨幕之中,“冒犯了……”

    声音里带上些许歉意,不是同情,不是嫌弃,更不是避之不及。

    “二哥总是闷在府里过得跟个苦行僧一般,自然不知道这邺城的美景可是比面上能看到的多得去了。”暖阁雅间中红烛温柔,重弦一脸得意地斟满了两盏酒盅,渐渐地室内浓郁的熏香被沉郁的醇香所覆盖,“就好比这百花楼的梅三弄那般,称得上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论姿色,论气质,哪怕放到宫里头可都堪称一绝。”

    望舒抿唇,淡淡笑了笑:“若说清水芙蓉,我倒是曾与人有过一面之缘。”

    “噢?”重弦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可是俊美得无可挑剔?”

    眸中有异彩流转,隐隐可见温柔之色,望舒瞥了他一眼:“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人?瑕不掩瑜,我倒是觉得他不若以往见到的人那般触不可及。”

    身后有人推掇,手一轻推,雅间的房门顷刻间洞开,乌发素颜的梅三弄一袭潇洒青衫茕茕孑立,似深谷芝兰清新悠远。搭在门扉上的手攥紧了袖边,梅三弄下意识地避开了屋内的一人,冲着重弦俯身道:“二殿下。”

    “二殿下?二哥,梅公子找你呢。”重弦捏着酒盅调侃道。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顺着视线向上,只见得男子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如胶似漆的目光凝在脸上。

    望舒说:“……别来无恙了。”

    几乎是立刻回过了神,梅三弄露出一个适意的微笑,举着酒盏敬向望舒:“梅三弄给二殿下赔罪了。”

    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望舒优雅地拈过杯盏随手放至桌上,视线在明亮的酒色中划过,淡色的唇轻启:“这份心意便我收下了。”

    “二弟向来谨慎,外人的东西是断然不会碰的。”琼华叮嘱的话语蓦然在脑海中响起,梅三弄定定地凝视着桌面上未沾过一滴的酒盅,心如明镜,风平浪静的表面之后便是破涛汹涌的暗礁,一不小心,自己便要撞个粉碎。

    一切始于阴谋,却止于两个人的心碎。

    郎朗夜空下,一人弯腰俯身,伸手捏了捏身侧人微微仰起的脸颊,一诺千金:“以后不管是不是你的生辰,只要你所求的,我都会用尽一切方式捧到你面前来,任君采撷。”

    长发轻摇,梅三弄垂下头敛去眼底复杂情绪,忽而用指尖拈起一杯酒递至唇边,片刻后便立起身覆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诧异过后的望舒只觉未饮先醉,微微合上眼,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依稀能望见璀璨星辰,然而这天晚上以后,他眼前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星辉闪耀。

    少了看得见风景的人,剥脱了雕饰的清水芙蓉到最后连花瓣都凋谢得干净,再没为任何人打开过心扉。

    “我做梦都妄想能似普通人一般行走,而只要他喝下了那杯酒,大殿下便能治好我的旧疾。这样好的机会,你说我怎么能错过呢?”梅三弄的声音似千帆过尽后的沉寂,再没有起伏。

    “你为何不拒绝?”沧溟生性犹疑,此时能说出这般有违忠义之言已然是极限。

    梅三弄叹了口气,像在无奈他的天真:“我本是大殿下的死士,心上谢国师亲手所下的咒桎。若是我有朝一日背叛了大殿下,片刻之间便会爆心而亡。”

    良久,他忽然撕开胸前衣襟,指甲用力一划,胸腔中便有新鲜的血液顺着衣衫汨汨流淌下来,露出里头布满密密麻麻丝线——那是他的心:“我啊,就剩下这么一颗破碎的心了。幸好王上为我找来合适的妖心,更是施展秘法重新为我续上了大半心脉,否则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仿佛是低吟一般地唤出一个名字,梅三弄低下头:“大殿下救下我便是为了取望舒的命,我也差点为此送命——生是为了他,死估计也是为了他。他既然没死,那我也舍不得死。”

    忽然风拂过房门,愕然的观沧溟侧耳倾听片刻,只觉得这短暂的一记声响却好似情人的呜咽一般,令人动容。

    “活了这么久,生命中尽是些策划好的必然。只有他是我唯一的偶然,却又不可避免,这辈子我就自私这么一回。”

    既然已粉墨登场,便不求全身而退。

    “海誓山盟是假的,相许此生是假的,所有的含情脉脉都是假的。就连阴雨天的偶遇和他会递上那杯酒都是我意料之内的事情,但在我失去眼睛的那天晚上,他眼角那颗朦胧的泪珠是真的——我知道他也曾舍不得。”夜风擦过脸颊,望舒沉静的话语如同一簇静静燃烧的火焰,灼伤内心压抑许久的情愫,“我不信他对我无情,那几日他总是有意无意间眼神复杂地望着我,一定是有苦衷的。”

    不等夕照开口,他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般,冲着夕照露出一个孩童般纯净的笑容:“你看,我不是没死吗?”

    “二哥——”眼前之人似乎沉溺于某种执念已然疯魔,表情有些怖人,夕照连忙出声唤他的名字。

    影影幢幢的阑珊灯火在望舒冷肃的面容上划过一道又一道可怖的漆黑阴影。他已然无暇顾及旁人,兀自垂下头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他说他不喜欢瞎子,你说若是我能重见光明,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愧疚,会像以往一样再对着我重展笑颜?”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走火入魔,不外如是。

    夕照提高音调,又高声唤了一句:“二哥,你清醒一点!”

