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分卷阅读17

    商时景暗暗失笑, 忽然心下一动, 他轻声道:“其他倒是没有什么, 不过要是有那么一日, 我倒是很想知道求仙访道是什么样的。”

    沉溺于自己想象之中的商时景并未看到易剑寒脸色微微一僵,对方咳嗽了两声, 故作遮掩般的说道:“当长生者也没有什么好的。”

    “我哪敢想长生者啊。”商时景哑然失笑,“我们见过这么多的厉害人物,也都离长生者差着一大截呢。我只是想御剑穿云,游览山河风光, 上辈子为了生计奔波忙碌,还要记挂着人生计划,觉得浑浑噩噩不少光阴就蹉跎过去了,现在有这种机会,一开始想来的确是飞来横祸,可也许事实上并不是坏事。”

    易剑寒登时松了口气道:“是啊,没错没错,你说得再对没有了。世界上的事情嘛,总是看自己怎么想,如果能想到好的一面,那就会变好;只看得到坏的一面,那就只有坏的。”

    两人沐浴于月光之下,神色都分外轻松。

    “说起来其实我们比别人好得多了。”易剑寒歪着头想了想又道道,“我虽然是作者,但也是读者,看过好几本书,不少穿越者为了剧情冲突铁定有个会变坏,要不就是后面为了利益反目,又或者是遇上个有敌意的同乡,想着整死对方,咱们俩总算没踩中地雷,也不像普通的穿越者那么孤孤单单的。”

    月光之下,商时景忽然露出诡异无比的笑容来,他轻声道:“是这样吗?”他幽幽的目光在黑夜之下亮得人心慌,模样竟完全不像自己熟悉的那位老乡,反倒有了点尚时镜在原本想象里的模样。

    易剑寒顿时寒毛倒立,险些以为是尚时镜冒出头来了,刚想放声尖叫,却看见商时景飘飘然转身落下,衣摆翩跹,又旋过身来对他哈哈大笑:“骗你的。”

    皮这一下你很快乐吗!

    易剑寒心有余悸,摸着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险些给商时景表演个原地爆炸,于是在原地怒吼:“小心皮断腿!”他摸了摸自己的腿,才发现自己被吓得还有腿软,于是决定再在墙头上蹲一会儿。

    正巧听雨眠端着红木托盘路过,见着易剑寒高高坐在墙沿之上,不由得十分好奇,张口问道:“城主,你在哪儿做什么呀?”

    “赏月,赏月。”易剑寒干巴巴笑道,看着听雨眠稀奇的眼神,不由得为自己暗捏了一把汗。

    这月亮天天都这么大,有甚好赏的?城主真是怪人。

    听雨眠侧了侧头,倒没把腹诽说出口来,只是乖巧道:“好罢,那城主慢慢赏月,雨眠先去做事了。”

    先扶我下来啊雨眠!!!

    易剑寒孤零零的坐着,随风凌乱。

    说起来,天哥到底是来干嘛的?

    ……

    张霄与风徐来两人都不难寻。

    前者不在酒肆,就在酿造的坊子里,不过酒坊前头迎客还好,后坊全是酒糟的味道,商时景可不打算去那儿找个没趣。至于后者不外乎是天文地理论道的那些茶馆,又或是什么培育珍惜花草的农地里,这会儿也都关门了。

    更何况今日天色已晚,没必要这么抓紧。

    快要回到房间的时候,商时景才想起自己忘记跟易剑寒讨论什么事了,四九重劫、仙人转世这两件事本来可以联系在一起,他本想跟易剑寒聊聊这件事,结果被自己可以跟尚时镜分离开的喜事冲昏了头,一下子忘记了,这会儿走了才想起来。

    哎呀!

