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8
既然他和理查德都有这封劝降信,那埃利森那边呢?
那个老狐狸。
纽金特沉思片刻,摩挲着信纸。艾略特劝降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在于新王的看法。若莱蒙·索尔对此起疑,将信件交出说不定会招致厄运;若对方能相信他们的忠心,倒不该将国王蒙在鼓里……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可恨、该死、令人憎恶的混球!你们才是真正的魔鬼!我会挨个记住你们的脸!现在你们施在我身上的刑罚,我莱蒙·索尔以后一定加倍奉还!
男孩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回响在耳畔,低沉压抑的审讯牢与忏悔室中所发生的事又一次涌入脑海。对方遍体鳞伤的躯体就像一只腐烂的洋芋,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了毛骨悚然的邪狞。
我会挨个记住你们的脸……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纽金特蹙起眉头,攥着信件的手有些发颤。他在寂静的小屋中站起身,眺望着窗外幽谧的黑夜。他打开窗户,寒凉的北风卷起他的头发,熄灭了黯然的烛火。鹰钩鼻的男人沉默半晌,瞳孔深处忽地闪过一丝光亮。
他知道该把这封信交给谁了。
****
“出巡村庄”的计划顺利极了。我得说,自从我戴上那只沉甸甸的金冠后,还是头一次玩得这么尽兴。我和赖格,阿姆以及艾厄,在兀鹫城的监牢挑了四十多个穷凶极恶的囚犯。在某个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穹下,属于莱蒙国王的“神猎军”浩浩荡荡地从兀鹫城出发,马蹄踩着雪原上的碎冰,呜嗷叫着冲向了那些刁民的村庄。
法洛斯跟个婆娘似的骑马待在城门口,目送我远去后才离开。我让他安排一些士兵在城门口候着,等领取我们胜利归来的战利品。
“这次可是大丰收!”
断臂阿姆笑呵呵地说道。他的脖子上缠着一节一节的香肠,这个残废边骑马边大快朵颐,那张嘴简直忙不过来了。本来么,抢劫村落光凭我们四个也不在话下。更别提现在如虎添翼,扫荡村庄就跟扫地似的,那些迟暮帝国的猪民几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吹着口哨,领着我勇猛的军队回城,感到从头顶洒下的阳光舒服极了。
专司烧杀抢掠的神猎军风光地进了城,后面拉了足有二十余车的粮食,每车都载到了极限。我看到城中的民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我不动声色地戴上遮阳的黑方镜,挡住我的大半张脸,只让我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日光下招摇。
听法洛斯说,等到了正式登基的时候,我的红发将被染成金色,以示索尔家族的血统。真是个令人不快的主意,但我也没法拒绝,只能趁现在还是个恶棍时快活几日。
冬霆军行事干脆利落,没让我多等,很快就把物资收回王城,按计划归入国库,准备日后在庆典日发给民众。我和残废三兄弟各背着一只包裹,像几个横行乡里的恶棍,走在下城区肮脏破败的街道上。
下城区的贫民们见了我们几个,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头忙碌的事,像躲瘟疫似的躲到一边去了。
“呵,莱蒙,你这方镜可挺像样,我看街上的小娘们儿都在瞅你哩。”
瘸腿赖格走在我身侧,盯着我的黑色方镜,嘿嘿直笑,脸上挤满褶子。这瘸子倒是识货,这可是宫匠精心打造的护目方镜,可挡风沙和烈日,即使在暴风雪中也能一视千里。
我心情不错,就懒洋洋地说了声,“别跟我整这些谄媚的屁话,瘸子。回去我让人给你打一副就是了。哦,阿姆,艾厄,你们两个要么?”
断臂阿姆拧着眉毛,挺古怪地瞧了我一眼,“不了,戴着跟个瞎子似的,又不好看。”
“确实,跟你那张猪脸不太相配。”我翻了个白眼,看独眼艾厄一直在旁边不吭声,就拿胳膊肘戳了戳他,“诶,艾厄。你哥刚才骂你是个瞎子。”
“……”艾厄这才瞥了我一眼。我呲牙道,“我他妈不叫你瞎子你就没动静。拿烟出来,我抽一根。”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从包裹里拿出烟匣子。我咬着烟卷,缓缓地吸了一口,苦涩又辛辣的烟雾顿时从我唇边逸出。
“莱蒙。”
好半天,这独眼瞎子终于发话了。我耐心地凑耳过去,想听这沉默一路的家伙有什么话要说。
他道,“艾略特其实拥有乞乞柯夫另一只眼睛,对么?”
