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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一张小小的白色病床上,一个5岁的金发小女孩躺在那里,脸上和身上有着成片的红疹,她因为发烧正极度痛苦地陷入昏迷状态,她叫Kate,是这个隔离病房里唯一留下的孩子。一天前,另一个与她同处隔离病房的男孩儿已经脱离了危险,从这里转移走了。玛格丽特已经回米尔顿有三天的时间了,她临走时特别嘱咐我要照看这个叫Kate的小女孩儿。小Kate并没有好转的迹象,所有的护士和医生都为这个孩子感到担心,虽然我代替玛格丽特才照顾她两天,但我的担心也同那些医生护士一样,每一分钟都害怕她熬不过下一分钟。从她的表情上,我能看出她因高烧的痛苦在睡梦中挣扎。在梦中,她是否会再次经历失去家人的痛苦?是否会重新体验那场把她的家人的生命全部带走的车祸?是否会再次见证自己的双亲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情景呢?回想起玛格丽特临走前向我诉说把这个孩子的身世,看着她陷入梦魇的脸,我忍不住这样揣测着她的梦境。
“妈妈……妈妈……”小Kate此时嗫嚅着,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缕金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上,她的身体发烫,持续的高烧让她憔悴至极。医生刚刚已经来过,他做了他能做的,现在只有靠小Kate自己的意志了。我不禁向上帝祈祷,乞求他不要急着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走。我甚至埋怨自己,如果玛格丽特不离开她,或许情况不会像现在这样变得糟糕。看来我真是有某种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体质:在米尔顿我改变不了黑尔夫人生病的事实,甚至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我让桑顿先生也陷入一种难堪的境地,我帮不了尼古拉斯和贝西,我甚至扰乱了玛格丽特的生活,改变了本属于她的故事进程。而现在,我还是代替了玛格丽特来照顾这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却在我的照顾下越来越虚弱。我真的恨我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许这就是上帝给予我的惩罚。
“妈妈……妈妈……”小Kate如呓语般的轻呼让人心碎,我把她抱在怀中,看着她因发烧而微微殷红的脸,把她额头上的金发捋顺,把她的头依靠在我的胸口,用另一只手握住她颤抖的小手。虽然我不能替代她已经去世的母亲,但我希望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我把她抱在怀中轻轻地摇晃,轻声哼着我记忆中母亲曾给我唱过的摇篮曲,希望这样能让她舒服。
“妈妈……”小Kate的呼唤连同她的气息变得安稳,我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她的头紧紧地靠在我的胸前,显得很平静。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继续为她轻轻哼唱那首我记忆中的摇篮曲,不知不觉中我同小Kate一起沉入了梦乡。
一缕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让我的脸感受到一丝灼热的温暖,我慢慢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看我还一直睡在我怀中的小Kate,她的可爱小脸儿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中的天使,我听着她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声,用嘴唇的温度试探着她的额头——烧好像退了!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欣慰的好消息!
为了能更加证实退烧,我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电子体温计,为小Kate测量体温——结果显示为37.6摄氏度,确实真的退烧了!为了不吵醒她,我轻轻地把Kate重新放到床上,然后走出病房,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医生——我甚至没有意识到现在才早晨6点钟,医生有可能还没有起床。两个小时后,医生来为小Kate做检查,她已经基本脱离了危险,只要按时吃药,得到充分的休息,身上的红斑会慢慢地褪去,很快就会好的,但这两天还需要在隔离病房待一阵,以防止在此期间把猩红热有可能传染给其他的孩子。接下来的两天,我按照医生的嘱托,和其他护士一起悉心照顾Kate,她恢复的很快,两天后她身上的斑点就基本上没有了,医生决定把她送到正常的病房,和其他正在恢复的孩子在一起。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她又变成了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的漂亮小女孩,并且在此期间,我和Kate也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很喜欢听她用甜美稚嫩的声音叫我Cali。
当我返回家时,我在福利院已经呆了快一个星期了,躺在自己的床上,除了舒心之外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脑中的某些想法和问题又悄悄地回来了:玛格丽特现在怎么样了呢?黑尔夫人会恢复过来吗?黑尔先生会重新接收学生,或者邀请桑顿先生来家里吗?弗雷德里克会平安回到西班牙吗?贝尔先生会和玛格丽特一起谈起我吗?贝西的病现在怎么样了呢?尼古拉斯会找到工作吗?迪克逊和玛丽还会同往常一样忙碌吗?玛格丽特会重新结识桑顿先生吗?桑顿先生还会想起我,甚至是怨恨我吗?
