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心人

分卷阅读46

    原来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法使我们分离啊,莱蒙。

    太好了。

    第43章 手段

    本来我想教训教训那个弯鼻混蛋,谁想到事态完全朝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当我走向神猎军的训练场地时,里面打得不可开交,骂声和殴打声震耳欲聋,四处都是飞溅的雪水。

    残废三兄弟和司法大臣在高台上,艾厄和个守卫般护在弯鼻混蛋身边,像是生怕纽金特的鹰钩鼻被打成塌鼻。操他妈的,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个瞎眼混蛋在想什么。说他恪守正义,他整治人的手段却比谁都阴狠毒辣;说他残暴狰狞,但他偶尔又会跟你讲些什么狗屁大道理。真他妈够了。

    下方的士兵两两一组相对而立,扭打成一团,那场面跟一盘踩烂的甜饼没什么两样。

    我想起冬霆军协力游过雪练河的画面,再看看眼下这帮胡作非为的混账,似笑非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弯鼻混蛋郑重地站在我身前,冲我简洁概括地描述了因果。他给神猎军定的军规,责罚只有一条——朝对方脸上吐口水,吐一口的同时还要痛斥一句对方的罪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身体刑罚。

    我拧起眉毛。独眼艾厄上前一步,阴戾的独眼扫过每个士兵的脸,“惩罚没有审讯、没有棍棒,只是挨你同伴的几口唾沫,几句训斥——告诉我,它重么?”

    底下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声,都是“不重”。我的恶棍神猎军扯着嘴角冷笑,似乎压根没把惩罚放在心上。

    我转头瞪向弯鼻混蛋,“布莱克,第一条和第三条我姑且算你满足,第二条呢?”

    纽金特朝我微微躬身,“您等会儿就知道了,陛下。”

    说着,他凑到艾厄耳边说了几句。独眼瞎子点头答应了,一声令下,士兵们就开始相互唾骂。

    一开始士兵们脸上并无异样,随着时间延长,很多人敷着满脸唾液,面色变得涨红,神情愈发狰狞,像是恨不得把对面的人一口嚼碎吞了。

    纽金特道,“所有人给我用力训斥!先能让对方有悔改之心的人可以及早停止受罚!”

    下面骚动和喧声更甚,不少士兵开始暴露凶残的嘴脸,恶狠狠地冲对方眼窝、鼻孔、嘴角等刁钻的地方吐沫,连训斥也变成了谩骂。

    终于,第一组士兵忍无可忍,伸拳殴打彼此。随即就产生了猛烈的连锁反应,暴力很快在这些曾经穷凶极恶的囚犯中蔓延开,所有士兵都扭打成一团。

    我看得面色铁青,额角上青筋抽搐。弯鼻混蛋在我身边恭敬地说,“您瞧,陛下,这可谓不失‘凶性与血性’。顺带一提,斗殴造成的见血不算作军规之内。我只是让他们相互训斥,并没让他们斗殴。老实说他们的斗殴又违反了军规,理应再度受罚……”

    我反手打了弯鼻混蛋一巴掌,把他半个身子打歪过去!

    这个混账闷哼一声,诧异而警惕地看着我,半边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像只亮莹莹的红气球。

    “陛下。”好半天,纽金特缓声道,“请问我哪里违背了您的规定么?”

    我漫不经心地收回手,笑道,“你干得很不错,布莱克,这是我的奖励。”

    “……是,陛下。”他后退一步,瘦削的身子隐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懒得看。

    艾厄看看我和弯鼻混蛋,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若是觉得现在的场面不堪入目……您来决定,陛下。”

    我没理他,大步上前,一脚踩在木栅上,喊道,“好了,战士们,都给我停下吧。”

    没人听我的话,那些恶棍士兵愈战愈勇,完全成了一群畜生,甚至开始扒扯彼此身上的衣物。艾厄正想再次发声制止,我抽出斫骨刀跃下去,随手揪住一个大战正酣的囚犯,一刀将他的脑袋剁了下来,鲜血噗呲溅了出去,溅成一条热气腾腾的红毯。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像一群发条卡住的木偶。

