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有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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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爷这话说得太痴,叫我有些招架不住,揉着脑袋,头痛地钻回家里,见师父正和老爹说话,遂和师父商议道:“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莫公子他们?”

    师父摇头道:“既然洛世子手里藏着第二颗能保莫公子性命的永明珠,咱们便阻止不了陶夜为他所迫。”

    我脱口道:“要不,咱们从斯幽手上将那颗永明珠偷来?”

    师父咳嗽了一声不答,师娘倒是一脸“你可真是个机灵鬼”的表情:“那洛小子要拿永明珠威胁陶夜,难道还会放在咱们找得到的地方?”

    我悲苦地回了房,一夜辗转难眠。

    次晨醒来,天边一轮红日倏地蹿上地平线,刹那间红紫交杂,霞光万道,瑰丽绝艳,莫可名状。

    派去谷怀钰家的小厮不久就回来了,说是莫、陶二位公子已经辞别而去,不知去向。

    据那小厮回报,谷怀钰言下颇有个酸溜溜的劲儿:“莫大哥对那位陶公子,怎么倒像比我还亲近?”

    小厮转述完谷公子的话,殷勤地向我凑了凑,脸上笑得像朵迎风怒放的喇叭花:“少爷,您瞧,这谷公子飞醋吃得莫名其妙。”

    我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别乱编排人。”

    小厮笑得正欢,闻言吓了一跳,把笑容硬生生截回肚子里,耳畔里传来一声颇熟悉的笑:“大早上的,徐公子为何和下人置气?”

    庭前磊磊立了个身形颀长的黑袍男子,脸色苍白,目光中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凌厉,却是有些日子没见的陶夜。

    紫微之主亲自上门拜访,本少爷这面子不小,我请了他进厅坐定,他直奔主题:“徐公子,我这次来,有一事相托。”

    我扬眉笑道:“你只管吩咐。”

    陶夜神色一凝,沉声道:“徐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昨天晚上陶某恰好在洛府的房檐上,听到了你替我和沉音说情,多谢。昨夜我本有去偷取永明珠的打算,但洛斯幽精明得很,实在找不到他藏宝珠的地方。”

    他说到这儿,轻叹了一声:“若无第二颗永明珠,沉音便无法活下去,他这一生,过得太苦,我已决意听从洛斯幽的安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将沉音点了睡穴,交到戚千药和霜儿的手里,在我刺杀洛斯幽失手的当夜,还请徐公子当面向洛斯幽讨得永明珠给沉音服下,并派人送他高飞远走,不要被朝廷伤害。”

    我听得脸上变色:“你这不是自寻死路?”

    陶夜嘴角微勾,眼底神色凄冷荒芜:“此事本是不情之请,但洛斯幽心机叵测,只对徐公子颇有眷顾之心,若非你,陶某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成功从他手上得来永明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45章

    瞧陶夜这架势,怕不是想托孤。

    本少爷虽不是什么慈心人,到底同陶夜他俩相识一场,好歹得替他们的性命尽一尽力,遂悄悄地将莫沉音安置在徐府,当晚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月黑风高,偷摸着溜到洛世子的府上。

    可巧斯幽正入宫赴宴未归,我在他的寝居一通乱翻,小王爷生活阔绰,房里珍珠、金玉什么的堆得倒多,可惜就是没找到那夜我曾见过的永明珠。

    本少爷遍寻无获,正恼火,只听得房檐上瓦片轻轻一响,急忙身子一缩,躲在床帘后,一个黑影悄没声地翻窗进来,伸着头四处望了望,见没人,急匆匆地在桌上抓了几个古董器物藏在怀里,喜滋滋地又往床上来摸索。

    本少爷眼疾手快,一把抓着他的手腕,低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敢来洛王府偷东西?”

    那人吃了一惊,用力一挣,本少爷手指加力,将他扯近了些,那人挣脱不了,借着月光瞧清了我的装扮,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压低了声音道:“兄弟,既然都是道上的人,你何必来拆我的独木桥?今晚得的货,咱俩五五分,你瞧成不成?”

    本少爷听得一乐,这呆子敢情将我堂堂一个镇国公世子看成了和他一样飞檐走壁的小贼,索性顺着他的话笑道:“五五分,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人顷刻会意,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兄弟你拿七成。”

    本少爷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他蹿出窗户,往房檐上一坐,那人摸着怀里的金玉珠宝,有些神不守舍,赔着笑脸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人?”

    我顺口诌道:“清风堡的,吃的当家饭。”

    小贼嘻嘻一笑,咧开了两排整齐的大板牙:“久仰清风堡大当家的盛名,真是名不虚传。”

    他奶奶的闹鬼了,这清风堡是本少爷现编出来的地方,你小子要能久仰,那就怪了。我见他说话乖觉,道:“你是哪里的人?怎么敢来王府偷东西?”

    小贼憾恨地直摇头:“没办法,这年头官府管得严,我们做飞贼的越来越没市场,我老婆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家里,需要人参灵芝吊命,我迫不得已,想着来王府做一单大的,好救我老婆一命。”

    我诧异道:“你待你的媳妇儿倒尽心。”

    他搓着手,怪害臊地一笑:“我不疼媳妇儿,还算个男人吗?兄弟,我瞧你挺年轻的,有了心上人没有?”