当我从床边的书架上再次拿出那本盖斯凯尔夫人的《南方与北方》翻看时,阅读的心境早已同从前不一样了,书中所描绘的事情是那么的遥远与陌生,然而又是那样熟悉和似曾相识,那种思念之感油然而生,但我可能不会再次回到那个世界里了,我相信玛格丽特最终还是会和桑顿先生在一起,他们最终还是会幸福的生活,然后忘掉我。为了消除自己的哀愁,我把书放回书架,想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水,好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我下了床,伸展着身体,大口地呼吸,好像这样能把胡思乱想从呼气中呼出一般。突然我听见储藏室有动静,我的心一下子因兴奋而紧张起来,急忙来到储藏室的门口,玛格丽特出现在那里,面带着微笑。
“Cali,我回来了!”
“玛格丽特!你怎么回来了?黑尔夫人怎么样?你告诉黑尔先生你要来了吗?”
“妈妈已经好起来了,吃了你给的抗生素后很快就有起色了,现在都可以简单地下床走动了呢!小Kate怎么样?”
“小Kate昨天已经从隔离病房转走了,隔离区已经撤销了,孩子们都在回复健康,你可以放心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高兴地拥抱着我,“谢谢你,Cali,你不但救了我妈妈,还救了小Kate,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她抬头端详了我一阵说道,“你这一个星期好像又瘦了些,显得很憔悴!我真的应该早一点儿回来才对,我一直心里惦念着你和小Kate,但听到一切都过去了,我也放心了!”
“不,玛格丽特,是你带来的好运让所有的事情变好,而我只是把所有的事情变糟糕。”
“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知道,你对于我们一家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成员,你不在的这几天弗雷德里克一直在向我问起你到底去哪里了,爸爸也是——当然贝尔先生也是,看来你已经对他说了我们俩互换时空的事情了,是吗?”
“听到大家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想贝尔先生是个非常开明非常善良的人,我不想欺骗他,我也非常信任他。”
“是的,我也是!这次我来是邀请你和我一起去伦敦万国工业博览会的,伊迪丝来信邀请你和我一起去,贝尔先生会陪同我们一起去伦敦。”
“可是,玛格丽特,黑尔夫人可以离开你了吗?”
“妈妈有爸爸和弗雷德里克,当然还有迪克逊和玛丽照顾,她非常同意我和你的这次旅行,极力让我同你一起去伦敦。当然,如果你突然出现会很奇怪,所以我已经和贝尔先生商量好了,先把你偷偷送出我们家,然后由贝尔先生假装雇一辆马车把你接过来。趁着现在我那边还是清晨,大家还没起床,咱们现在就出发吧!”玛格丽特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来到储藏室那道门前,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奇怪,怎么又锁上了?刚才我来时还能开门呢!”玛格丽特不安地说。
“我来试试看!”我试着转动门把手,推开门,门开了,另一侧黑尔家的阁楼清晰可见。我立即请玛格丽特先进门,但当玛格丽特要走进去的时候,门又一次关上了,她再次想打开门,却像刚才一样没有什么反应。最终又换我开门,门再次开启,为了不让门关闭把玛格丽特留在另一边,我扶住门让玛格丽特通过后再把门关上。
这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我和玛格丽特都感到惊奇,但现在由不得我们俩多想,为了向大家有个合理的解释,我和玛格丽特遵照贝尔先生的办法实行。就这样,我又重新踏入了这个世界,我深深迷恋的这个世界。
第十七章
玛格丽特悄悄地带我从宅子里出来,拐过几个街口看见了一辆马车,走近马车后我很欣喜地发现贝尔先生正坐在里面等我们。把我送上马车后,玛格丽特按计划独自返回黑尔宅邸,由贝尔先生再送我到黑尔家,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贝尔先生雇马车把我接来一样。
