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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剑从胸口掏了根绳子出来,上面坠着一块方形玉牌,白底黑斑,在火光下光泽柔和,透润鲜明。
宁琅拿着看了看放回萧怀剑胸前:“不是石头,是玳瑁,据说能辟邪纳福,护吉祥长寿的。”
“玳瑁?”萧怀剑愣了愣,拿起对着火光看了看,只见果真有透明血丝状渗入甲片内,确是尚好的玳瑁材质,不由笑了:“我就说小束自幼便同我好,断不会拿块石头糊弄我,”把玉牌贴身放好:“那我这次能化险为夷,指不定真是小束为我祈了福。”
萧怀剑看着远处,眼神一瞬变得狠绝:“萧怀瑜当真是容不下我,我都跑到这天边来了,还不忘来算计我,找几个汉人穿上鞑子衣服诱我出关,若不是宁将军你赶来及时,我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宁琅把枪放回帐内,出来只道:“我早便察觉有股势力在周遭扰乱,这才假意外出把他们引出来,如若不然陈源和卫业征也不会让你出去。”
“啊?”萧怀剑愣了一愣:“你……宁将军你……你是拿我当诱饵呢?”
“是也不是,”宁琅念及当日白束让他指点一下萧怀剑,便接着道:“兵法有云: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连返。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作,我们在明敌在暗,不知他们何时动作,终归是个隐患。我假意缺席,以你为饵引他们出来,说到底是你我配合,引蛇出洞,你则是那重要一环,换作旁人只怕都诱他们不出。”
萧怀剑难得聪明一次:“说到底就是你们都知道,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看我在这耍猴戏。”
宁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是皇子,我们怎么戏弄于你。”
萧怀剑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拿我当皇子看过?小时候训我比对谁都狠。”转头又笑嘻嘻道:“不过你这招当真厉害,我想跟你学兵法,小束唤你一声师父,以后我便也随他唤你师父罢!”
宁琅愣了一愣,抬头望月,只道:“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师父便不必了,你贵为皇子,我收受不起。一声师父便是缘结一世,我此生有小束一人为徒便够了。”
“你与小束当真只是师徒?”
宁琅收了视线看了萧怀剑一眼,虽未言语眼神却已言明了一切。
萧怀剑了然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看明白了,当年宁老将军要给你说亲,我就说这小崽子看着比宁老将军还要着急,一个劲在话本里编排你,唯恐你成了家给他找个师娘回来,如今看来是早就起了贼心,要自个儿身先士卒啊。”想了想又叹气道:“只是他被父皇关在那澍兰苑里,不知父皇何时才能松了心中那口气放他出来,这样耗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宁琅没接萧怀剑那话头,只道:“你觉得西戎北狄尽灭,大楚边境能安稳多久?”
萧怀剑想了想:“那定是千秋福业,要想崛起一支新的草原势力并不容易,大楚军队养精蓄锐,培养一批精锐,城墙高筑,再防住最北方的罗刹国,大楚边境可保百年无虞。”
宁琅点点头:“宁家曾立誓世代保大楚边境安宁,于我这里算最后一世,打完这一仗我便带小束走。”
第35章 重修旧好
白束提心吊胆等了数天才又收到了边关的飞鸽传书,已换了宁琅的字迹:
逐敌千里,化险为夷,大捷。
简单几个字却让白束心头顿安,终是松了口气。抱着伶仃坐在窗前,将手头一张纸送到瑛姑手里,吩咐道:“去办吧。”
赈灾赈了一月,耗了大半个国库,灾情没见缓解,倒是一份万民血书直接送到了御前。萧染震怒,当即派了钦差到江南一带彻查此事,代天巡狩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一时间扬州府、淮安府、江宁府官场皆被血洗,抄出的金银无数,解了灾情尚还填饱了国库。
急的火烧眉毛的除了抄家的一应官员,便是当朝国舅褚珺了。扬州府知州是他学生,淮安府通判年年到他府上送礼,重灾区山阳县的知县更直接是他一远方外甥,一时间人人到他府上哭求庇护。这赈灾的钱财通过各方途径进了他手的已占了十之二三,褚珺自己尚且撇不清干系,怎敢再收留这些人,只能忍痛断臂,眼看着一干人等被送进了刑部大牢里。
痛心之余褚珺也不禁纳闷起来,最近朝中出了这么些大事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他。这几年朝中与他政见不合之人皆被打压,罢官的罢官贬职的贬职,按说该当没有再能动的了他的人,怎就能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来。更有甚者,一封血书,不经三司六部当朝宰相直接就到了御前,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想遍所有可能,若真有这么个人与他作对,这人定是出在宫里。
又值海棠果繁盛之期,瑛姑拿着根竹竿将那些挂在枝头触之不及的海棠果悉数打了下来。如今用度骤减,平日里那些果脯蜜饯更是不见了踪迹,往年不放在眼里的海棠果也成了稀罕物件,瑛姑打下来都洗净了,拿糖一腌留待冬日里给白束当小食吃。
白束站在窗口出不去,倒是乐坏了喜欢热闹的伶仃,在海棠树上东窜西跳,瑛姑打到哪他跟到哪,不帮忙不说还碍手碍脚,气的瑛姑直想一竿子把这小东西捅下来。
白束在书桌前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椅子仰翻过去,一屁股摔在地上,钝痛沿着尾椎骨爬上来,白束一时间疼得话都说不上来了。
坐在地上等着那股疼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扶起,白束笑着道:“瑛姑,我没事。”
等到站起来才始觉那手强健有力,汩汩热源竟透过衣衫传到腰上,白束略一回头,差点又跌坐下去,后退了两步紧靠着书桌:“皇,皇上!”
