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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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艾略特当年夺走你一颗眼睛,怎么不把另一颗也夺走?”

    他气喘吁吁道:“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么?只可惜,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失去了一颗眼睛……”

    我盯着他,想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盯出些许破绽,刀刃戏弄似的在老头子脖颈画圈。乞乞柯夫一连吞了好几口唾沫,哑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想杀了我,得到我这一颗眼睛,对么?”

    我大笑。这老头子无论何时都聪明得合我心意,更别提是小命攥在我手里的场合。乞乞柯夫沉默半晌,突然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留着我,可比杀了我有用。”

    老头子向来有急智,情况越是危急办法来得越快。我笑眯眯地比划着砍刀:“说说看?”

    他反问我道:“你觉得艾略特会不会在意我这只眼睛?”

    我冷嗤道:“你是说,会带给他‘永生’的眼睛?……呵,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现在是帝国皇帝,天下在握,权欲熏心,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寿命?”乞乞柯夫道,“只有活得长,才能在王座上坐得久。艾略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不会允许教会私自进行亡灵研究。”

    “……”

    毫无疑问,这个说法很令人信服,但我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若你猜错了,他在乎的只有我一个人呢?”

    老头子哼道:“你该不是被那几首肉麻的酸诗迷惑了吧?他的心里会只有你一人?艾略特能登上今天这个位置,若心里想的只有你,那他就是个披着皮的娘们儿。”

    我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逼问:“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你把我捆住,同时传信给艾略特,说要毁掉我的眼睛。”老头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有八成的可能性会来,到时候,我们给他使个障眼法。”

    我冷冷道:“他来赴约的可能,只是八成么?”

    “别忘了,他看得到‘未来’。”老头子眯眼道,“而且,只看得到你的未来。我拥有着‘过去’眼睛,他看不到我的。”

    “那跟他来不来赴约有什么关系?”

    “他若是来,说明他看到了你当前的‘未来’,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你会被他擒住或杀死。”乞乞柯夫道,“若是不来,则说明他看到的‘未来’对他不利,那我们就更不用顾虑了,直接对他行刺便可。”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其中有一个不得不关注的问题。我逼问道:“可笑,他要是来了,那我岂不是必败无疑?!这个计划有个屁用!”

    “你忘了,他看不到我的未来。”老头子这才呵呵笑道,“还记得我说,之前我看不到‘亡灵’的过去么?”

    我厌烦地说:“那又怎样?”

    “我被关在混沌石里的时候,两颗眼睛曾发生共鸣,向我揭示了一些秘密。”乞乞柯夫道,“莱蒙,如果没有亡灵罗,你有两次性命不保。一次是你在兀鹫城登基时,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还有一次,则是兀鹫城民变时,那个艾厄将你藏匿的、后来墙壁坍塌的地窖。”

    他润了润喉咙:“也就是说,‘未来’不是一成不变。只要是眼睛看不到的因素起了作用,一样可以化险为夷。”

    我几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话,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是我不信你,乞乞柯夫。你平时遇事喜欢躲在暗处,像这样大摇大摆作为俘虏的情形,还真少见哩。”

    乞乞柯夫冷冷道:“性命攸关,我有什么可选择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我说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本就被你当作筹码,我要是害了你,艾略特更能轻而易举地弄死我。”

    我的笑声愈发狰狞:“说不定你是艾略特那边的人呢。”

    “哈哈哈……”老头子冷笑,“要是你有了能看见未来的眼睛,会选一个窥不到未来的人作心腹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本砣肥来了!_(:з」∠)_之前说要写完全部内容再发,但本砣这两天整理了文纲,已经把“硬骨头”写掉了,觉得最后收尾差不多能顺遂到底,就先发了,希望大家谅解之前的作话,今后还是稳定更新。。(不过好歹是提前发文,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瑟瑟发抖)

    第119章 艾略特

    我听从了乞乞柯夫的计策,将他捆起来,躲在王城边缘一座偏僻的黑屋里。我们提前布置好屋子,数十只蜘蛛按照一定的阵型爬满黝黑的墙壁,在黑暗里悄然无声地等待。

    乞乞柯夫道:“那些蜘蛛是我特地饲养的,吐出的蛛丝凝固后的硬度堪比钢丝。”

    我没有选择牛皮绳,而是用金属条将老头子绑在椅子上,防止他用什么歪门邪道脱困。乞乞柯夫可能有点恼怒我的疑心,但小命难保,也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反倒波澜不惊。

    我问:“信号是什么?”

    乞乞柯夫道:“我将蜈蚣藏在嘴里,到时候会让它发出声音,让蜘蛛一齐射出黏丝。”

    他用下巴点了点屋中央某处位置:“记住,一定要将艾略特逼到那里,得到的效果才最好。”

    “我知道。”我试了试尖锐的刀锋,随手劈裂了一根木桩。

    夜色已深,我们在信上约定今晚凌晨零点见面,现在还有不到十分钟。这次狗东西没有回些肉麻的玩意儿恶心我,想必他也料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我蹲在门后,耐心等待,身后是乞乞柯夫粗浊的呼吸声。事实上,我猜艾略特会有第三种决定,那便是明知自己处于下风,也要前来赴约,只不过会安排一些帝国的杂兵在附近埋伏,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到那个时候。

    我抚摸了一把光滑的寒刀,感受着刀身上的浓重杀气,跟它比起来,斫骨刀都像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独眼艾厄说得对,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足够幸运。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便是死,我也要拉着狗皇帝垫背。

    这时,乞乞柯夫低声道:“有脚步声!”