贝尔先生见到我很高兴,并向我大致说明了近一个星期来我不在黑尔家这段时期所发生的事情:自从我回到未来以后,玛格丽特带来回来的抗生素很快对黑尔夫人的病情起了疗效,烧退了,感染迹象也消除了,唐纳森大夫声称再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和悉心护理黑尔夫人很快就会痊愈。因为大家的精力都放在黑尔夫人的病上,对于玛格丽特的突然返回以及我的不告而别,黑尔先生等人并没有太过于追究,弗雷德里克还为我找理由向黑尔先生及迪克逊解释我的突然离去。两天前,黑尔夫人的妹妹肖姨母带着伦诺克斯夫妇(也就是玛格丽特的表妹伊迪丝和其丈夫伦诺克斯上尉),来米尔顿看望黑尔夫人,他们是从意大利刚回到英国的。肖姨母现住在黑尔家,而伦诺克斯夫妇则住在米尔顿最好的“新街旅馆”里。另外,在我走的两天后玛丽请假回家照顾贝西去了,玛格丽特和贝尔先生还特意去看望了希金斯一家。在贝尔先生看来,贝西的状况很不好,希金斯也整天愁眉苦脸,一方面是女儿的病,另一方面是因为受罢工的影响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工作。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玛格丽特终于和尼古拉斯结识了,玛格丽特会有办法帮助他和贝西度过难关。最后,贝尔先生还向我说了大家一起去伦敦看万国展览会的事情,这也是玛格丽特来找我的原因之一。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黑尔夫人自吃了抗生药后恢复的很快,肖姨妈和伦诺克斯夫妇来了之后更是让她心情愉悦,在这几天的闲聊时,大家的话题总是不知不觉地转移到我的身上,伊迪丝尤其是想见见我,一向活泼有点子的她提出了邀请我和玛格丽特一起去伦敦看展览的想法,并且还强调这是在以前与我通信时就讲好了的约定。她的提议得到了弗雷德里克、黑尔先生的坚决支持,连黑尔夫人也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还说自己身体好了很多,非常同意玛格丽特可以和我一起去伦敦。虽然玛格丽特和贝尔先生也很高兴能有这个计划,但她并不确定能再次回到我的时代,所以她私下里与知情的贝尔先生商量如何把我带回来,如何在我回来后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我和贝尔先生所做的,就是两个人想出的瞒天过海的办法,说是由贝尔先生亲自来接我到黑尔家,并称受我父亲的委托让他作为我的临时监护人,陪同我和玛格丽特一起与伦诺克斯夫妇去伦敦。当然,他们两人计划的最关键的一点是玛格丽特能把我带回来,但好在一切顺利。
我和贝尔先生乘坐马车在黑尔家的门前停下,一进入黑尔家我就受到了相当热烈的接待,迪克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黑尔先生、肖姨妈、伦诺克斯夫妇、弗雷德里克还有玛格丽特在听到迪克逊通报我来了之后早已在起居室等候了。弗雷德里克和黑尔先生也同我热情地握手,并没有责怪我在一个星期前的不辞而别,玛格丽特亲自把肖姨妈以及伦诺克斯夫妇介绍给我。
肖姨妈在眉眼之中与黑尔夫人有几分神似,身材要比黑尔夫人丰满很多,这倒更能衬托出她的慈眉善目。伊迪丝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给人一种很纤细的感觉,可能因为刚从阳光灿烂的意大利回来的关系,脸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彩,她总是笑盈盈的,显得非常可爱,而伦诺克斯上尉则是一个很魁伟的青年,虽然比不上弗雷德里克英俊,但也同样潇洒,言谈举止都透着一种军人的做派,给人的感觉同他的表亲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完全不同。我同他们虽然初次见面,但早已对他们没有一点儿陌生了,伊迪丝很快就和我亲密起来,我也比小说里更加喜欢她了。一番寒暄与拥抱之后,我又去看望了黑尔夫人,她确实比我走前好了很多,现在能从床上坐起来了,她又再三感谢我对于她的照顾,希望我能和玛格丽特从伦敦回来后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我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中午的时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玛格丽特、贝尔先生以及伦诺克斯夫妇一同乘坐火车去伦敦,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并不觉得路途有多么的漫长,傍晚五点半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我们雇了一辆四轮马车,贝尔先生在几天前得知这个出行计划时就派人在伦诺克斯夫妇所住的大宅步行只有五分钟的地方租了一幢公寓,可以在我和玛格丽特来到时有安身之地,我和玛格丽特非常感激贝尔先生的周到。