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始梦

分卷阅读20

    萧怀剑抄起桌上茶壶猛灌了一肚子水才把气喘匀,冲着白束道:“大捷了!”

    白束笔下一顿,好不容易才按下手上颤抖,将一个华字写完。

    “别写了,边关大捷了!”

    “那又怎样?”白束接着往下写:尔时佛告诸菩萨。

    “什么怎样?宁将军要回来了。”萧怀剑两步上前,“你这经不是为他抄的吗?如今他要回来了,你也不必抄了。”

    “谁说我是为他抄的,”白束不为所动,“我为自己祈福不行吗?”

    “你……行吧,那你继续为自己祈福,我去找四皇兄说去,”萧怀剑从桌上抄了一把瑛姑炒的栗子,边吃边道:“你别看四皇兄身子不好,每次宁将军带我们演武他可都跟着,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到萧怀剑出了澍兰苑的大门白束始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写的好比萧怀剑那狗扒一般的字,终是搁了笔,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小雪眼睛一眯,默默念道:“四皇子。”

    冬月初一,大雪,穿庭作飞花,倚栏听风雪,宜祭祀,斋戒,忌造庙,迁家,远行。

    天阴沉了一日,到傍晚才始降大雪,瑛姑早早掌了灯,伺候白束吃过饭后,又给房里添了些炭火,刚待关紧门窗伺候白束躺下,未关好的房门被轻轻一抵,瑛姑愣了一愣,看清来人请了个安,默默自己退了出去。

    白束正披着翻毛大氅抱着伶仃围坐火盆旁,手头拿着一本书正看的忘我,浓密的睫毛温顺垂下,映着火光在脸上垂下一片阴影。似是要睡了,一席长发如瀑散落肩头,顺滑宛若绝世绸缎,而那掩映之下的一张脸细润如温玉,眉目清秀,已有了出具棱角的少年轮廓。

    听见脚步渐近白束也没抬头,只轻声道:“瑛姑,你先去歇息吧,我再看一会儿就歇下了。”

    见人就站定在他身前没了动作,白束始才抬了抬头,只一眼,手头一颤,手里的书险些掉进火盆里。

    伶仃抬头一看,竟识趣儿地从白束身上跳下,找地儿猫着去了。

    “师……师父?”白束半天才找到自己嗓音。

    两人隔着火盆相望,站着那人身着一身银光铠甲,飒爽英姿,世间芳华不及其项背。白束只觉自己仰的头都酸了,就怕一个眨眼人就消失在眼前。

    “哭什么?”宁琅轻轻抚上他脸侧,指尖带起的点点凉意,带起心底柔软一片。

    “嗯?”白束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哭了吗?”

    宁琅像幼时那般在他头上揉了揉,“没事,我回来了,想哭便哭吧。”

    “谁要哭?我才没哭,”白束一边说着眼泪一边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慢慢的自己也觉得理亏,拉着宁琅的手抱在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宁琅静静看着那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儿,三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无论是在滴水成冰的寒夜还是顶着灼皮蚀骨的骄阳,只要一想到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有那么一个如玉般的人独坐窗前想着他,便觉一颗心像是放进了盛满温水的池子里,从此再无严寒酷暑。

    “三年……三年四个月又七天……师父,你总算回来了。”

    “你都要不想我了,我还敢不回来吗?”宁琅轻轻顺着白束那如墨长发。

    “我哪有不想你,”白束抽了抽鼻子:“我是日日夜夜想你,深入骨髓,痛彻心扉,你若再不回来便该看见我的遗体了,到时你便知我的每一滴心血里全都是想你。”

    来的路上兜了一身风雪,如今房里暖炉一烘,冰雪渐化,一滴水刚巧滴到白束脸上。

    白束愣了一愣,用手摸了摸那水,抬头看着宁琅:“我还道师父因为思念至深也哭了呢。”

    “哭过。”宁琅用指腹轻轻抚去白束脸上泪痕。

    “嗯?”白束愣了愣。

    “去年寒冬腊月,嘉峪关外滴水成冰,京中粮草供应不及,罗刹国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弟兄们饿着肚子苦苦守了三日,每天都有人倒下,我在第三日收到了你的信,念及末尾,泣不成声。”

    “师父……”白束紧紧握着宁琅那手,当初只觉这手好看,如今才晓得这手实则有万钧之力,就是这手守着国门,这才护得大楚万千子民不致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出问题:“粮草供应不及?”白束皱眉:“去年冬天宫里都减了用度,就为了早早凑齐粮草送往边境,秋后粮草就已经筹备妥当了,怎么会腊月还没送到?”