    我自然也听到了那悠然自得的步调,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在夜雾弥漫的寂静街道上,逐渐显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它犹如一个森冷的鬼影,不紧不慢地在暗夜里游荡,朝着约定的黑屋走来。

    待那个身影走得更近,我蹙起眉头,不由攥紧了刀柄。那个身影全身上下都被黑布包裹,像是从哪个棺材里诈尸的木乃伊,唯独脸庞上满满罩着一只银面具,面具表面刻着一个诡秘的笑脸。

    我嗤嗤笑道:“好久不见,这狗东西是长残废了,羞于见人么?”

    “是他没错。我感受到眼睛的共鸣了……”

    乞乞柯夫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吭声,呼吸愈发急促,仿佛紧张到极点。过了许久,我才发觉连我自己的笑声都在颤抖。

    吱呀——

    门被推开的一瞬,我猛地举刀上前,朝那个模糊的黑影劈砍!银光一闪而过,在那只笑嘻嘻的银面具上反射着杀气。艾略特似是含着笑意轻哼一声,一手攥住我的手腕,另一手往我的面颊上摸了一把。

    “好久不见,莱蒙。”

    他只短暂地瞥了我一眼,身影迅疾如风,步伐敏捷地向被绑着的乞乞柯夫奔去。刹那间,那件直筒形衣袍下方探出一根木质的手臂,直戳向老头子的喉头!

    “……!!”

    乞乞柯夫发出惊恐的呜呜声,我飞快挡在他身前,嚓啦几声,刀刃将那根木头手臂从中齐齐削断!

    我骂道:“狗东西,今天你来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艾略特轻笑一声,长柱状的诡异躯体在黑屋里灵活地移动,宽大的衣摆上下飘荡。我不敢有一丝懈怠,使尽了我所有厮杀斗殴的经验,红着双眼,挥刀砍向那个跳蚤般蹿来蹿去的狗东西。

    “噢……”

    一片,一片,又一片。他看到长袍被我的刀刃撕碎,发出惋惜的叹息。见他还有精力顾惜衣物,我怒火中烧之余,往“那个位置”瞥了几眼。

    该考虑把他逼到那里了。我体力有限,再耗下去对己不利。

    我吼道:“操|你|妈的狗东西,有本事别躲!”说着侧身上前,刀刃在半空划过一道银弧,艾略特轻轻斜住身子,我冷不丁将砍刀换手,朝他脸上的面具砍去!

    “嗯?”

    我听到面具破碎的咔嚓声,艾略特闪身一躲,地面铿锵一声,多了半块面具。

    汗水湿透了衣襟,我看着他不得已露出的半张脸,嗤嗤一笑。

    艾略特摸了摸面颊的伤痕,处变不惊地笑道:“你果然比几年前有长进。”

    话音刚落,我只觉一阵冷风拂过,他的手指猛地指在我眼前,转瞬就要刺破那层脆弱的软膜!我骇然失色,向后跃开,将砍刀竖在身前,心脏重如擂鼓。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具下的唇角弯起一个可恶的弧度:“好歹杀了成百上千人了,怎么还会害怕呢,莱蒙?”

    我不为所动,将刀尖对准他的胸膛。他将双臂从衣袍里伸出,笑道:“虽然我一向不喜动手,不过为了你,便破例吧。”

    “我为你打造了一只更大更漂亮的鸟笼,还有脖间的黄金锁链。”他声调暧昧地说,“与你那头迷人的红发一定很相配。”

    看到他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还有笃定的口吻,我彻底明白,今晚他来赴约,没有带任何一个卫兵,真的是孤身前来。

    他看到了我的未来,恐怕还是依旧被他擒获,沦为囚犯,被关在一只鸟笼里,任他戏弄的未来——

    【休想。】

    那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扔掉了手里的砍刀,直朝他扑了过去,以身肉搏!他动作太快,挥动重量不轻的砍刀于我并无益处,只会给狗东西留出更多空隙躲闪。

    “我做梦都想咬碎你的骨头,艾略特!”我如恶犬般赤手空拳地扑上去,倒让艾略特微微吃了一惊。我抱住他的腰,将他扳倒在地,锁住关键部位的骨节。

    我眼角的余光朝乞乞柯夫飞快一瞥,老头子灰蓝色的眼珠里正闪烁着精光。

    艾略特不过随意挣动几下,就让我感到四肢脱力,肌肉颤抖。他笑道:“肉搏?真是个好主意。你这么热情,我会招架不住的。”

    话落,他的膝盖顶中了我的腹部!五脏六腑仿佛被千斤重的钢锭砸中,我瞪大双眼,蓦地吐出一口血,脊背又挨了一击,狼狈地摔趴在地。

    “跟我走吧。”见我半死不活的样子,狗东西的笑声充满戏谑,“我发誓决不再戏弄你了。让你当我的皇后行么,莱蒙·德·斯图尔特。”

    我怒火攻心,噗地又吐了一口血。他摇了摇头,正想将我扶起,我猛地伸手锁住他的手臂,翻身一滚,将他摔在地上!

    该死的撒旦,我的胳膊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