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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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他惊恐、无助。

    可尚时镜的春云山,又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他真正将春云山当做家,当做一个安心的地方?

    “你来了?”尚时镜缓缓道,“这份大礼,道友可惊喜?”

    “惊喜,自然惊喜。”商时景心平气和,坐在树下看月亮,深吸一口气,忍住冲上去暴揍尚时镜的欲望,缓缓道,“实在叫人又惊又喜,喜不自胜,万没想到尚道友竟有如此雅兴,将自己的闺房之乐宣告天下。”

    尚时镜说得是宋舞鹤跟祝诚之事,商时景便以他被南霁雪写入书中来加以讽刺,看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实则说得正在点子上。

    本来商时景还觉得尚时镜要是当面被人戳中,怎么也会尴尬一下,哪知对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好似这是什么茶余饭后消遣的娱乐一般不值一提,缓缓道:“四妹生性顽皮,假使能叫她欢喜,就由着去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假的终究是假的,绝不会成真,道友,你说对吗?”

    商时景被骂了句假货,却不能回嘴,心中很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有尚时镜的心是铁铸的,毒淬的,钢打的,商时景与虎谋皮失败,差点连累自己下不来台,搞得祝诚跟宋舞鹤出事,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次能成功说服宋舞鹤,很大原因是因为祝诚来得时机巧妙,又样貌凄惨,祝诚重伤且断去两臂,加上之前的消息让宋舞鹤震撼松动,这才能打成嘴炮。

    若是祝诚并没有来,又或是突然中途发难,那整个计划就都完蛋了。

    而其中种种安排,虽耗尽了商时景的心力,但换做尚时镜,怕是连松快松快筋骨都算不上。

    商时景很仔细的想了想,决定服个软,他对尚时镜一直十分戒备,事实上对方何尝不是如此,若能两人互不干扰,往后种种,桥归桥路归路,他是真的不想再跟尚时镜掺和什么关系了,他就当只鸵鸟,老老实实隐居烟涛城。

    “尚道友,我对你并无恶意,双生果到手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尚时镜的声音一如既往般低沉,甚至带了点慵懒磨人的笑意,他的眉眼里带着春色,柔声道:“可是……”

    “我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甜景:敲里吗尚时镜!

    尚时镜:这个人说脏话没人管吗???

    第六十二章

    商时景休息得不太好, 祝诚跟宋舞鹤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们两人已是许久未见,虽是开了两间房, 但到最后还是抵足而眠,趁着夜长,谈了谈两人彼此经历过的事。宋舞鹤久居昆仑宫之中, 根基尽管损毁, 然而宫中上上下下的弟子没有不敬重他的,加上他是为了掌门受伤,各位师叔师伯乃至师祖也对他另眼相待, 因而过得倒还算过得去。

    反倒是祝诚,他一路颠沛流离,又叫人追杀了许久,两臂被齐齐斩断, 养伤尚未痊愈便胆大包天跑到斗法此处来, 更是没睡过几个好觉, 其中辛酸折磨, 正因这般平静无奇的说来, 才更叫人心惊肉跳。

    宋舞鹤知他来此, 必然是放心不下自己,否则也不会傻到孤身犯险, 自投罗网。

    “蓝悦姑娘怎么不在你的身旁?”宋舞鹤平平静静的躺着,他睡觉的模样向来很老实,入睡时是什么模样,醒来还是什么模样, 祝诚总笑话他睡觉时要是纳气龟息,就与死尸没有什么两样了。

    蓝悦是南蛮来的女子,她为何来到中原无人知晓,她来这儿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人感兴趣。

    祝诚是她的情人,她也只是祝诚的情人,两个人都不会过多询问彼此的过去。

    “她说我发了疯,做了件大蠢事,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受牵连,我还没开始偷昆仑珠的时候就跑掉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祝诚长叹了口气道,“聪明又漂亮的女人说你要倒大霉的时候,果然不会是骗你的。”

    宋舞鹤浅浅笑了笑,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又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我好似从未听过尚时镜这个名字。”

    “其实若非我真的走投无路,本也不想与他合作的。”祝诚苦笑了两声,无奈道,“九老仙都之中除生死苦海陨落之外,你可还记得当年险些覆灭,因而这些年来低调行事的幽冥鬼狱?”