我漫声道,“原来你知道。”
艾厄道,“我们现在的一切计划和行动,应该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感到心头一阵烦躁,恶声恶气地说,“所以呢?”
“我只是搞不清他的意图。”他沉声道,“我们抢掠他的地盘,他却不闻不问,也不派兵驻扎,就像是特地让我们去抢似的……”
“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傻子。”我冷笑道,“我管他在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粮食,而他的村庄有新鲜无毒的粮食。至于他在搞什么鬼——我知道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假若事到临头,我会尽一切所能去扇他的耳光!”
我们终于在下城区找到了其他人暂住的房屋,一间不大的四方庭院,灰色的瓦砾铺在檐顶,麻雀踩在栅栏上叽叽喳喳地鸣叫。我已经挺久没见到我的恶棍同伙了,那个疯修士还好,真难想象芭芭拉那个蠢女人能容忍这种小屋子。
还有我的小亡灵。
我唇边咧开一个笑,愉悦得心旷神怡。我背着包裹,戴着黑方镜,推开门,第一眼便看到罗在院子里,搓着小米喂家禽。他不再穿那身床单似的黑斗篷,而是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洗得发白的棉绒长裤,脚上套着一双沾有泥污的黑皮靴,显得身材高挑,修长挺拔。
“咻~”
哦,他被长裤勒出的浑圆挺翘的臀线可他妈性感死了。我朝他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我的小亡灵愣了一瞬,转身看向我,即使有那条漆黑的蒙眼带,我也能想象到他的目光该有多么地惊异。
“莱蒙!”
他惊喜得几乎手足无措,小米全撒在了地上。老实说我挺喜欢他这种纯粹得不掺一丝虚假的傻样,只要不是在恶斗中。我咬着烟卷,笑嘻嘻地呼出一口烟,张开双臂,正等着我的美人来投怀送抱——
“哥!”
一个咋咋呼呼的毛小子忽然从屋子里蹿了出来,扎着个短辫,腿脚麻利地蹦了出来。我眯眼看向这个棕发小子,依稀记得荒骨沼泽的法师跟我说过的罗的往事。
没想到这次全在兀鹫城齐活了,齐得好啊。
“见鬼!你们谁啊?到我家来干什么?!”毛小子看见我们几个杵在门口的恶棍,惊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了。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喂,小子,你是罗的弟弟?腿挺好使的啊,是吧赖格?”
瘸腿赖格凶狠地说,“啊?老子最他妈烦上蹿下跳的小崽子!”
罗的神情骤然紧张起来,上前一步,不露痕迹地挡在他弟弟面前。我心头一阵厌烦,适才涌起的那点柔情蜜意顿时烟消云散。
“莱蒙……他是我……我的弟弟,杰里米……”罗吞咽了一下,表情僵硬地对那个小子说,“杰里米,这些也是……我的伙伴……”
“什么?!”长得像只小耗子的杰里米从地上蹦了起来,吓得不轻,“哥,你都遇到了些什么人啊!老头子,修士和那个比老虎还凶的女人就算了,怎么还有这些——”
他朝我们凶神恶煞的面孔偷瞄一眼,很识时务地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我大摇大摆地上前几步,狰狞一笑,“喂,小耗子,为了你哥,你他妈最好对我放尊重点。”
那个叫杰里米的小子瑟缩一下,一边躲到罗的身后,一边还在探头探脑地注视我们。我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惊飞了木栅上歇脚的麻雀,“小耗子,你妈妈还活着么?告诉她,大老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莱蒙:喂,小耗子,为了你哥,你他妈最好对你未来的哥夫放尊重点。
杰里米:我靠怎么回事?!哥!你怎么跟了一个比你还矮的矮子?他的年纪似乎还没有我大哩!