    “眼睛算什么?我整颗心都能给他。”面上划过濒死一般的哀求,望舒捂着脸,喃喃道,“命也可以给他的,只要他高兴,哪怕明知是穿肠烈毒,我也甘之如饴。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再也不愿意靠近我了呢……”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故事的一开始便是谎言。只是静好岁月于仓皇间流逝,虚情假意,亦或是真心实意,其间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说得清?

    每一句话都会在心中泛起波澜,每个眼神都会在记忆里刻下痕迹,逢场作戏不知回首,眼见你既已入戏,我也自当舍命相陪。

    “小七,这一切一定是大哥在背后推波助澜。”半晌,望舒抹了把脸,忽然平静了下来,面上无悲无喜,情绪明灭不定,“他自己对谢玄避之不及,便见不得他人双宿双栖。原先便是他下令让梅梅接近我,也是他逼迫梅梅取我性命,那必然也是他逼得梅梅不得靠近我身边,是他,一定是他。”

    “应该是梅三弄自己——”

    “一派胡言!同样是穿肠毒药,谢玄不省人事,而我只是付出了一双眼睛而已。倘若不是他对我还有所眷恋,又怎么会对我手下留情?”

    眼见他一意孤行,夕照心中一凛,脑中警铃大作,索性放弃了劝解,怔忡片刻:“二哥……你想做什么?”

    “我要他们死——既然生不能同寝,那我要他跟谢玄死同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如同罂粟花绽放般夺人眼球,望舒眨了眨空洞的双眼,“小七,各人自扫门前雪,无需管他人瓦上霜。梅梅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大哥咎由自取,你别再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疯起来就给自己发糖的望舒:梅梅是爱我的,都是琼华和谢玄的错!

    躺枪的谢玄:???

    懵逼的夕照:二哥突然发疯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15章 朝堂争

    “战争从来都是掠夺与压迫。”长河眼角瞥了一眼面上显露出些许急色的琼华,心中微哂一下,清朗的声音在乾坤辽阔的朝堂之上更显得掷地有声,“他们若安好,我们怎么得了?”

    上座的景元帝蹙眉略一沉吟,微微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转向夕照:“照儿,你一直在神游天外,可是对妖族余孽此番动作有什么高论?”

    原本正在全神贯注思索长河此次发难用意的夕照冷不防被点了名,面上颇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许久未归邺城,天寒风冷,儿臣还有些不适,让父皇见笑了。”

    望舒闻言微微拱手:“父皇,现下局势不明,连重弦都被牵连在内,还是不要让已然舟车劳顿的小七受累了吧。”

    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提起顶罪的重弦……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似关心似警告地把自己从一切中撇开了去,不愧是他二哥。夕照笑而不语,但心中澄如明镜。原来望舒提过的“要琼华和谢玄的命”在这里等着呢……

    长河常年外行军布阵,此次也是收到王都的召唤回来。他虽不及其他人心中弯弯绕绕多,但看多了大漠圆日,却也是胸有丘壑。几句话交锋下来,也能看出不少眉目来,只是有些奇怪一向平和的二哥今日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针对起夕照来?

    不止他奇怪,景元帝更奇怪,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个身有缺陷的儿子?夕照,日也,望舒,月也,他记得这两个儿子都是以当时天色为名。然而他对这个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时常闷在自己宫中种花种草的身影之上,遇到自己也是谦卑万分地一句“父皇”,再没有别的。不若长河一般热情,不若琼华一般疏离,不若夕照一般亲近,也不若蒹葭一般漠然,仿佛高挂至天幕的的皎洁明月,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几年前望舒的眼睛忽然失明了,他本人也不予追究只推说是酷爱深夜读书所至,这事也就了了作罢。此时他忽然明了,这个儿子哪怕瞎了眼睛也仍旧能让朝中的大臣尊称一句“二殿下”,让其他兄弟尊称一句“二哥”,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无害,很可能是内秀藏拙。但是景元帝面上波澜不惊,目光淡淡泰然自若地听完了望舒洋洋洒洒的一席话,最后还听他一针见血地总结了一句:“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皇帝所遗留的祖训,妖族余孽更是贼心不死,还望父皇能够明察。”

    “二哥说的极是。”长河连忙顺着台阶帮腔。他也是没有想到,望舒不但比平日激进了不少,还直截了当地站在了自己主战派这边,更是矛头直指琼华和夕照。琼华就算了,但是夕照向来平和温驯,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起过什么误会……长河虽心下纳闷,但面上仍是沾染着淡淡喜色的,异族人以奴隶的身份留在眼皮底下始终是个心腹大患,更别说还有天眼国师的预言,若是妖族救星真的出现的话,岂不是人心大乱?其实旧时也有不少忠肝义胆的大臣们劝上位者防患于未然,早日赶尽杀绝,然而却不知为何一直推诿到今日。现下蚩尤旗现世,眼见那个似真似假的预言从岁月深处浮现浅影,怎么能不让人先未雨绸缪呢?

    不等景元帝开腔,急切之情溢满全身,琼华辩解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向来崇尚‘以德律己,以仁治国。’妖族既已覆灭,未曾一视同仁也就罢了,而且作为战败者的他们沦为奴隶,已然付出代价。若是我们太过咄咄逼人赶尽杀绝的话,是否要留给后世一个’上难容人’的冷血残酷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