    人死之后是没有轮回重生一说的,所有魂灵都会归于幽冥,幽冥之中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城名为幽都,幽都以土伯为首,土伯是天生地养的凶兽,虎头牛身,长有一对鹿角,生性好吃人魂,所有归于幽冥的魂魄,无论善恶贵贱,都由它吞入肚中,然而土伯与幽冥共生,他虽力大无穷,永生不灭,却永远无法逃离阴气茫茫的幽冥,终日都见不得光明。

    土伯是有灵识的凶兽,他嫌尘世寂寞,就选了几个有趣的魂魄留下来陪伴自己,听他们讲述外头的繁华世界。

    这些鬼魂待在土伯身旁,久而久之就染上了煞气,慢慢凝成半人半鬼之躯,偶尔也有日久生情的,再将子嗣生下,便是可以行走于阴阳两道之中的鬼子。而幽冥鬼狱最开始就是由鬼子创立,目的就是为了解脱土伯,让他离开幽冥,后来许多修士尝到了煞气的甜头,又或是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加入了幽冥鬼狱之中。

    幽冥鬼狱在九老仙都之中惯来是最为神秘,最为狠毒的一脉,数十年前忽然内乱,甚至险些覆灭,然而无人知晓原因,这些年来重振旗鼓,却也是元气大伤,规模大不如前。

    “幽冥鬼狱如此出名,我自是知道的。”宋舞鹤厌恶的皱了皱眉,修仙问道,他走得是青云直路,自是不屑于这种操控生死的歪门邪道。

    祝诚又道:“幽冥鬼狱之中,除开鬼主与四掌令,最为尊贵的人就是鬼师。”

    “不错,鬼师名声赫赫,我也有所耳闻,鬼主与四掌令虽是强大,但我却听说幽冥鬼狱之中真正的掌舵人就是鬼师。”宋舞鹤下意识说道,“然而自那次内乱之后,鬼师便不知踪影,因而幽冥鬼狱如同失了主心骨,这些年来都低调无比。”

    祝诚苦笑了两声道:“你知道我年轻之时喜爱四处游玩,那幽冥鬼狱,我也曾是去过的,我不瞒你,我初见尚时镜时就有所怀疑,还出口试探过,这些时日来便肯定无比了,尚时镜就是鬼师本人无疑。”

    此言一出,宋舞鹤很是惊诧,他沉沉道:“你的意思是……”

    “当初鬼狱内乱,就是鬼师所为。”祝诚仰头看着天花板,缓缓道,“运机如鬼蜮,除他之外,我再想不到第二个人会有这般恐怖的算计了。那册子其实很是应当怪我,我那日故意试探,便在刃上下了离魂,离魂是鬼狱最厉害的慢毒,时长才见厉害,寻常修士中了,也只当自己道心不稳,可我前几日暗中观察,他毫无受损,可见余毒已清。”

    宋舞鹤轻轻叹道:“那么他故意流传出那册子,便是敲打告诫你了。”

    “不错。”祝诚歪着头枕在宋舞鹤肩膀上,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故意试探他,他自然要在你身上找回面子来,不过也说不准,我年轻时跟鬼师只照面过一回,还是处决叛徒之时,他那人爱笑,笑得越欢,叛徒也就死得越惨,不像是这会儿的模样,不过时过境迁,也许性情有些不同了。”

    宋舞鹤眯起眼睛道:“他无端帮你,又送我们去四海烟涛,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

    “哎,哪管他存得什么心,倘若鬼师要算计咱们,咱们也已经入局,没法子逃出去了,还是早些睡吧,我这些年来什么地方都去过,就是没去过四海烟涛,倒是听说易剑寒高傲冷酷,心狠手辣,并不是什么好善了的主。”祝诚倒是心大,方才还忧心忡忡,眼下又自在起来,他拿头撞了撞宋舞鹤的脑袋,问道,“小鹤,你们脾性差不多,又都是用剑的,之前天榜夺名,你跟易剑寒见过面没有?”