    “此事确有蹊跷,送到的粮草也都是掺了糠的陈米,仅供果腹而已。”

    “押送粮草的是谁?”白束问。

    宁琅略一回想:“一个叫禇瑞林的四品宣抚使。”

    “禇瑞林……”白束皱眉:“这人是禇珺的侄子,”咬咬牙:“好个禇珺,国难财都敢发,竟然让边境四十万大军饿着肚子打仗,要是……要是三天之后粮草还没到……”

    白束一阵后怕,紧紧抿着唇,竟气得发起抖来。

    “好了,”宁琅轻轻在白束背上顺了顺,“以后自有机会找他算账。如今大军都在城外驻扎,明日才算抵京,今夜我只想好好看看你,那些外人就先放着吧。”

    第28章 如火如荼

    白束眼睛弯弯一笑:“所以我是第一个见到师父回来的人?”

    “是,皇上现在都还没见过我呢。”

    “怎么这么匆忙,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我又不是非得今日见你不可。”白束一只手轻轻摸上宁琅银甲,话里虽是埋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不是没来得及换,”只听宁琅道:“是特意穿给你看的。记得当日我走的时候你遗憾看不到我身披铠甲的样子,如今特地穿来给你看看。”

    白束手上一滞,眼底又是一酸,咬咬牙硬是憋了回去。

    “你可知守在边关三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白束问。

    宁琅慢慢俯身下来:“有句话,我想亲口听你说。”

    “哪句话?”白束笑问。

    “你知道哪一句。”

    白束温柔一笑,眼角小痣嫣红如血,一截如玉胳膊从大氅中伸出环住宁琅脖颈:“师父,我想你。”

    白束转瞬便被放倒在榻上,墨倾长发尽数撒到银狐毛皮上,那人眼角含着笑,嘴唇微启,明艳不可方物。

    “师父,我想你。”

    下一刻只觉一股冷香扑面而至,微凉柔软,像窗外无声飘落的片片莹雪,轻轻扫过唇上纹路,探入牙关,勾连起舌头,一切像是已经进行过了千遍百遍,如斯契合,不带一丝生疏凝阻。

    宁琅稍微起了方寸,白束抬手勾住脖子跟着起来,自己送上前去。房间里火炭燃烧伴着吮吸之声,白束一双眼渐渐迷离,宛若带露桃花,及至分开,唇齿间已然银丝萦绕。

    只见身下那人尚且不罢休,拿那双含情脉脉地眼睛瞟着宁琅,继续说道:“师父,我想你。”

    宁琅眉头一蹙,只觉身子已然软了大半,轻轻抬手盖住白束那双含露的眼:“你知道你再说下去会怎样吗?”

    白束一只纤细小手慢慢抬起,摸索着搭上宁琅银甲,轻声道:“师父,我帮你卸甲。”

    烛光明灭,火光掩映,身下那人皱着眉轻哼一声,宁琅咬一咬牙,挺身而入。

    顷刻额角便起了大片冷汗,眼角已然湿润嘴角却是笑着,看宁琅把他紧紧抓着毛皮的手松开,与他十指紧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执着地重复那句:“师父……我想你……”

    换来了一声破碎的惊呼和深及肺腑的贯通。

    宁琅几乎是咬着牙出声:“你别逼我,你知道我忍了多少年了吗?”

    身下那人唇色苍白,慢慢抬手抚上宁琅脸侧,闭眼一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长大吗?”

    蜡烛不知是什么时候燃灭的,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一轮霁月从那留作换气的窗缝里透进来,直映在那两具契合如斯的身体上。

    痛喘不知何时变成了细小的低吟,辗转在那犹如钢筋铁骨的身子下面,化作一滩水,将那腔滚烫灼热尽数包裹,是承受亦是索求。

    锁链拖地,直响了一夜。

    第一缕晨光与人打了个照面,宁琅始才把人擦洗干净了抱回床上。

    毁了一件上好的银狐大氅。

    床上那人眉眼弯弯看着宁琅,眼里带着露,眉梢含着情,轻叹一口气:“师父果真好体力。”

    宁琅淡淡一笑:“你也果真一把好嗓子。”

    白束脸上一红,直衬得那白玉脸色坠了桃花。

    他这一夜,或间关莺语,或幽咽泉鸣,情至兴上便一遍遍喊着那句“师父我想你”,换来一次次近乎残酷的冲撞,承受不住时再低低浅浅地求饶,直被反复研磨着一点说不出话来。

    当真是一任放纵,辗转至天明。

    “我得走了,”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揉,指尖尚能感知到这发当初洇了汗的触感,“我今日还得面圣述职,你好好休息。”

    还没等起身,便被白束一把拉住,光洁的半个身子从被里露出来。那小人儿环外他腰上紧紧抱着:“你……今夜再过来。”

    当初怕留下痕迹,脖颈处宁琅未曾触及,越过锁骨往下,身上已然不忍直视,遍布了糜乱的事后红痕。

    宁琅只觉腰腹一热,险些又要起反应,挑眉看着白束:“我再过来,你还行?”

    小人儿抬起一张桃花脸自腰上仰看着他,眼神明明清亮无比,却无端带出几分妩媚情致,终是半迎半拒地点了点头。

    宁琅无声笑了笑,俯身下去在额角留了个吻,“我今夜再过来,你同我讲讲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辰时汴京城门大开,宁琅整顿军队,从大梁门入城,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