当我们大家到达贝尔先生所租的公寓时,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这间由贝尔先生租下的公寓也是他委托作为其律师的亨利全权办理的,他已经在一天前打点好这里的一切,从仆人到家具都井井有条。虽然我和玛格丽特的行程只是在伦敦待上三天,但贝尔先生考虑到住酒店或住伊迪丝家都会给我们两个姑娘家带来不便,所以坚持租下一间公寓以作为我和玛格丽特这几天的息身之地。贝尔先生真诚地感谢了亨利为他安排的这一切,我和玛格丽特也对这里非常满意,贝尔先生还邀请亨利第二天同大家一起去参观博览会。
当亨利带领大家简单熟悉了这间公寓,稍作休息整理后,伦诺克斯上尉邀请大家一起去他们家里吃晚饭以作为欢迎,我们很荣幸地接受了伦诺克斯夫妇二人邀请。就这样,我们一行六人步行,就像之前亨利解释的一样,不出五分钟就到了伦诺克斯夫妇的公馆。由于亨利的加入,我们这一行人越发兴高采烈了,他一直陪在玛格丽特的身边,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一直对玛格丽特余情未了,虽然我清楚地知道玛格丽特对他的感情是超不出朋友范围的,不禁为亨利的忠诚与痴情暗暗惋惜。因为伦诺克斯上尉下火车时就派人送信到自己的公馆说有客人要来,当我们大家到达公馆时,仆人通报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所以伊迪丝作为女主人招呼大家在起居室稍作休息。
伦诺克斯夫妇的公馆比起我去过的桑顿大宅毫不逊色,少了几分庸俗,多了几分风雅,从家具到室内陈设无不体现出伦敦中上层阶级的格调与品位。在小说中,与稍显贫穷家产不足的玛格丽特比起来,伊迪丝从出生到嫁为人妇一直生活富裕,现在看来也确实名不虚传。伊迪丝与桑顿小姐虽同为富裕人家的女儿,但她身上确没有桑顿小姐那种娇生惯养,恃才傲物的脾性。她同玛格丽特一样都落落大方,也比她的表姐更为活泼,招待我们这些客人礼貌周到;伦诺克斯上尉要比他的堂哥亨利更加幽默风趣,经常说些笑话让大家放松精神,这一点倒与他的军人做派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可以说伦诺克斯夫妇两人正所谓郎才女貌,两人在一起非常幸福美满,这一对璧人也让我不禁想起Gier这幸福的一对儿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男仆走进起居室通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非常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因为旅途的长久劳顿早已经使大家饥肠辘辘了,在伦诺克斯夫妇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餐厅。我坐在贝尔先生和伦诺克斯上尉中间,我的对面是亨利,玛格丽特则坐在伊迪丝和亨利中间,与我斜对面。伊迪丝这顿晚餐安排的很丰盛,大家一边赞赏女主人的殷勤安排一边商量明天去参观展览的行程。最后在晚餐结束前最终的行程安排终于被定下了:明天上午10点,伦诺克斯夫妇和亨利来贝尔先生的公寓会合并安排两辆马车前行,伦诺克斯兄弟俩驾一辆轻便双轮马车,女士们则由贝尔先生陪同一起乘伦诺克斯夫妇的四轮马车。万国博览会在威斯敏斯特区的海德公园举行,并且维多利亚女王为此次展览特别在公园内建了一座由玻璃建造的水晶宫作为会场。大家决定上午参观完展览后,在海德公园附近找一家餐厅吃午餐,下午还可以顺便参观附近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在吃完晚餐之后,因为大家都很累了,贝尔先生、玛格丽特和我起身告辞,伦诺克斯夫妇很识趣地没有多加挽留我们。虽然回公寓的路很近,亨利还是坚持送我们回来,这次他并没有特意同玛格丽特一起走,而是选择同我一起,跟着正挽住贝尔先生手臂的玛格丽特的后面走。
“亨利先生,您知道现在这种情形让我有些似成相识。”我挽着亨利的胳膊说道。
