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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历朝历代的宫闱野史,看着玩还是挺有意思的,”宁琅摸了摸白束脑袋,“我虽愿你励精图治,却也希望你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喜怒哀乐都不必拒着束着。”
白束只觉眼眶一热,方才的羞赧都化作一腔感动,再看宁琅忽然从背着的手上拿了点东西出来,红彤彤连成一串,映着窗外秋光带出一片琥珀色光泽。
“这是?”白束一心欢喜地接过来,眼角弯弯看着宁琅。
“冰糖葫芦,当初答应过你的。”
仲秋佳节,皓月当空,灼灼月华洋洋洒洒铺就了满庭院。又加之丹桂飘香,丝竹管弦轻歌曼舞,一时间好不热闹。
宁琅常年驻守边疆,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又是带着军功回来的,自是有不少人上赶着讨好,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等褒奖之词滔滔不绝。
对此宁琅都举杯致意,一笑置之,性子冷淡的如天边那轮秋月,虽温润如水,却让人触而不及。
要数最热闹的还是太子席上,席间觥筹交错,往来敬酒的络绎不绝,全力诠释着什么叫君臣一心。
当今太子为皇后的所育,又是嫡子,东宫之位来的名正言顺,又加之皇后的哥哥褚珺任当朝左丞相,禇氏一族在朝中势力庞大,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在众人眼里已然是储君地位。
所以这来日的帝王自然是众人上赶着巴结的。
萧染坐在前面对此乐见其成。几个皇子里太子文韬不及四皇子,武略不及九皇子,但却是最像他的一个,时常从太子眼里就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月至中天,酒足饭饱,萧染道:“即是中秋,自古文人雅士多有青睐,我们也附庸风雅,出个对子大家对一对。”
接着对秦让道:“把朕的题目给大家看看。”
秦让拱手称是,将手中绢帛打开,只见洋洋洒洒八个大字:日月丽天,山河清明。
看似简单,却是个考究的拆字对,首尾相应,又暗含中秋之月在里面。席间顿时清净下来,一个个垂头下去冥思苦想。
不几时便听得有人对上来了:“良月清辉,乾坤朗朗。”
再一看正是那众星捧月的太子,席间顿时一片叫好,千古绝对的奉承之言不绝于耳。
但每个人心里也都明白,这怕是有人怕太子难堪,早给泄了题,又早早给出了应对。
萧染浑然不觉地笑着点头,赏了太子一对蟠桃碧玺玉如意。
见大人物开了头下面也就不拘着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对道:月生东方,引人入胜。
又有人借着皇上一个‘明’字接着对:日月同辉,春和景明。
萧染一一恩赏,笑着扫了席下一眼,一眼就看见萧怀剑在那该吃吃该喝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即说道:“怀剑,你来对一个。”
萧怀剑一口蜜饯差点噎死,好不容易咽下去才苦着脸站起来,“父皇,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要不我给你耍一段断魂枪吧?”
适逢佳节萧染也没跟他置气,指着他笑了笑:“你呀。”
席下跟着一通哄笑。
萧染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游离出神的宁琅身上:“宁小将军可有什么佳对?”
大楚国重文轻武,靠近帝席的皆是文官,大家循着萧染目光一路往下看过去,但见那少年将军着一身与月色同辉的青袍,一副绝尘拔俗的超然气质,与周围喧嚣闹腾的宴会场合格格不入。
宁琅愣了一愣,他年龄尚小但毕竟是一军主帅,众人称呼他皆为宁将军,萧染如今当着众臣的面喊他宁小将军,实则有轻视之意。
宁琅回神起身,冲萧染拱手见礼,这才看了一眼一旁的锦帛,略一思忖,看着天边一轮圆月,缓缓道来:“其月澹澹,良人可期。”
席间寂静一片,原本觉着这征战沙场的将军肚子里没点墨水,该不会参与他们这些文人之事,或者像九皇子那般插科打诨混过去便是了,即便要对,也该是边疆塞外血染黄沙之类的内容,断没想到是如此风雅之词。
“良人可期……”萧染缓缓念到,眼底罕见露出了伤痛神色,赏了宁琅一副银辉铠甲便没再继续让人对下去。
席下见皇帝赏了方纷纷附和:
“宁小将军看不出还是一风雅之人。”
“宁小将军好学识。”
“宁小将军可有良人,老夫家有一女年方二八……”
皆都变成了宁小将军。
第14章 千里婵娟
宴席到一半,萧染便说自己乏了,让太子代为款待众臣,自己早早离了席。
行至乾清宫,忽闻远处席上传来袅袅古琴韵,不是别的,恰是一首应景的春江花月夜。
萧染停了步子,静听了一会儿,遥看着远处问道:“这是谁人奏的?”