“怎的这么不小心,”萧染凝眉,紧盯着那张惊慌失措的玉雕小脸,窗外是秋日澄澈天际,伴着满树嫣红的海棠果,直衬得那张脸恍若生在画中,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隔了整个夏日未见,便是这张脸屡次入梦,以他把人按在床上为始,以那副遍布旖旎的身子为终,每每醒来都恨得牙痒痒。他视为心头珍宝之物,自己每每念及都疼惜不已,却被别人先得了手。数次有意无意途径澍兰苑,却又不忍再踏足半步,今日若不是听见那清脆爽朗的笑声,只怕他还要像往日一般驻足片刻就走了。
“笑什么呢?”萧染上前一步,将白束逼到桌前的方寸之地。
白束浅淡地抽了口气,稳住嗓子道:“白束白日喧闹,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萧染眉头皱了皱,又贴了两步上去:“朕问你是因为何事笑的?”
鼻息萦绕。窗外瑛姑还在跪着,宫女太监站了一院子,白束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只能侧头躲过喷薄在他脸上的灼热的气息,小声道:“方才伶仃在同瑛姑打闹……”
萧染点了点头,一只手却上前勾住了白束胸前衣领,往下一带,细腻如丝的胸口肌肤立现。白净如玉,却已没有了那日红痕。还没待白束奋起,萧染便收了手后退一步,秦让眼尖,扶起方才白束撞倒的椅子擦干净让萧染坐了下来。
“平身罢。”萧染对着窗外道。
瑛姑始才站起来退至一旁。
“朕倒是许久没来看你了,人瘦了些。”
白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谢皇上关怀。”
萧染眉心一凝:“你非要与朕这般生疏吗?”
白束轻轻咬了咬唇,岂止是生疏,若这人不是皇上,他只怕理都不会理。寄人篱下,却也只能放软了语气轻声道:“我为皇上泡杯茶吧。”
命瑛姑烧水,取来紫砂壶,手持茶匙自茶罂里取了茶叶出来,先头水洗茶复又加水冲泡,最后将茶斟于瓷盏中。
“越碗初盛蜀茗新,薄烟轻处搅来匀,江南大旱,没有好茶款待皇上,还是去年的蜀茶,还望皇上见谅。”盈盈一握的葱白腕子托着冰玉茶盏,茶托卷曲作荷叶,茶盏则釉色青翠作荷瓣形,好一副“嫩荷涵露”的人间胜境。
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萧染自白束手里接了过来,只觉身心轻快,往日的憋闷都被白束风轻云淡的一盏茶打消散了。
“江南是大旱,但这贡茶的徽州一带却无大碍,各宫院里都分了新茶,怎的你这里还饮去年的旧茶?”萧染饮了一口放下杯盏,景是好景,只是这陈年旧茶实难入口。
白束温顺地敛下眉目:“白束不知南方实情,只听内务府的公公说今年没有新茶,只当是旱灾延误了茶叶收成,怠慢了皇上还望赎罪。”
“好一个内务府,竟敢干这等欺君罔上之事!”萧染怒斥,转而凝眸一忖:“一个小小的内务府恐怕也不敢私下克扣后宫的用度,只怕是有人下了私旨要为难你澍兰苑。褚珺在外面发国难财以为朕不知道,若不是他这次没有包庇那些贪官污吏,朕真就打算动动他了,如今这褚皇后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这褚家人真当朕老了,想改朝换代了不成!”