“是啊,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只不过当时走在前面的人不是玛格丽特而是黑尔先生,想起那个场景我真是感动有些无地自容了。”亨利很谦逊地说道。
“玛格丽特和贝尔先生都那么信赖您、看重您,我再次为我上次的行为感到抱歉,Addams小姐。”我能听出他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我欣然接受他的歉意,并给他一个微笑以示回应。
“您是个好人,也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我真心希望您能幸福,亨利先生!”一想到在小说中亨利最终没有找到他的幸福我就深深地为他感到惋惜。
“我此时此刻就很幸福,Addams小姐!”
“当然,您能在伦敦再次见到玛格丽特一定是心情愉悦的!”
“能在伦敦见到您我也同样感到很高兴,这是真心话!其实,在去伦诺克斯上尉家的时候,我和玛格丽特所聊的话题也是您——您总是令人感到好奇,总是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这是我和玛格丽特所达成的共识。”亨利微微笑了笑说道。
“您和玛格丽特的结论好像我是一个怪物一样,当然在某些人看来我确实是个怪物。”我自嘲地回应道,没有看亨利听到这句回答后的反应,我知道他并不理解我最后这句话的含义。这时玛格丽特转过身,离我们不到五米的距离,大声说道:“Cali是个天使,贝尔先生和亨利都会认同这一点!”
“哈!竟然偷听我们的谈话!”我放开亨利,跟上玛格丽特的脚步,半是调笑半是责备地拉住她的手,随后是一阵不太张扬的嬉笑。这时贝尔先生也笑着宣布着我们到家了,他代表我和玛格丽特向亨利能送我们回公寓表示感谢。门房为我们开了门,亨利目送我们进门,并在临走是悄悄对我说他同意玛格丽特刚才对于我的说法,随后就快步离开了。亨利的举动让我不禁感到脸红起来,并预感到亨利的感情已经偏离了原有小说的走向,看来对于我来说又有一桩较为头疼的事情了。好在今天旅途的劳顿早已让我精疲力竭,一回到公寓连玛格丽特和贝尔先生也都无心再讨论任何事情,大家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到卧室一觉睡到大天亮去了。
一大早,我和玛格丽特梳妆完毕后就兴高采烈地下楼来到餐厅准备吃早饭,一想到今天的出行计划就感到兴奋。贝尔先生已经在餐厅里等候我们俩多时了,但他的表情却带有一丝为难的神色,这也让我和玛格丽特感到奇怪。原来今早贝尔先生就接到仆人送来的一张字条——是他在伦敦生意上的伙伴写给他的,这位朋友当得知贝尔先生来到伦敦后因生意事务的问题请求今天务必与其见面,因为事情紧急,贝尔先生不得不放弃今天同我们一起出游,他已经打发仆人给伦诺克斯上尉一家送去了字条以说明自己的情况,并且还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歉意。虽然我和玛格丽特表示本次出游可以改在明天,但贝尔先生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坚持让我们按昨天定好的计划进行。
因为缺少了贝尔先生,所以最终出行时亨利改为一个人骑马,伦诺克斯上尉则陪着我们三位女士一道坐四轮马车。虽然缺少了风趣的贝尔先生稍显遗憾,但伦诺克斯上尉的幽默足以弥补这一点,我们有说有笑一点儿也不枯燥乏味。一路上,伦诺克斯上尉经常谈起他和他堂兄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在年幼时所做的一些淘气事——什么一起从家里溜出来惹得他们的家庭教师着急啦,两个人曾在家庭聚会上为大家变魔术啦,他们两人在牛津上学时亨利是如何受年轻小姐们的倾慕啦等等。尽管亨利此时正一个人骑马在外面,并不与大家同行,但因伦诺克斯上尉的讲述,就感觉亨利一直在我们身边一样。
“玛格丽特、Cali,你们要知道,亨利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一板一眼的,他绝对称得上是鬼点子最多的人物,从小时候起他就是我最崇拜的人,现在也一样。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和朋友!”伦诺克斯上尉说这话时自豪的表情无以言表,我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她会意地冲我笑了一下,说道:“他确实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上尉!”