秦让上前回话:“这次御宴的歌舞皆由长乐教坊筹备,据说新来了几个舞姬家世底子都干净。”
萧染点头:“这《春江花月夜》奏的甚合朕意,一会儿散了席让人过来给朕单独再弹一段。”
秦让笑着拱手称是,心里琢磨着这宫里又该添一位新贵人了。
对着皓月当空,再看自己冷清的乾清宫,萧染忽的就不想进去了。远处余音缭绕,恰至中间仄声霰韵,扬抑回旋,起承转合皆妙,那将那一副缥渺悠逸的春江花月之景跃然眼前。再一转平声尤韵,丝丝入扣,宛转谐美,却唤起一股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啊!”萧染长叹一声,再一想刚刚宁琅那句“其月澹澹,良人可期”,顿觉心中一口气憋闷着,心头酸涩的紧。
“小束那边今夜可有什么恩赐?”萧染忽问。
“这……”秦让愣了一愣,“中秋之夜的赏赐向来都是皇上您在席上便赏了,小主子这行动不便,无法出席,这赏赐也便……”
“罢了,”萧染摆摆手,“移驾澍兰苑,朕过去一并赏了罢。”
知道今夜宫里设宴,白束反倒安心下来,想着今夜定是无人过来了。
宁琅给的那串冰糖葫芦鲜艳欲滴,比院子里火红的海棠果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白束没舍得吃,反倒是找了个白瓷瓶插了起来,往书桌前一摆,恰如一丛花蕊初绽,红红火火的好生娇艳。
入了夜,月至中天,便教瑛姑把房里的灯熄了,搬张躺椅正对着门口,月光洋洋洒进来,也当是赏月了。
听着远处丝竹阵阵,院里还有秋虫啼鸣,窸窸窣窣,此起彼伏,不几时竟有了丝丝睡意。
萧染到时正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以月光为被,睡得恬静安然,纤长的睫毛被月光打下一片阴影。忽觉周遭一瞬寂静,眼里只余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不自觉竟抬手去碰了碰白束脸上那嫣红的泪痣。
小人儿睫毛蝶翼般颤了两下,慢慢轻启,看清来人后一双眼睛倏忽张大了。
“皇,皇上……”急忙从躺椅上起来,恭恭敬敬给萧染行礼。
萧染皱了皱眉。自从那日锁了他,这人便再没喊过他舅舅,见面更是次次礼数周全,他虽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一种生疏之感,这人反倒不如刚刚睡着了乖巧。
“怎的睡在这,着凉了怎么办?”萧染嗔怪,“房里怎么也不点灯?”
白束猛的心头一滞。
宁琅那支冰糖葫芦还插在书桌上!
这东西宫里没有,若是被发现肯定要被诘问。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却是宁琅带进来的,萧染疑心太重,免不了会多想。
见人不为所动萧染不禁眉头更深些,月色下倒是看不出人脸色惨白,只道是刚睡醒还没回过神来,遂自己开口:“瑛姑,掌灯。”
瑛姑这才端着蜡烛将房里的灯一一点上。
白束只觉窗口那一串红扎的眼睛发疼,险些就要站不住。
萧染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白束这房里一应布置摆设皆素净,这一点红像是点缀,尤其显眼。
萧染慢慢往桌前移去,白束只觉后背冷汗滚落,一双手紧紧撑着身后的门框,眼看着萧染抓起了桌上的白瓷瓶,凝眉看着。
只听萧染叹了口气:“是朕对不住你。”
再定眼一看,那串红已不是当初宁琅那串冰糖葫芦,而是一串火红的海棠果。
白束转头看向瑛姑,只见人对他安慰一般会心一笑。
“中秋佳节本是团圆的日子,朕没早些过来看你,是朕疏忽了,”冲白束招招手,“过来,朕有话问你。”
白束慢慢走过去,才见桌上除了换了海棠果,连他平日里看的书也换了,平白多出来一副不知什么时候抄的《妙法莲华经》。
“这是你写的?”萧染问。
白束点头。
“怎的想起来抄这个?”
只见白束温顺垂眸:“平日里闲着也是无聊,抄点佛经为皇上祈福。”
萧染笑着点头:“倒是写得一手好字,难得你有这份心,御宴上的人朕都赏了,你想要点什么赏赐?”
“读书写字都是宁将军教的,我本不敢奢要什么恩赐,”话头一转,“但皇上要赏,我便借宁将军个人情,问皇上要一方砚台罢。”
“恩,宁琅把你教的倒好,没有之前那些戾气了,看来朕今晚赏他一套银甲倒是赏的少了,”略一微笑:“告诉朕,怎的想要砚台了?”
白束垂眸拱手:“当初母妃那方歙砚被我砸了,如今想来很是后悔,想再问皇上讨一方,来日抄经也能顺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