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有嘉鱼

分卷阅读24

    语声清脆柔腻,赫然竟是唐绮罗那妖女!

    认出是唐绮罗的嗓音,我大惊后复大怒,这妖女来得正好,本少爷正愁找不到她的踪迹,没法报仇,此刻她居然还敢觊觎我的景止,这梁子岂可不报?

    只听得帐篷内一声无奈的叹息,却是唐元帅的声音:“绮罗,这些年你在江湖上肆意妄为,四处害人,爹都一向装作不知道,但叶公子乃当朝宰相之子,身份贵重,连爹都要对他礼敬三分,如何能将他送给你?”

    唐绮罗咯咯娇笑,笑声里却殊无欢悦之意:“唐继,当年你为了立下战功,抛弃我们母女,如今我看上了一个男人,你也不能让我如愿,像你这样的爹,就算战死沙场,我也毫不在乎。”

    本少爷听得心头火起,一掀帘子迈步进去,一手提着长剑,嘿嘿冷笑:“美人儿,才一两日不见,你就对我们景止这么念念不忘么?”

    帐内的锦衣美人轻咦一声,目光越过我投射而去,脱口叫道:“叶郎,我刚得知了你还活着的消息,真是太好啦!”

    她满脸惊喜交集的神色,眼波盈盈,尽是欢笑,看得本少爷心下颇不是滋味儿。

    景止微微一怔,想是没料到她竟对自己有几分真情,顿了顿,拱手道:“承蒙唐姑娘挂念。”

    唐绮罗柳眉一皱,担忧地凝望着他,语气放得柔柔的:“叶郎,你身上的蛇毒……”

    她一句话没说完,本少爷忍不住连咳了好几声,挡住她的话头:“唐元帅当真老当益壮,这小妖女是你女儿?啧啧,了不起。”

    我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唐元帅英武的脸顿时染满了尴尬之色,支吾道:“呃,这个……这个……”

    唐绮罗冷哼着瞥了他一眼:“谁说我是他女儿?”

    三言两语,足以让人在脑海里勾勒一出精彩的狗血大戏,我却没空扒一扒唐元帅从前的爱恨情仇,急急将蛮兵前来偷袭一事说了,唐元帅听得一愣神,脸上杀气凛冽,一拂袖向外便走。

    四下里喊声大起,火光滔天,他雄壮的声音也顷刻消失不闻。

    唐绮罗冷冷一笑,环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最好南越王手下那些蛮兵能把他杀了,本姑娘一定亲自给他送丧。”

    斯幽忽道:“唐元帅倘若不幸战死,你当真就会高兴么?”

    唐绮罗听得一愣,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美目中火花四溅,凝视斯幽片刻,蓦地笑道:“洛公子,唐继就算活着,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咯咯脆笑声中,向景止一瞥,眼底闪动着古怪的笑意,倏然跃出营帐,蹿入了茫茫夜色。

    外面厮杀之声此起彼伏,我顾不得去管唐绮罗的去向,招手让斯幽跟着我,挽了景止的手,走出帐篷。

    天畔弯月昏昏沉沉,仿佛半睁醉眼,无数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堂,人头攒动,蛮兵挥舞着兵器,四面八方地涌了过来,齐声呼喊:“快放了我们大王!”

    今日本少爷擒了南越王归来,大家得意之下,不免防守松懈,正给了这些蛮兵可趁之机。

    我想到这里,后悔不迭,环顾一周,只见唐元帅正伫立在一处高地,从容指挥着手下士兵排列阵法,在狭窄的区域里展开反攻,双方短兵相接,乱成一团。

    我心想小王爷武功甚强,足以自保,景止却需我在旁护卫,虽然看见众多蛮兵呼喝作战,心中痒痒,但也不敢稍离半步,只在几个勇悍的蛮兵冲到我们身边时,才出剑将他们送去阎罗殿。

    景止沉吟道:“南越王呢?在何处?”

    我被他一提醒,才想了起来,忙大声道:“唐元帅,南越王那老小子在哪里?”

    斯幽不等唐元帅答话,扬眉道:“我已将他杀啦!”