“我真希望他能尽快结婚,然后和我现在一样幸福!”说着上尉拉起了坐在他旁边的伊迪丝的手,“如果他能娶到你,或者是Cali,我真是一百个赞成,一千个替他高兴!”
“亲爱的,你刚才说玛格丽特或者是Cali?如果那样的话,亨利可是太贪心了些!”伊迪丝笑着打趣道,“Cali可是我们家最亲密的朋友,弗雷德里克也非常赞同这一点吗,你说对吧,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则回答道:“我可不能回答你,伊迪丝。你的问话里可是藏着陷阱的——但抛开这一点,我真的很希望能同Cali能成为一家人。你要知道Cali,你不在的这几天,弗雷德总是拉着我谈起你的事情呢!”
“玛格丽特,你们快饶了我吧!”对于她们一本正经又半开玩笑的说法我有些难于招架。我羞红了脸,把脸朝车窗外望去,看见亨利正骑着马走在外面,他同时也瞧见了我,对我微笑着微微点了头,随后就很潇洒地催马前行,为我们的马车开道。好在此时我们已经快要到海德公园了,大家又把话题引向了展览会。
1851年的伦敦,既没有大本钟和伦敦塔桥,也没有伦敦眼和红色双层大巴,但泰晤士河旁矗立的英国国会以及英国女王所居住的白金汉宫却依然富丽堂皇,更有在21世纪的英国见不到的,由维多利亚女王建造的独一无二的水晶宫光彩夺目。大大小小的马车以及来这里参观的游人络绎不绝,为本是宁静的海德公园增添了无数的喧嚣与热闹。当上尉扶我们几位女士下了马车时,亨利已经在博览会的入口处等着我们了。这样一场世界级的展览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带着兴奋与好奇的心情,随着排队的人群,我们进入了水晶宫——也就是本次博览会的现场。这栋建筑由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亲自督建,由玻璃搭成的水晶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耀眼异常,进入到内部则更为明亮温暖,如同一个超大的温室。在这个“温室”内有从欧洲各地甚至是遥远的东方移栽过来的奇花异草,让水晶宫内部美丽如春,处处都能嗅到花的芬芳。虽然身处19世纪,但在我这个21世纪的人看来,此时世界各地最先进的工业产品汇聚在这里仍然让我叹为观止,众多的参观者也都同我一样不禁深深感触这时的大英帝国确实不愧以日不落帝国自居。我充满好奇地浏览着各个国家的精美展品,从德国到法国,从印度到美国,甚至有来自中国的美酒和家具,而当我感到参观得有些乏累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人群之中,一定是我太专注于这些展品而与玛格丽特他们走散了。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想按原路返回以便能与玛格丽特他们相遇。当我来到英国展区的一排工业机器的旁边时,看见一群绅士们正围绕着某个人,好像在听一场讲演,而那位讲演者的声音,让我感到熟悉,我的心紧绷着,大着胆子凑近那群围绕着的人。那位讲演者的脸显露出来,他是那样的慷慨激昂,那样的英俊而富有魅力,那位讲演者就是桑顿先生,这是自他向我求婚后,我第一次与他见面。
“……先生们,你们都是在观摩这些先进机械的,我们的技术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但愿能有机械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分享工业化所带来的利益,但那是下一代要研究的问题了。我们能从莫桑比克带回侏儒猴,但我们不能改变人的本性!”