    商时景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不过想来此刻易剑寒大概已经回房了,加上又不是什么急事,暂且押后也不无不可。

    双生果。

    商时景的脚顿了顿,忽然转过了步子,春云六绝都虽说只是客人,并不久居,但是烟涛城并未因此怠慢,六人被安排得颇为相近。商时景所居之处称为玲珑居,张霄选了醉竹舍,两人正好相邻,詹知息的所在却要远得多,得过了醉竹舍后再一路经过风徐来的怒潮坞方能抵达。

    他的住处倒也很有趣,让商时景想起一句诗。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詹知息的住处恰好名为九烟阁,阁楼之下栽种着毛竹跟各色花草,不远处有一汪清池,水木相映成趣,萧萧瑟瑟,风中偶能传来香草的芬芳,布置得倒是十分雅趣。商时景走到之时,詹知息正提着水壶在浇花,他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月光亮堂堂的,凝眉愁思,神清骨冷,倒有几分像是神仙中人。

    “三哥特来拜访,恕小弟招待不周。”

    詹知息倒也很是耿直,怒气上来就怼他这个满肚子墨汁的三哥,希望商时景能找到办法的时候又低声下气,这会儿知道了双生果的下落,态度便立刻冷淡了许多。

    这种态度既可以说是率性,也可以说是愚蠢,还可以说是……他根本没有把尚时镜放在眼里。

    商时景心知肚明詹知息对自己并不欢迎,干脆单刀直入,微笑着说道:“双生果确有奇效,然而北一泓的三魂七魄早已不在躯壳之内,你纵然不辞辛苦寻来双生果与聚阴棺,最终得到的到底是活过来的北一泓还是一具行尸走肉呢?”

    刺骨的杀气忽然暴涨了起来,几乎凝成实体,逼得商时景不得不退后几步避让。

    “继续说。”

    詹知息抬起头来,目光森冷。

    一个人无论多么厉害,一旦沾惹上了情爱这两个字,都难免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商时景并没有尚时镜那样的心机跟口才,不过他看这么多年的小说当然也不是白费,男频的确感情戏不如女频细腻,可也有不少大神对这方面写得头头是道,姑且不管现实能不能用上,可是起码听上去非常唬人。

    正因为詹知息在乎北一泓,所以他绝不能忍受半点意外。

    “你今夜来访,恐怕不止是单纯关心我跟一泓。”詹知息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任何情感来,他淡淡道,“说出你的真正目的,你我兄弟多年,对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不需要来这些虚话客套。”这语气过于平淡,听不出是否暗藏嘲讽。

    商时景暗中羞愧得老脸一红,面上倒是丝毫不露,平静道:“我要双生果。”

    “哈。”詹知息冷笑一声道,“你既是为了双生果而来,我又怎么知道你是否只是为了双生果而捏造这些话来欺骗我。”

    说中了!

    社会老油条的厚脸皮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商时景心中慌得一批,面上丝毫不露,模样古井无波,神色平淡道:“因为承担不起后果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信与不信,我都并无损失,双生果对我而言是只不过是最好,却不是唯一,可你呢,北一泓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吗?”

    不行,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商时景打定主意,转身就走,背后却忽然传来了詹知息的声音:“既是如此,你又会这么好心来提醒我?”

    “好心吗?”商时景顿下脚步,轻声道,“你我不过是有相同的利益。老五,若是你不信,我亦不介意看到你梦碎那一日。”

    詹知息凝视着三哥的背影,缓缓道:“只是那时,我再没有任何能与交换的筹码了,对吗?”

    商时景不置与否,他细细想了想,最终良心还是有些许不安,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老五,倘使早知今日……”

    “我亦不悔当初。”詹知息冷冷道,“是我失策,假如我再多关注一些生死苦海,让它维持得更久,更难崩溃,那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的心柔软了,才会导致这一切发生,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商时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说北一泓是守序善良,那么詹知息就是邪恶混乱,两个人三观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内,强行要谈恋爱的下场就是这样。而对于詹知息而言,这场悲剧说到底就是他不够狠,如果他够狠,北一泓也就不会发现这一切,他压根就没想过说出真相跟真实的自己,更不要提什么真诚相对了。

