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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下手好生狠辣,本少爷险些儿被她一剑穿个透心凉。
她一招偷袭不中,更不停留,刷刷刷数剑向我猛攻,斜挑双眼、疾刺心口,招招都有个夺命的势头。
我被她这几招打得极其闹心,他奶奶的大萝卜,当本少爷是她练武的靶子么?
她既然下手如此不容情,我也就懒得同她客气,手按剑鞘,长剑夺鞘而出,铮的一声清响,在阳光下焕发出雪白如练的光芒。
此剑名为“裂涛”,是师父所赠,分涛裂浪,锋锐无匹。
师父少年时携带此剑行走江湖,纵横百余战,硬生生将“北辰掌门”四字,打造成与阎罗一般的效果。
如今他武功上窥天道,摘叶伤人,飞花退敌,早已不需尘俗中的兵器,我一向眼乖,瞅着师父一日高兴,便向他讨了来。
我在天镜山上学武并不算多认真,但到底沾了一位明师的光,一身武功马马虎虎,够得上高手的边儿,加上下得山来,一路畅通无阻地虐过来,本少爷在打山贼强盗的过程中着实刷了不少经验。
对付这么个未出宫门的公主,若让她接上十招之上,叫我如何有脸去见师父?
斯幽明明一身好武功,却要做个守礼的君子,三五招便让了这小公主获胜,不曾想换来她一顿冷嘲热讽,本少爷可没这般以德报怨的好性子。
四五招一过,我的长剑稳稳压在平越公主的剑刃上,依着高手该有的气势,冷然喝道:“撤剑!”
第15章
小公主紧咬朱唇,目光中透出恼怒之色,丝毫不理会我的呼喝,扯住剑奋力回夺。
我不禁好笑,想是这小丫头仗着宠爱,在宫中颐指气使惯了,何曾有过这么吃瘪的时候?
此刻见她咬牙夺剑,神色倔强,心中一软,但随即便想起她骂景止柔弱,心头无名火“蹭”的蹿起老高,存心让她吃点苦头,真气流转,滔滔不绝地传到剑身上。
平越公主突觉一股大力传来,又惊又怒地瞪着我,拼尽全力,往回夺剑。
我等的便是这一刻,见状微微一笑,周身真气蓦地收回,眼睁睁瞧着这小丫头“哇”的一声,喷出口鲜血来,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宛若天旋地转般一跤坐倒,四周登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忙扔了手中兵器,做出个慌乱又后悔莫及的神色:“啊哟!公主殿下,臣一时大意,出手失了分寸,公主,您没事罢?”
不等我上去扶她,早有一群宫女蜂拥而上,搀扶着小丫头下了比武台,一叠声儿地唤太医。
我袖着手,微微笑着瞧她们忙乱,本少爷出手前就有数,好歹是皇上的掌上珠,只打算让她受点儿小伤,将养两日便好了,太医诊了脉,也连说不妨。比武相争,难免有损伤,可怪不到少爷我头上。
平越公主缓过神来,一双俏眼圆溜溜地盯着我:“喂,你同谁学的武功?”
我抱着双臂,深沉地道:“这个么,我师父不许我在外人面前说他的名号,还请公主勿怪。”
皇上瞅着我,倒是意味深长:“沈怀照教出来的徒弟,着实不俗。”
我晓得皇上对我师父知之甚详,告了罪,拾级而下,回转座位。
斯幽摇着扇子,笑得亲切:“嘉鱼一身武功当真高明。”
我被他一赞,正全身飘飘然有些不知自己的骨头几两重,只听身畔幽幽的一声叹息,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景止悲喜交织的脸容:“你何必如此?”
我道:“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别人欺负了你罢。”
景止的担忧果然有理,回到徐府,老爹得知了我打伤公主一事,惊得双眼滚圆,醒过神来后大发雷霆,寻了马鞭便要收拾我。
老太太泪如走珠,我娘哭哭啼啼都不管用,承斯幽的面子,竭力替我求情,老爹才怒火稍息,免了我一顿好鞭子,命我在后园中跪足三天三夜,不许吃饭。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少爷我已跪得昏昏沉沉,闻到花厅里隐约传来的觥筹交错、饭菜香气,深刻地觉得自己真是个孝子。
过了许久,风荷端了一碟蒸得金黄的小饺子来,低声道:“喏,这是我表哥让我给你带来的,怕你不小心饿死了。”
我见她为我送吃的来,已经欢喜得酥了半边,待到抓起一个饺子往嘴里一塞,更是险些儿热泪盈眶,这虾肉馅儿的小饺子哟,少爷平日里怎么就没觉出你这般鲜?
风荷见了我的馋相,似乎颇觉得有趣,咯咯一笑,随即掩住了口,低声道:“你慢点吃成不成?我表哥现在缠住了徐伯父,俩人正对谈学问,一时半会儿,你爹不会来这儿的。”
我冲她感激涕零地一点头,诚恳道:“风姑娘,你表哥这个兄弟,我徐鱼交定了!”
风荷嫣然道:“表哥说,你待那位叶公子极好,视他如兄弟一般,这会儿怎么又认我表哥是兄弟了?”