“我们不能根除罢工吗?”我右前方的一位先生问道。
“在我有生之年不能,但时间和耐心能将他们的怨恨淡化……”桑顿先生回答道,这时他的目光正好从刚才那位问问题的先生那里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同我一样吃惊,但那种神情转瞬即逝,他继续说道,“Addam小姐知道米尔顿的工人们陷得有多深,我们这些雇主是怎么努力把他们拯救出来的,但他们却并不如此诚实地对待我们,用尽手段取得我们的信任,想让我们上当与妥协,您说是吗,Addams小姐?”
此时,听他讲演的那些先生们的目光都朝我看来,他们没有想到身后会有一位女士能对这类的讨论感兴趣,从他们的眼睛里好像我同这里的展览一样新奇,好像我是一个怪物。桑顿先生面容冷峻地站在那里,他难道也认为我是一个怪物吗,他真的是在忌恨我对他所说出的实情吗?我强忍着委屈,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这样逃走,我努力平复着自己,回答道:“桑顿先生如果真的了解我的话,就知道我不会那么认为的!”我不能在呆下去了,他的怨恨让我无法承受,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无地自容,我转身快步走开挤进人群,离开那群带着异样目光看着我的听众。忽然,我的手臂好像被人拉住了,我转过头去,原来是桑顿先生,他用仅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极度低沉的声音说:“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你,但没想到却只是自作多情……”
“Cali!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桑顿先生的话,他急忙地松开了那只拉着我手臂的手退后了两步,此时桑顿小姐同另一位穿着华丽的年轻小姐朝这边走来。
“桑顿小姐,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没想到能在伦敦见到你!”我尽量面带微笑,就像刚刚与桑顿先生偶遇一样。
“因为约翰也来了,所以妈妈就允许我也来了,当然还有妈妈最赞赏的拉提玛小姐!”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指着朝旁边的这位拉提玛小姐,又瞟了一眼我身旁的桑顿先生,好让我明白这位拉提玛小姐和他的哥哥关系不一般,“妈妈觉得拉提玛比我理智得多!”桑顿小姐自嘲地笑了下,对她母亲给予她的评价不以为然。我瞟了一眼桑顿先生,又瞟了一眼这位可爱而又理智的拉提玛小姐,显然后者对前者有着明显的爱慕,而前者则先得一如既往的拘谨,我们四个人陷入一种奇妙的尴尬气氛中。
“Cali,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一会儿了!”
“亨利,您还记得桑顿先生和桑顿小姐吧!”亨利的出现了,让我松了一口气。
“桑顿先生!桑顿小姐!”亨利点头向他们致意。
“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很高兴在伦敦再次见到您!”桑顿小姐首先问候到。
“桑顿小姐,您在米尔顿的那次钢琴表演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谢谢您的夸奖,我想约翰一定会乐意再次邀请您来米尔顿的,是吧,约翰?”桑顿小姐热情地说道,但他哥哥的脸色则更加阴沉,并没有说话,亨利好像并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他说道:“桑顿先生,我堂兄伦诺克斯上尉对弹棉花很感兴趣,也想向您讨教些问题呢!”
“您大概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弹棉花的,先生。”桑顿干脆地回绝道,他显然对亨利戏谑的问法感到不高兴,本来我想让亨利缓解气氛的想法在此事则是事与愿违,两位先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带着某种敌意。我暗暗地着急,忽然看见玛格丽特和伦诺克斯夫妇这时也出现了,我赶忙招呼他们。此时,我感到应该促成玛格丽特和桑顿先生两人进一步的结识,好让本该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回到正轨,也许这样才能消除桑顿先生对我的怨恨。
“桑顿先生,这位就是我常常对您和桑顿小姐说起的黑尔小姐,黑尔先生的女儿!”