    “我说。”我踢开脚边的尸体,头戴金冠,衣着红裘,缓缓扛起斫骨刀,笑吟吟道,“给我停下。谁不长耳朵,我削两个给他。”

    那些前一秒还双目赤红的恶棍士兵,下一秒便窸窸窣窣地整好衣甲,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前。我听到身后独眼艾厄的叹气声,断臂阿姆的吐气声,不仅如此,那个死瘸子也在嘀嘀咕咕什么。

    我背对着他们,很平静地说,“赖格,你他妈在台上待得挺舒服啊,给我下去。”

    那个野蛮粗哑的声音吼道,“你说什么?!”

    我瞪他道,“我说我让你他妈的给我滚下去,和你的士兵们站在一起。”

    瘸腿赖格脸上顿时打起千层褶子,“你个——”

    “大哥!”断臂阿姆和独眼艾厄一齐叫住他。瘸腿赖格阴沉的目光停留在我的皇冠上,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冷笑道,“好啊,莱蒙国王……现在您是国王啦,不是那个逞凶斗狠的小贼头……嘿嘿,您也知道拿身份和地位来压我啦……”

    我盯着他道,“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少他妈给我废话。”

    他那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甩开断臂阿姆的搀扶,颠颠晃晃地走下去。我指使着其他人,道,“你们,把腰间的武器脱下来,全部堆到那里……没错,就是那块空地。你,去抬一个障木栏来,高度差不多到膝盖……”

    那些士兵诚惶诚恐,跟被抽了一鞭子的蠢驴似的,第一次雷厉风行,没有任何怨言地完成了我布置的任务。

    一个及膝木障被架在瘸腿赖格身前,他阴鸷地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木障另一侧堆满的武器。

    他的士兵则全部站在他的身后,噤若寒蝉。

    “现在,赖格。”我温声笑道,“替你的战士们将武器一个个捡回来吧,训练可不能没有武器。记得跨过木障时别摔倒。”

    ****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我看着瘸腿赖格拖着那条废腿,面红筋涨,脖颈上紫红色的青筋狰狞可怖。他紧攥着双锤,最后还是将它们搁在一边,服从了我的命令。

    武器共有十余件,我不许他绕过木障,他便一瘸一拐地挪到木栏旁,先把那条废腿伸过去,再勉强用那所剩无几的力气支撑整个身体过去。

    一开始他还憋着一口气,胸膛鼓得很高,待捡了一半,动作愈发吃力。他喘着粗气,再次跨过栏杆时,突然一不小心栽倒在地,嘭咚一声,木障也被绊在地上,压住了他的身体。

    身后的士兵都不知所措地晃了一下,断臂阿姆则急不可耐地叫道,“大哥!”他要奔去扶赖格起来,却被艾厄拉住了。

    “陛下。”艾厄对我道,“可否换个方式惩罚呢?比如举重物、或者整理仓库……”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赖格,看他骂骂咧咧地将木障砸了个粉碎,挪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踉跄地走向剩下的武器。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件武器拿过,我尚未说什么,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嚷道,“好啊,国王!国王!嘎嘎嘎嘎,笑死老子了!好一个小国王,估计闻起来还有奶香味哩!哟哟哟,奶酪小国王,您还满意么?不满意的话老子随时奉陪,谁叫老子的国王是个奶娃娃,得好好照顾,最好连饭也一口口喂到嘴里哩,嘎嘎嘎!”

    “我当然不满意。”他越叫嚷得厉害,我越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让你跨过木障捡武器,你却在半途打碎了它。”

    那死瘸子叫道,“哟哟,那不妨再来一次,这次您亲自上吧!我不介意跨过您的小**,嘎嘎嘎!”