    我想起景止,唇角忍不住荡开重重叠叠的笑意:“有了,就是我们的爹娘难缠,不肯答应。”

    小贼热心地出主意道:“要是家里人实在不许,兄弟你抱了心上人私奔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爹娘要反对也来不及了。”

    景止得知我溜去洛府想偷永明珠的事,笑得握不住手中的书卷:“嘉鱼智勇双全,难得难得。”

    本少爷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悻悻地往床沿上一坐,皱眉道:“斯幽奸似鬼,我实在找不到他将永明珠藏在哪里。”

    景止闲闲抚着桌案上的书,漫然道:“凭斯幽的心机,绝不会将永明珠藏在洛府。”

    我听得眼睛一亮,追问道:“景止,莫不是你猜出了斯幽藏珠的地方?”

    他摇头道:“此刻还不知。”

    我见他一脸温柔凄迷的神色,心中怦怦乱跳,想起那小贼说的话,鬼使神差般向他走近了几步,咽了咽口水:“景止,倘若你爹当真不许你同我在一块儿,我……我……咱们便远走高飞,好不好?”

    他怔了怔,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爹娘生我之恩,育我之德,我还未有半分报答,怎能弃他们而去?嘉鱼,在我心里,你和我爹娘处于同等地位,我不能为了你,就负了他们。”

    一番话说得我愧疚不已,强笑道:“你瞧我就爱胡说八道,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当晚无功而返,陶夜见了我的神情,早猜中了几分,惨然笑道:“若能找到,何必等徐公子出马。”

    没过几日,斯幽和平越公主重新举行婚礼,消息瞬间传来,陶夜以下犯上,悍然行刺洛世子,但只擦伤了他的肩膀,就被当场擒获。

    我满心里不是滋味儿,凭陶夜的武功,洛府的侍卫如何能留得下他?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莫公子去送死,这番深情,天下罕见,本少爷插不了手,救不了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皇帝爱女的婚事再度被搅乱,紫微之主不知中了什么邪,公然犯上,此事不出一日,便轰传江湖。

    皇帝闻讯震怒,下了一道圣旨,命洛小王爷领兵,覆灭紫微族后,将陶夜斩首示众。

    出兵前夕,我问斯幽要永明珠,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陶夜安排得倒妙,也罢,等我灭了紫微族归来,便将永明珠交给你。只是莫沉音虽然能保住一条命,以后须得在江湖上隐姓埋名,不可再提往事,我另外杀个人,装作是莫沉音就完了。”

    我见他执意不给,心头火起,一抱拳,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没精打采地回到家里,师父正拿着一封信看,见我回来,含笑道:“定然没讨回来。”

    我叹道:“师父你料事如神,是我做徒弟的没用。”

    师父将那封信递到我手里,笑道:“维儿才是料事如神,查到了洛世子将永明珠镶嵌在一顶珠冠上,掺在送给平越公主的聘礼中,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怪不得咱们始终找不到。”

    我睁大了双眼,心头猛跳,急道:“这话当真?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皇宫里找!”

    师父负手笑道:“救人须救彻,今夜我去皇宫找永明珠,你去天牢里将陶夜带出来,咱们送他们远离京城。”

    师父办事,雷厉风行,稳稳当当地从宫里取了救命的宝珠回来,本少爷偷偷溜到天牢里见陶夜,倒费了一番波折,好说歹说,险些儿将侍卫全都引来,才成功带了这位陶公子越狱。

    解了莫沉音的睡穴,陶夜将永明珠塞在他口中,舒了一口长气,两人执手相望,泪光闪烁,看得本少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眼瞧着陶夜还在脉脉地追问莫公子身体如何,我忍不住揶揄道:“我说两位公子,你们的命也保住了,情也保住了,这就赶紧出城,逃得远远的罢!等到皇帝和斯幽得知此事,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莫沉音率先反应过来,冲我一拱手,感激道:“沈前辈和徐公子的大恩,在下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

    本少爷被他一捧,心头有些飘飘然起来,幸而师父在侧,一声咳嗽,及时将我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小心脏拉了回来:“都是熟人,别客气。”

    连夜送了陶、莫二人出城,嘱咐他们领着族人速逃,本少爷哼着歌儿,一路悠闲地回来,了却了这桩心事,心头甚安,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一封请帖就送到家里来,帖子上写的好一笔瘦金字体:“舍下新得异种白菊,吐蕊方绽,芳姿奇绝,如蒙赏面而来,弟当扫榻以待,共赏异菊,酌酒为乐。”

    落款的名字忒熟,正是洛小王爷。

    第46章

    小王爷这个帖子下得亲切,正是活生生的一出鸿门宴、吕后席,偏偏本少爷强行救了陶、莫这对苦命鸳鸯,对小王爷心中有愧,还不得不给他三分薄面。

    磨磨蹭蹭地踱到洛府门口,不防撞到景止也正骑马前来,我忙迎了上去,眼底忍不住绽开笑来:“好景止,你怎么也来了?”

    景止含笑下马,袖手笑道:“你自然也同我一样,接到了斯幽的请帖。”

    我俩还没说上两句话,王府的小厮已殷殷勤勤地围了上来,陪笑道:“两位公子,请!”

    我和景止对视一眼,并肩入府。

    曲曲折折地穿过悠长的回廊,后园里亭台疏落,繁花似锦,浅紫、深红、鹅黄的鲜花彼此辉映,愈衬得石桌上的两盆白菊清新雅致,柔润的花瓣重叠怒放,迎风摇曳,别有一番深闺美人的绰约风韵。

    景止负手微笑道:“若对黄花孤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斯幽对花独饮,当真是风雅人物。”

    石桌旁独坐着神色漠然的斯幽,正转着酒杯饮得开怀,见我们前来,笑微微地站起身来:“景止才高八斗,满腹锦绣,洛某如何及得?”

    邀我们坐下,随意地给我们斟了两杯酒,笑道:“这是窖藏了十六年的琼花露,美酒难得,二位不妨浅酌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