罗:……
莱蒙:我看你是不想要你膝盖以下的部分了,耗子脑袋。
第37章 结束与开始
“这位女士,我要您的儿子。”
我坐在罗的养母对面,漫不经心地翘着腿,叼着烟,将黑方镜推到头顶,露出一个假笑。眼前这个老女人贼溜溜地转着那双眼珠,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还不及我手边的包裹。
安静坐在一旁的罗说道,“妈妈,这位是莱蒙·骨刺。他是我的……我的……”
我好整以暇地瞥他一眼,想知道他能说出个什么来。他的脸上浮起红晕,小心地看着我,又忧虑地看向他的养母,似乎在对我不敬还是令养母惊愕的抉择中左右为难。我干脆将他抱在我腿上,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个女人倒没太大的反应,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哦,您……很喜欢我的儿子么?”
我道,“当然。他是我的奴仆。”
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彻底沉默了,我在桌下抚摸着他纤韧的腰,感到小腹又燥热起来。他的养母道,“这位少爷,不瞒您说。罗在您之前一直跟着一位叫托曼尼的富商老爷,当初这位老爷一眼就相中了罗,对他宠爱极了。”
我道,“哦?那烦请您告诉我,那位托曼尼老爷有多宠爱罗呢?”罗扶着我双肩的手臂轻颤不止,我解开他棕色的皮带,将手向下探索,像开辟一张地图般开辟着诱人的风景。罗轻吟一声,揪紧了我的衣衫。
这个女人摆起一副虚荣的架势,笑道,“托曼尼老爷很喜欢孩子,经常让村里的孩子去他的山庄,给他们裁制漂亮的衣服,端上美味的食物。能有幸被接去他的山庄的孩子很多,但只有罗是他每天必唤的。除此之外,他还给了罗很多精致的礼物……哦,对了,罗,你还记得那只漂亮的小玻璃球么?”
“我不记得。”罗想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我将他按住,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不准走,罗。你给我看好了……给我好好地看着……”
他随即默然不动了,揪紧我的衣衫。我好整以暇地转过头,面对那个贼溜溜的婊|子,似笑非笑道,“您的儿子那个时候已经成了个瞎子吧?托曼尼老爷的眼光还挺特别的。”
这个女人瞪眼道,“哦,您这话对我的儿子来说可太失礼了。您难道不喜欢罗么?”
“我当然喜欢。但他的确是个瞎子,不是么?”我眯起眼,“要是他有眼睛,恐怕比现在还要迷人。看不到他那双动人的眼睛我觉得很遗憾,所以想知道他是怎么瞎掉双眼的。”
女人的神色凝滞了一瞬,对罗道,“罗,那你亲自告诉这位少爷,你的眼睛出了什么事?”
“……”
罗默然垂着头,忍受着我的肆动,手指紧紧地扳着我的双肩。他深吸一口气,急促地说,“我……是我……我自己割下的……”
“小傻瓜。”我轻声道。罗的唇边逸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的养母关切地说,“罗,亲爱的孩子,你怎么了?”
我暗暗嗤笑,瞥向女人道,“女士,那位托曼尼老爷现在在哪儿,你还知道么?”
“哦,我可不知道。自从罗被托曼尼老爷带去王城,已经有十多年没联系过我和杰里米了。包括万疆帝国出事,我们也从未重逢,在这个兀鹫城还是第一次见呢。”这个贱货说着,还挤出一丝惆怅和心酸,“罗,你这孩子可真让妈妈和杰里米伤心哩。”
你个假惺惺的臭婊|子。我在心底嗤笑一声,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老女人。呵,他当然无法联系你们,你的儿子早就跳下马车被刺死了。
我想起亡灵城堡那个黝黑的水池,当初罗莹白的尸体就被系在绳子上,如吊在绞刑架下的囚犯。如今我在怀里抱着他,凝视着他难过隐忍的侧脸,还有那轻微抽搐的嘴角。我想恶毒地痛骂这个单纯的傻瓜,让他看清这一切,看清他所谓“亲人”的嘴脸,却有心无力,最后也不过想给这个无聊的故事画上一个无聊的句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