秦让吓得登时跪地,只听白束不缓不急地道来:“皇后娘娘统管三宫六院事务繁多,我澍兰苑院小人稀,皇后娘娘一时疏漏遗忘了也不足为奇。新茶陈茶我也品不出好坏,就当为南方百姓省下了。”
萧染这才展了眉目:“你这儿为百姓省一茶一饭,却还有人从百姓嘴里抢那救命之食,好在如今灾情已解,”转头对秦让道:“去内务府取些新茶给小束送来,还有什么新绸锦缎之类的也拿些过来,这都入秋了,人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
白束垂身拱手:“谢皇上。”
萧染把人往前拉,白束顿了顿,终是缓步过去,及至近前方听萧染道:“这几个月未见了,你可曾想过朕?”
只见身前那人紧紧咬着唇,却未曾吐露一句话。
“朕倒是想你想得紧,”萧染接着道:“朕知你不甘作那笼中鸟,但再烈的鹰终有被驯服的一日,你以前有什么过错朕一概不论,自朕围了这澍兰苑,那人不曾再涉足过一步,足见也不是什么良人。你现在接受不了朕不逼你,但朕要你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朕的人,心飞的再远人也飞不出这澍兰苑。哪一天想通了跟朕服个软,到时候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至自由之身,朕都能给你。”
慢慢抬手抚上白束脸侧,细润滑腻,如玉质泽。只见身前那小人儿指尖颤了颤,终是忍住没动。萧染舒心一笑,指尖在白束眼角小痣上轻轻一点:“朕等你一声‘愿意’。”
第36章 善后事宜
是夜萧染走了,白束令瑛姑烧了水将脸洗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搓的面上红肿隐见血色适才收手。瑛姑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汲来冰寒井水打湿了帕子又给白束冷敷,脸上始才恢复了一点如玉色泽。
白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眼角猩红一片。
瑛姑见人怏怏不乐,端了些白束平日里爱吃的小食过来。萧染走后内务府果然送了好些东西,平日里克扣的一件不差的补上,还平白多了好些稀罕物件,只是白束连看都没看一眼,面上神色反倒不如当日苦寒时来的愉悦。
“你真当他不知皇后克扣了我们的用度?”白束映着烛光惨白一笑:“不过是说与我听的,什么褚珺褚皇后,只要不动他的皇位,贪污受贿私设宫规算得了什么。他不过是想告诉我,我顺着他便有锦衣玉食,逆着他这澍兰苑便是无人问津的深宫冷院。”
“若真是冷宫也便罢了,怕只怕他连这冷宫里的人都不放过。”
望着头顶繁复的床幔只轻声道:“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
宁琅待众将士都歇下之后又巡了一遍营地才往回走,途径萧怀剑营帐见烛灯闪烁,遂掀了毡布进去瞅了一眼。
只见萧怀剑端坐沙盘前,正对着漠北地形眉头紧皱。
“还不歇息?”宁琅轻声道。
萧怀剑被惊了一跳,抬头看着宁琅心头一喜:“宁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宁琅几步上前:“什么事?”
“作战讲究一个熟悉地形因地制宜,只是这瀚海黄沙实在不是我们主场。西戎北狄都是游牧民族,在这儿如同进了自己家里,三天两头骚扰边境,抢完就跑,防不胜防,”叹一口气:“我们数万大军被牵着东奔西走,他们同我们打游击,我们却连他们人在哪儿都搞不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只怕会军心不稳,粮草都要耗尽了。”
“那你有什么良策?”宁琅问。
萧怀剑眉头紧皱:“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发愁呢,有本事出来痛痛快快跟我打一场也便罢了,他们这样东躲西藏,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宁琅笑了笑,“你不好受你当他们好受吗?”
萧怀剑愣了一愣。
只见宁琅指着沙盘上一点道:“他们一开始偷袭的是营盘村,之后是青圪垯,最近几次都是在瓜州附近,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萧怀剑凝眉一看,顿时参悟:“他们越来越往里了,营盘在边境上,瓜州却已接近嘉峪关,村庄更为稠密。”
宁琅点点头接着问:“这说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