    我吃了一惊,这当儿正好拿南越王出来威慑蛮兵,怎能杀了?

    斯幽沉声道:“南越王放肆不驯,我好言诱降,他却不肯归顺朝廷,如此固执不化之人,不杀了,留着过年不成?”

    我无可奈何,干笑了一声;“南越王我见了就讨厌,杀了也罢。”

    但话虽如此说,眼见围上来的蛮兵越来越多,我方士兵无不沾血带伤,唐元帅那边的情势也不大乐观,不禁一个头险些儿两个大,眉头皱成晒开的橘皮:“我一个人可打不过这么多人,小王爷,倘若一会儿咱们败了,我可难以护着你和景止两个人逃走。”

    斯幽目光闪动,脸上荡开一丝莫测的微笑:“咱们败不了,你放心好啦!”

    我一咋舌,小王爷这份乐观积极的精神值得鼓励,但眼前蛮兵势大,他这么盲目乐观,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念未绝,远远传来一声长啸,龙吟般直升入云霄之中,瞬息之间,群山轰鸣,乌云停遏。

    我愣了一愣,从这啸声听来,这人只怕是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高手,不知是友是敌?

    斯幽眼底喜色闪烁,抚掌笑道:“紫微之主来啦!”

    景止眉尖轻拧,平静如水的脸上微露愕然:“是陶夜?”

    苍茫夜色里,一道人影如同电光般急行而来,身后跟着数百个鸦青衣袍的人,奔行极速,蛮兵想要上前阻挡,被他们随手挥洒,尽都击飞。

    那人来势迅捷无比,顷刻间便距离我们不到十丈,本少爷眼尖,看得清楚,脱口道:“正是陶夜!”

    心下又惊又奇,当时陶夜向斯幽讨取永明珠时,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傲慢桀骜,得珠即走,如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陶夜身影如电,一晃立在我们面前,脸上冷冷淡淡,好似冻了一块寒冰,和他一比,洛小王爷简直有些和蔼可亲。

    他身后众人想来皆是他的手下,武功均强,分散开来,拳来足往,鲜血横飞,不多时便已扭转我方败势。

    唐元帅见到强援来到,惊喜之下,连连指挥军士反扑,场上局面登时一变,几个领头的蛮兵将军接连被杀,众多蛮兵流露怯意,四下张望逃路。

    第34章

    斯幽脸上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向他深深抱拳俯身:“多谢陶兄仗义援手,赶来相助。”

    陶夜面沉如水,背负双手,昂头望向别处:“本座素来不欠人情,你给我永明珠救沉音一命,本座理当报答。”

    陶夜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论武功,我瞧他比我师父还差着这么一截,论心狠手辣,可比师父强太多,和斯幽一打招呼,顺手夺了一把刀,顷刻间连杀百余蛮兵。他手下的数百人个个都得了主人的真传,掌飞拳打,毫不留情。

    众蛮兵本来悍勇难当,但见这群人杀人的手段冷酷残忍,脸上神色都像遇到恶鬼似的,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唐元帅得到陶夜这一行人的强援,缓过气来,挥舞战旗,高声指挥着众军士潮水般急冲而去,追击蛮兵,一时之间,漫山遍野,血流成河。

    我眼见这场仗已赢定了,笑吟吟还剑入鞘,向陶夜抱拳笑道:“陶公子不愧是紫微之主,神功真是了得。”

    陶夜负手向我一望,双目幽黑,好比两道黑夜里的冷电,倏然在我脸上转了一转,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我心中没趣,只得干笑。他奶奶的大萝卜,这姓陶的一脸傲慢,莫不是久混江湖,当惯了山贼头儿,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斯幽笑了笑,有意扯开话题:“陶兄,不知莫公子身体怎么样了?”

    陶夜冷然道:“沉音吞服了永明珠,保住了一条命,但体虚气弱,大不如前。”说着目光中一缕恨意一闪而过:“可惜给姓越的小丫头下毒之人,我竟查不出来。”

    斯幽眼神平寂如水,不紧不慢道:“那人居心叵测,想要暗害莫公子,只怕是碧落阁里觊觎阁主之位的人。”

    陶夜目光倏然一亮,和他对视一眼,若有所悟,颔首道:“你若再有事情要帮忙,飞鸽传书给我就是。”一拂袖,扬长而去,他手下众人齐刷刷地跟在主人身后,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我浑没想到斯幽思虑这样周全,竟然早早安排下陶夜来援,惊喜交迸之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斯幽,真有你的!”