    “北一泓的梦醒了。”商时景最终低声道。

    詹知息却陷入了更深、更万劫不复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更。

    第三十一章

    其实那些话当然是假的, 不会有人比易剑寒更了解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设定,既然他说北一泓可以通过双生果复活, 那就意味着这件事绝对可行。可是詹知息又不知道,更别提在临死之前,北一泓放下一切, 决定放过自己, 也放过詹知息,对理想崩塌的他而言死亡反倒是解脱。

    生与死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

    詹知息强求北一泓活过来,对方再次醒来也是受罪, 商时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抚慰了下有点愧疚的小心肝,直接离开了九烟阁,往自己的住处行去。而詹知息只是远远站着, 他手中提着水壶, 看着在月光下舞蹈的各色花草, 目光平静的落在商时景即将消失的背影上。

    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当初北一泓倾尽毕生功力封印阴阳极石, 他的身躯虽然还在, 但是魂灵的确去向不明, 假如双生果吃到腹内只不过是得到另一具躯体而不是北一泓本人,这对詹知息毫无意义。可问题就在于, 尚时镜当真有这么好心前来提醒吗?既然他也知道双生果,那么按照易剑寒与他的交情,是否又是一场新的骗局。

    尚时镜说得没错,他不敢赌。

    或者说, 不敢拿一泓来赌。

    詹知息垂眉敛目,一动不动的站在园子之中,像是尊木头雕塑的神像,过了许久才微微一动,将水壶搁在边上,慢悠悠走进了阁楼当中。

    而商时景由于心虚的原因,走得比跑还要快,溜过怒涛坞,避过醉竹舍,生怕半路就被巫琅或者南霁雪逮住讨论下人生道路的发展规划,好在一路上无风无浪,平平静静,总算安然无恙的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于是立刻脱鞋换衣掀被,等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之后,商时景这才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点安心跟温暖。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之前对虞忘归装高人时的随机应变就够商时景死一大堆脑细胞了,应付巫琅又折了好几年的寿,顶着杀气的压力撒谎骗詹知息更不必提了……

    哎,还是不要这么算账了,这么算下去都没有几天好活了。

    商时景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更严实地裹到了被子了,怀疑就算是春卷也没有他自己扎实了。

    老实讲,话虽然是那么说,但是詹知息到底会不会上当,吃不吃这一套还很难说,俗话说不能把鸡蛋都放到同个篮子里。易剑寒虽然是个好帮手,但是他不能离开四海烟涛太久,这次是半正半邪的反派春云六绝在,还算讲点道义,要是遇上不讲道义直接打架的,那肥鲸就很悬了。

    说到底还是武力不够,没想到人们脱离了科学之后,文明非但没有长进,还越来越落伍了,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人类的法律跟制裁就会失去威严性。

    因此整个仙侠世界说到底,就是弱肉强食。

    总不能次次都等着碰运气撞上讲道理的人,这也太被动了。

    商时景虽然自认没有尚时镜那么心机跟聪明,但是他并不愚蠢,尽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具身体里来的,可是他从没打算再死一次,那么应对危机,跟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底气跟底牌就显得尤为重要。

    某种意义上来讲,商时景跟尚时镜在求生欲这方面倒是出奇的一致。

    好不容易睡着了,商时景却又再一次梦见了尚时镜。

    这一次对方的态度好了许多,也许是尚时镜认为商时景终于有了能与他交谈的资格,又或者是他那弯弯绕绕的肠子里头有了什么新主意。两人坐在春云山腰上的亭子中,萤虫飞舞,尚时镜抬头看着那轮明月,神色恬静,举止优雅,看不出这张近乎完美无缺的皮相下到底是如何藏污纳垢。

    商时景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斗策略,愣是没吭一声。

    “你虽然眼下能唬住知息一时,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尚时镜收回目光来,他的长发披散着,乌黑如瀑,像是泼洒的墨落在了白衣上,又恍惚被拔出泥土的树根无处安放,错落而繁杂。尚时镜并未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天外访客,语气亲切温柔,倒不似初时那般冷漠的不近人情,“你应当明白,北一泓是他的软肋,同样,也是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