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心人

分卷阅读128

    小睫毛被橡皮鸭子打哭了,额头肿起了好大一块淤青,而他的婴儿车也很快被推走。红国王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逐渐离去,只有他的小橡皮鸭子被丢在地上,落寞地歪倒在冰凉的砖缝里。

    之后,红国王每天中午都闹着要去那条小径,在他初遇小睫毛的道口张望。他一连等了五天也没看到小睫毛的影子,气得差点闹塌了婴儿车。

    他把一只袋子藏在枕头下,里面装着腐烂的水果,闷死的蟋蟀,还有发霉的糕点。

    没人知道我们的红国王藏这些垃圾干什么,只知道在第十天没看见小睫毛时,红国王把垃圾袋从枕头底下拖出来,呆愣地注视了好久。

    然后他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哭声,将垃圾袋扔得远远的,就像扔一颗破碎的心。

    ****

    红国王应该是生病了。

    他在家休养了三天,第四天,蔫了吧唧地躺在婴儿车里,被推往阳光灿烂的公园。

    世事就是这么巧,就在那一天,我们病怏怏的红国王,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另一辆婴儿车里的小睫毛。

    小睫毛换了件鹅黄色的婴儿装,脖前系着口水兜,皮肤就像滑腻的鲜奶油,正在安静地摆弄一只魔方。

    “……”

    红国王呆呆地注视了小睫毛一会儿。两辆婴儿车被停在一起,大人凑在一起交谈。小睫毛一直在专注地玩魔方,而红国王面色苍白地躺在褥子里,过了许久,悄悄爬了起来。

    十分钟后,啊地一声,大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喊惊扰,去看婴儿车的情况。红国王的小车里空无一人,那个顽劣的小家伙此时被卡在小睫毛婴儿车的把手下,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怒叫。

    “啊!啊啊啊!”

    红国王气得满脸红得像个番茄,伸手想去抓小睫毛。小睫毛害怕地向后躲,红国王抓不到他,便开始蛮不讲理地晃动身体,把整辆婴儿车颠得哗啦作响。

    幸亏他一早就被捞了出来,否则婴儿车非得被他弄翻不可。

    从此,午后去花园散步,就是红国王最喜欢的事。他掐着时间到公园,像绅士等待淑女般等候着小睫毛的婴儿车,然后往对方的车里丢虫子,听着那害怕的哭声哈哈大笑。

    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红国王为什么唯独对小睫毛这么恶劣。但不知是不是被吓惯了,小睫毛慢慢也不哭了,甚至偶尔会探头出去看看恶作剧的红国王。

    以往小睫毛总喜欢窝在小车里睡觉,现在他也不睡了,一进入公园,就将半个身子躲在小帘子后,四处张望红国王的身影。

    两个婴儿就维持着这种古怪的关系,在彼此的婴儿车里遥遥相望。

    直到有一天,在两辆车又一次停在一起时,红国王偷偷从婴儿车里爬出来了。

    这次他吸取上次的经验,顺利地爬进了小睫毛的车里。

    没过多久,车翻了。

    ****

    红国王应该是恋爱了。

    他与小睫毛见面时,两个婴儿不再待在各自的小车里,而是相互乱爬。大人们要么在小睫毛的车里,发现小睫毛给红国王摆弄魔方玩,要么在红国王的车里,发现红国王正搂着小睫毛酣睡。

    后来又有一次,婴儿车停在高高的草坡上,依然翻了。两个婴儿骨碌碌顺着翠绿的草坡滚了下去。

    小睫毛比较幸运,红国王就比较倒霉了。他一头撞上了一只粗硬的草根,当即疼得哇哇大哭。

    “呜!呜!呜!”

    红国王连哭泣也气势十足,倒像是怒吼。小睫毛蓝莹莹的眼珠一转,瞥见打滚的红国王,飞快爬到了对方身边。

    mua。

    小睫毛撑着肉团子似的脏兮兮的身体,撅起红艳艳的小嘴,往红国王伤口处亲了一下。

    红国王当即不哭了。他偏头去瞧小睫毛,小睫毛开心地笑了,把红国王扶起来,坐正。

    “啊啊。”

    红国王指着摔得青紫的小胳膊,哇哇叫了几下。小睫毛会意,在红国王滚烫的目光下,有些害羞地往对方的胳膊亲去。

    红国王心情舒畅地哼了哼,蹬鼻子上脸,让小睫毛亲完胳膊亲脖子,亲完脖子亲脸蛋。

    小睫毛竟然也真照做了,被使唤得晕头转向。待红国王被亲得心满意足,小睫毛嘴唇红肿,累得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天边染上织锦般的色彩,日暮降临,温暖的夕光照耀在翠绿的草尖上。红国王凝视着夕光里疲惫的小睫毛,挪着身体,凑了过去。