“桑顿先生,您好!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希望我们能在这些有趣的机器旁扫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不快!”玛格丽特按照米尔顿的习俗向桑顿先生有好的伸出手去,希望与他握手。
“黑尔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桑顿先生恭恭敬敬地则像她鞠了一躬,好像他有注意到玛格丽特伸出的手一般,接着他面色依旧如死水般严肃地说道,“恕我失陪,恐怕我得走了!你们觉得很有趣的机器,是我赖以生存的工具,我得赶回米尔顿去。”说完,他拉着桑顿小姐的手想要转身离开。
“替我向黑尔夫妇问好!”亨利却赶在前面对桑顿先生说道,“告诉他们Addams小姐和黑尔小姐很适应伦敦的生活,你认为呢,桑顿先生?”桑顿先生停下脚步,回过他看着亨利,我不敢看桑顿先生的表情,两个人暗潮汹涌的气氛仍在继续,但我无法找到化解他们的方法,只听亨利继续说道:“你一定发觉到Cali在伦敦的脸色比在米尔顿红润不少,不是吗?”
“祝你们愉快!”沉默良久桑顿先生最后才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语气说道,这声音让我想起了他求婚那天逃走说的那句“让上帝保佑你”时的情形。我不忍心再次看到他受伤似的离开,连忙向他解释道:“告诉黑尔先生我和玛格丽特明天就会回米尔顿去,我们会带着许多新鲜事儿给他!”桑顿先生听完,头也不回地独自一个人走了。
“噢!约翰真是老顽固!抱歉Cali,我们得走了!亨利先生,希望能在米尔顿再次见到你!”桑顿小姐向其他人点头表示歉意,然后就拉着那位理智得已经搞不清情况的拉提玛小姐追着他哥哥去了。同样搞不清状况的还有伦诺克斯上尉。
“他到底是谁?我应该结识他吗?”伦诺克斯上尉问道。正巧刚才那位听桑顿先生讲演提问的先生走过我们旁边,他热心地向上尉解答道:“他是米尔顿的桑顿先生,刚才还在为他的工厂讲演,希望能筹集些资金,他得应付各种刁难,但不切实际的伦敦人以为赚钱很容易。”亨利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工厂主不会对这类展览感兴趣呢。”
“不,你错了,亨利!我常听到他和黑尔先生谈论世界的新变化和新技术,他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真的,我很肯定!”我忍不住反驳道,感到亨利对桑顿毫无来由的刻薄有些过分,不禁对他感到生气。现在我已经无心再看展览,就连随后下午游览威斯敏斯特教堂都让我意兴阑珊。虽然大家不一会儿就把桑顿先生的事情抛到脑后,但我却始终跟耿于怀。亨利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但好像已经感受到我对他的不满,不再轻易地谈论什么了,幸好玛格丽特也始终和我在一起不至于让我和亨利之间过于尴尬。傍晚,我们几个人终于回到家了,贝尔先生也已经回到公寓出门迎接我们,并且今晚由他做东,邀请伦诺克斯夫妇和亨利在他所租的公寓里吃晚餐。至于晚餐吃的什么,大家又谈论了那些事情我都好想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我心里一直装着桑顿先生跟我说的那句话“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你,但没想到却只是自作多情……”他还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我感到我的脸在发烧,心里除了烦乱之外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甚至让我自己想到脑袋直疼。我无心再应酬大家,就早早地告辞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间去了。而当我独自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看我自己时,一种陌生感让我感觉害怕,我为自己感到羞愧,我为自己不是天生的女人感到羞愧,我想起听讲演的那些先生如同看怪物一样的目光,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一个怪物。我又拿出那对我珍藏起来的桑顿先生在求婚那天留下的手套,自从那场如美梦又如噩梦的求婚后,我一直把他的手套带在身边。假如我真的和桑顿先生在一起的话,当世人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那些人是否也会向看我一样看约翰·桑顿呢?他一定会因为我的丑闻使他身败名裂,人们也会把他当做一个同我一样的怪物看待。他身为一个正常且正直的人,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我受到人们不公正的对待,就像今天亨利对他的不公正一样,到时我会更加的自责——想到这里我感到呼吸困难,真想大哭一场,没想到这次与桑顿先生见面会让我更加的痛苦。“约翰·桑顿应该和玛格丽特·黑尔在一起!”我轻轻地对着镜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