    他垂手立在我身侧,闻言只淡淡一笑,并不以此为傲,倒是景止偏头望了他半晌,眼底闪过难以言喻的奇特神色。

    唐元帅领了士气高涨的众军士,直追到南疆的深腹之处,尽败狼狈逃窜的蛮军,方才高奏号角,一路凯旋。

    他在南疆和南越王你来我往地争锋数年,互有胜败,没想到本少爷一行人刚来,便助他建立大破南疆的奇功,高兴得咧开了嘴,笑得合不拢来,连声吩咐摆庆功宴,一面写毕奏章,飞报朝廷。

    本少爷吃了他这场庆功酒,便辞了他要返回京城,唐元帅哪里肯放,急忙挽留。

    我袖手笑道:“元帅大人,不是在下不给你面子,你那位爱女对我们叶公子怀着不轨之心,她若再来偷袭景止,本少爷不通蛊毒之术,对付不了她,岂不是要倒霉?”

    唐元帅脸上阵青阵白,颇为尴尬:“都是本帅当年犯下的荒唐事,对小女失了教导。”

    据他说道,当年奉命出征东荒时,曾与一个当地女子结下一段情缘,生下一女,就是唐绮罗。但后来皇帝给他赐婚了一个郡主,他被迫抛弃之前的蛮女,多年来为了此事,他始终念念在兹,因此对唐绮罗多番纵容,想要稍微弥补一下当年的过错。

    我听得头大,眉头紧皱。这唐元帅打仗是一把好手,怎么在婚姻大事上这么婆婆妈妈,负心薄幸,可不是英雄好汉的行为。想着勉强扯动面皮,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坚决要告辞。

    唐元帅见我去意已决,也不敢再多挽留,吩咐士兵送了几匹骏马给我们。临别之前,方胡子握着景止的手,依依不舍:“叶公子,您一路保重。”

    本少爷瞧得气闷,一把将景止的手夺了回来,笑得和蔼可亲:“有我保护,你们只管放心。”

    唐元帅送的几匹马都颇神骏,马车一路走得稳稳当当,我连日劳累,遂在车上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已日落黄昏,景止正和斯幽对弈,见我睁开双眼,执着雪白晶莹的棋子,唇边萦绕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嘉鱼这一觉好睡。”

    老赵赶着马车一路疾驰,我揭开帘子,向外望了望:“到哪儿了?”

    阿蒙忙答道:“回征南将军的话,刚进了成都府。”

    我双眼一亮,吩咐停车。之前去南疆的时候只顾赶路,一路上也没尝到什么美食,听闻成都府是天下美食之都,归途中岂可错过,当下找了个路人一问,来到当地最富盛名的仙人居。

    里面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看来生意着实不坏。

    掌柜的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得了本少爷一锭银子,越发殷勤,说着不标准的官话,一递声儿地让店小二上菜来。

    我们拣了一个雅间坐了,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来热气蒸腾的火锅,各色菜肴团团摆成一朵花也似,锅里咕嘟嘟地冒着鱼眼似的白泡,辣椒密密地铺了一层,鲜红欲滴。

    我夹了几片牛肉下到锅里,热水一滚,早已熟了,笑眯眯放在景止和斯幽的碗里。

    斯幽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折扇,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嘴里:“早听说蜀地火锅颇有风味,今日才吃上正宗的了。”

    话音未落,小王爷脸色陡变,一张嘴,辣气扑面,忙不迭地倒了茶,一口饮尽:“好辣!”

    我见他竟然怕辣,险些笑出眼泪来,忍不住揶揄他道:“小王爷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英雄少年,怎么这样脂粉气,区区一点小辣都怕?”

    景止执着茶壶给他满上,望了我一眼,我怕他责怪,嘻嘻一笑,不敢再说,自顾自地倒了酒,仰脖子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