    他强硬地掰过小睫毛的脸,在对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认真而虔诚。

    ****

    从那以后,人们经常在波光粼粼的河边,看见两个于夕阳下并肩而坐的婴儿。澄黄的光芒洒在他们发顶。两个婴儿,他们的躯体是这样小,可寂静的背影却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

    偶尔,疲倦的小睫毛会将头靠在红国王的肩膀上。每到这时候,红国王就会故意挺起身板,并指着河里活蹦乱跳的银鱼哇哇大叫。

    小睫毛每次都会应答红国王的话,直到沉沉睡去,黛色的夜幕遮挡住世界的最后一丝光芒。

    犹如开幕,犹如落幕。

    犹如永恒。

    作者有话要说:午后一个突然的脑洞,权当一乐。

    下回继续正文~

    第112章 单箭头

    夜晚的大地突然传来震颤,惊醒了教会众人。那些修士和医师急忙穿上衣袍,汇集一处,看着嗡鸣不休的地表。

    有人喊:“海登主教呢?”

    有人答:“不清楚,主教不在他的卧室里!他的学生也好几天不见踪影了。”

    稍微年长的教士指挥道:“你们先去大教堂、修道院和鼠笼看看情况,说不定主教就在这些地方呢。”

    众人慌乱地散开了,不一会儿,从鼠笼那边查探的医师身手矫健,最先跑回来,惊恐又愤怒地喊:“鼠笼里的人都逃走了!还杀了我们的医师!”

    在教堂和修道院查探回来的人倒说没什么,只是同样看不到主教的身影。人们一瞧鼠笼那边有蛛丝马迹,几百双脚当即啪啪嗒嗒地跑了过去,将试验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摊着一具灰白色的医师尸体,脖间的伤疤已凝固,瞪着牛似的双眼,至今未阖。

    有修士看向那些面色凝重的医师,蹙眉道:“你们不是经过人体改造了吗?怎么连鼠笼里那些孱弱的实验体都奈何不了?”

    医师气呼呼地反驳道:“可未必是一打一呢,而且他这脖子显是一个手法老练的歹徒割的。我也奇怪了,入夜我们会将每间病房的门锁好——何况每把锁的构造还不一样。就算有人在外面挨个撬锁,一百多间房也累死他了!”

    众人束手无策,此时地下偏就传来一阵一阵的爆炸声,令人听着心悸。修士们惴惴不安,可关键时候也没几人敢自告奋勇,都不断在胸前画着十字架。

    那些体格强健的医师干脆撇开其他人,自成一圈,凑在一起嘀咕。

    “你们觉得,这件事和前几日失踪的亡灵,有没有联系?”有医师敏锐地问道。这话一出,其他人登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能在短时间内击开所有门锁,掩护众人逃脱,“亡灵相助”无疑是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另一个医师道:“而且,鼠笼里的莱蒙·骨刺就是那个亡灵的主人,亡灵没理由会拒绝他的主人。”

    其他医师疑惑道:“关于莱蒙·骨刺和那个亡灵,之前不是把他们的记忆都清除了么?他们是怎么想起来的呢?”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记忆是大脑里残存的旧意识。若清除记忆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们也不必研究这么多年了。”

    医师插嘴道:“更令人惊奇的是,主教明知他们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却依旧不闻不问,只催促我们加紧试验。这不是明摆着将祸患放置不理么……”

    众医师七嘴八舌好一阵也分不出定论,而地下的响动一声似比一声猛烈。

    这时,从远处晃来一个模糊的黑影。众人定睛一看,那个影子是黑袍修士瓦什·波鲁。只见对方头发蓬乱,衣衫破烂,面色苍白,活似一个游荡的鬼魂,慢慢荡到了这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鼠笼的医师都装作看不见。地下又传来一声巨响,瓦什将目光下移,蹙眉思索片刻,才有修士将前因后果告知。

    “这样啊。”黑袍修士道,“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轰隆一声,震颤的地面差点把众人掀个趔趄,修士们望着瓦什·波鲁的目光里登时充满了钦佩。那些医师巴不得让修士下去当个替死鬼,一个两个都热情了起来。

    “你可以从这里走下去,波鲁修士。”一名医师指着喷泉底座的石壁说,“那里有个暗门,能直接通往地下。”

    “多谢了。”修士瓦什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摸索到石板,在众人心怀鬼胎的目光里钻了进去。

    吱溜。

    滑到底部的一瞬,黑袍修士一改先前云淡风轻的神情,面容惊惶,朝声源处拔步飞奔!抖落的碎石簌簌打在他身上,瓦什·波鲁没命似的奔跑,脑海里只剩唯一一个念头。

    “喜→哀→怒→惧”的真实含义——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