我嘴里塞满了小饺子,含糊不清地道:“我徐鱼的兄弟嘛,那是韩信点兵,向来是不嫌多的。”
老爹罚我跪的三天三夜,本少爷没跪足。
倒不是我忤逆老爹的吩咐,而是两天后,宫中传来消息,平越公主被我打败了后,芳心暗许,吵着要皇上赐婚,皇上本就看重老爹这个镇国公,顺水推舟地允了这门婚事。
彼时我正捧着斯幽偷偷送来的香炸圆子吃得开怀,闻言如同晴空里响了个霹雳,震得手中的吃食骨碌碌地滚落到地,四散如珠。
一只猫在旁觊觎已久,见状欢喜得几乎晕去,极其敏捷地抢了几个圆子,跃上房梁,飞奔而逃。
宫里传来的消息想必不假,传讯的小厮瞅着我脸色不好,嗫嚅着说完。
平越那丫头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真嚷着非本少爷不嫁,叫少爷我听得痛心疾首。
斯幽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慢腾腾将地上剩余的炸圆子捡了起来,阳光折射在他脸容上,隐约有微笑的倒影:“恭喜嘉鱼,得娶皇上的掌中珍,成为未来的驸马。”
我一肚子没好气,一拍身畔的石桌,恶狠狠道:“恭喜你个头!”
斯幽一怔,想是没料到我竟会大发雷霆,斟酌着道:“嘉鱼,平越公主虽然任性,但貌美如花,身份又尊贵,你不妨看开些。”
不多时宫中有太监来传了旨,笑容可掬道:“恭贺少爷即将成为驸马爷。”言下着实巴结,倒似本少爷这个驸马爷,已坐稳了十足十。
老爹听说了这回事,真好比天上掉下来一个活凤凰,喜欢得笑逐颜开,连声命我入宫谢恩,又叫众小厮置办一应迎娶公主的物事。
老太太早就在一门心思地盼着抱个重孙,听闻此事,难得的和我老爹一条心,吩咐下人准备公主嫁过来的住所。
我悲苦地同老爹打个商量:“爹,这个亲事,不结成不成?”
老爹双眼一瞪,虎目生威:“你敢不结,我打断你的腿!”
当真是孝子难为。
当晚本少爷换了一身黑袍,趁着月黑风高,正要翻墙逃走,准备到江湖上混个十年八年再回来。
不提防墙角处有人叹道:“嘉鱼,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抗旨不遵的罪名,叫徐伯父如何担待得起?”
说话的正是斯幽,我骑在墙头上,寒风呼呼地向我身上招呼。
撞见他在夜色里闪闪发亮的一双眼,我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向他道:“你说的倒也有理,敢情要娶那刁蛮公主的不是咱们的洛小王爷。”
斯幽招手要我跃到他身旁,低声笑道:“徐少爷替叶公子出头的时候,莫非就没想到此时的困境?”
我老脸一热,想起这事儿是自找的麻烦,一时没了话说,皱着眉头不语。
本少爷当时一意要为景止出气,满心只想教训平越公主一顿,哪儿想得到这么多?
斯幽不咸不淡道:“这样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替你出个主意,免了你眼前的苦恼。”
我大喜,一把揽着他肩膀,连声催促:“你说你说。”
他却只管打量着我出神,好半晌,才轻声道:“你待叶公子,是否已超出朋友情谊?”
我初时见他神色郑重,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闻言一拍胸脯:“那还用说?景止是我的好兄弟,我俩从小儿就是过命的交情。”
斯幽出的主意不坏,我第二日便进了宫,迎面撞见景止从御书房里出来,不觉一怔:“你怎么来了?”
景止点了点头,碧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旖旎如画,更衬得他容色如雪,分外苍白:“我同皇上说件事。”
我道:“我也找皇上有话说,你在外面等我,咱们一块儿出宫。”
得他点头允可,我壮一壮胆子,昂头阔步地进了御书房。
皇上坐在椅子上,正和靖国侯不知说些什么,见了我来,脸上的笑容莫名地有些古怪:“嘉鱼也来了。”
我跪下道:“皇上,得蒙平越公主垂青,是臣三生有幸。但我自幼顽劣,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虽然这几年跟着我师父,我学得乖了些,但到底担着个纨绔的名声。若是叫别人以为平越公主嫁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岂不有负皇上和公主的圣明,也有负我师父的盛名。”
靖国侯抿着丹唇,欲笑未笑:“你师父的盛名,乃是一刀一剑战出来的,何等名动江湖,怎会被他人拖累?”
轻轻叹了口气:“他那样的人。”
语气里遗甚憾甚,饱含深情。
我听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心想证据来了,靖国侯这老小子果然对我师父心怀不轨。
他人虽奸猾,却一副打遍当朝大臣,同叶相平分秋色的好皮囊,我师娘的地位,岂非岌岌可危?师娘的厨艺总是让我倾倒,平心而论,本少爷并不想换个奸诈阴险的侯爷做师娘。
一念未完,正悲痛着,皇上向我道:“你长篇大论地绕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我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本少爷前面许多铺陈,等的便是这一句,当下一揖到地,满脸诚挚:“臣请求赶赴边疆,击退南越,活捉南越王来献,作为迎娶公主的聘礼。”
昨夜斯幽说,若能请求皇上派我远赴边关,待个几年再回来,平越公主未必等得了,到时候悔婚的可就不是本少爷了。
近年来,南越王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屡次滋扰我朝边界,皇上对此事不满已久,听我主动请缨,果然脸现思忖之色,问道:“竹喧,这孩子请缨为朕分忧,你意下如何?”
靖国侯脸上的惆怅渐次淡去,凝目瞅了我半晌,蓦地笑了起来:“也好,便让皇上瞧一瞧,沈怀照之徒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