    “我想应该用不着了,规定是为军队和士兵制定的,他人不必遵守。”我望着他,笑容不改,“神猎军的主帅将由艾厄接任。从今天起你就去马厩吧。我想比起管理士兵,管理畜牲才更适合你哩。”

    ****

    寝宫里有人。

    罗转头望向窗外晴朗的碧空,现在午休刚过,莱蒙不可能回来休息,其他人会出现在国王寝宫的可能性也很小。

    他犹豫片刻,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眨眼间与地上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涌动着溜进寝宫。

    女人的声音在门被推开的一瞬响起,“哦,陛下,您回来了~”

    罗被那娇软甜腻的音调吃了一惊。他隐在影子里,看见一个原本坐在床边的栗发女人欢欣地提起裙摆,跑向大门,待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还失望地扁了扁嘴。

    女人长得娇憨可爱,身着蕾丝缀边的连衣裙,袖口像两朵喇叭花,从中探出一截白腻的手腕。她摇了摇栗色的卷发,上面亮莹莹的发坠还随之百无聊赖地摇晃。

    罗将自己的身形隐进衣橱后的阴影,凝神端详着女人。女人在国王的寝宫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雕像上的纹理,一会儿好奇地端详壁画,还差点打碎了一只花瓶,吓得直拍胸脯。

    见无事可做,女人又坐回床边,揉搓双颊,挤出一个娇滴滴的笑脸,忸怩地说,“陛下~我是黛蜜儿~理查德的女儿,我的爸爸让我来服侍您,在寒冷的冬夜能给您一点温暖~”

    下一秒她立马又凶巴巴地自言自语道,“哦,不对,不对,像个傻子一样!噢,为什么我学不出来!那就这样——”

    她端正了坐姿,温柔恬静地弯起嘴角,“很高兴见到您,国王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我的爸爸想让我来服侍您,为您排遣忧虑……”

    “不对,国王陛下年轻有为,才不会喜欢娇弱的女人,我看应该这样!”她勒紧腰带,猛地一脚踏上椅子,解开胸前两粒系扣,挺胸厉声道,“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忙碌一天政事您一定很累了!就让我来安慰疲惫辛劳的您吧!”

    女人就这样自说自话地换了十几种声调和风格,看得罗目瞪口呆,惊诧不已。他隐约想着,莱蒙难道喜欢这种类型的贵族小姐吗?热情好动,又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嘭!!

    就在那位叫黛蜜儿的小姐自演自娱时,有人将门踹开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

    ****

    他妈的倒霉透了,我刚从神猎军的操练场回来,就看见一个傻婊|子在我的寝宫里搔首弄姿,更别提长得还没有芭芭拉那个蠢女人顺眼哩。

    我不知道她先前在指手画脚地做什么,但我知道这个傻女人一见到我怒气冲冲的脸,顿时和个哑巴似的噤了声。

    我阴着脸推门而入,她就像个做工失败的蜡人凝在原地,半张着嘴呃呃唔唔。

    我解下绒裘,盯着她道,“给你一分钟,说清楚你的来历。我将考虑是否让你活着出去。”

    她像被猛地按下什么开关似的,甩着那条舌头全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陛陛陛陛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兀鹫城的夜晚太冷我的父亲让我来你的寝宫让我务必讨得您的欢心为您忧虑——”

    嗖地一声,我抓起手边的玩具飞镖掷了出去,擦着这个傻婊|子的脸正中靶心。她愣了一瞬,随即目光震动地捂住嘴,抖得就想要融化了似的。

    我冷笑一声,“你的父亲叫理查德?”

    她还是惊恐地看着我,说不出话,脖子点得像根弹簧。我道,“正好,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明天一早来见我。我几天前委托他的事情到现在还没给我个交代,跟他说,要是不想明天太难看,今晚就做好准备,少搞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

    “是……是的……”这傻女人终于挤出一句人话了,跟块果冻似的滑出我的寝宫,将我的门关得严丝合缝。我猜她以后不会敢进来了,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