    宋舞鹤沉吟道:“远远见过一面,他这人……”用词在唇齿之间艰难徘徊了数次,最终才缓缓吐露,“我瞧不透。”

    祝诚也不失望,他这人到了绝路上都敢试探尚时镜,明知对方不好惹,照旧下手下得毫无犹豫,本就是天生的胆大包天,如今挚友在旁,更是心宽无比,悠哉笑道:“那就等咱们俩亲自去看看他这人什么模样吧……”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小鹤,你不是平生最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家是非的吗?怎么今日与我说得这么欢快。”

    宋舞鹤一噎,半晌道;“睡吧。”

    “噢,说不清楚就睡觉。”祝诚嘀咕了两声,“以后我要是没理了,我也这么说。”

    两人说了片刻闲话,就安安心心入睡了。

    商时景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应付尚时镜并非易事,尤其还是一个对他满怀恶意的尚时镜。

    夜风很清凉,如果说此处代表人心之境,大约也代表着尚时镜如今的心情十分平静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些的愉快。商时景却没有他这般逍遥自在,好在这心境不由他控制,否则天崩地裂,飞沙走石,任是出现什么末日景象都有可能。

    这时候商时景反倒不那么困了,他并非蠢笨之人,之前服软也是心存侥幸的想法。

    其实倒也正常,客观角度来看,是商时景毫无理由的占据尚时镜的身体,无论他是否心甘情愿,对尚时镜来讲都并没有任何区别。这种事搁在寻常人身上都难以接受,更别提是尚时镜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了。

    跟尚时镜对敌,最重要的就是冷静跟克制,倘若连这两样东西都失去,商时景就连翻盘的本钱都没有了。

    尚时镜慢悠悠的自己跟自己下棋,他事实上并不讨厌这个男人,能够占据自己的身体,那是对方的本事,自己中了招,委实也怨不得别人。他惯来是这样的心思,因而别人中了自己的算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只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另一面,这世上并非只有力量才能裁决一切。

    更何况,向来是别人吃他的亏多,他吃别人的亏少。

    只可惜……

    尚时镜抬眸看了看对方,那人正坐在树下不言不语,那人已吃到了苦头,自然不会轻易张开嘴巴泄露出什么,不算高明的决定,不过总比什么都说出来要好玩一些。

    这些年来他造访过无数地方,幽冥鬼狱他下过,南蛮疆域他去过,可惜所有与长生有关的消息都是虚假的。

    易剑寒所说的话,也许此人已经不记得了,可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修仙不妨事,却不要做长生者。

    做长生者也没有什么好的。

    易剑寒的声音未免太慌乱,太紧张……

    四海烟涛这样不成器的地方,这许多年来未灭,那老龟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倒是失策了,往日里竟没往这瑞兽身上想去,说不准易剑寒的确藏有长生的消息。作为一个长久隐居在四海烟涛之中的人,易剑寒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他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些。

    有趣。

    第六十三章

    回四海烟涛不是什么难事。

    巫琅并不在意商时景与易剑寒不知缘何而起的深厚交情, 也没有追根究底商时景为什么非要将祝诚跟宋舞鹤二人送到烟涛城,他只是召唤来白鹤, 让它送三人一程,这白鹤迎风而长,体型说大就大, 要小就小, 原先坐巫琅与商时景两人就已再无处可下脚,这会儿三人坐在它的背上竟还绰绰有余。

    两人在斗法这几日一直都呆在一块儿,尽管张霄也有来, 不过他都跟自己那帮兄弟待在一块儿,他平生最怕尚时镜笑眯眯的模样,知道自家三弟不来斗法,连打起架来都酣畅淋漓了许多, 自然也不会来客栈里讨晦气, 因而来得虽是兄弟三人, 但事实上商时景却总觉得只有巫琅与自己来了。

    巫琅让白鹤送他们三人, 自然是不会一起同行。

    待在一起时偶尔会提心吊胆, 可临到分别了, 却又有几分不习惯,商时景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这几日他已习惯与巫琅同行,对方忽然要离开,内心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他对巫琅有惧意,同样也有亲切之意, 出于谨慎,商时景还是多问了一句:“兄长此行,可是有何要事?”

    “无常托了我一件事。”巫琅听他询问,略有些诧异,不过倒也并不隐瞒,含笑道,“说来倒也算是与你相关,你很是看重的那个年轻人,叫虞忘归的那个,无常托我寻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巫琅对烟涛城兴致缺缺,对易剑寒也没什么再见的打算,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斗法这几日他已与此人相处足够,了解的七七八八,时镜近几日尽管苦闷些许,然而等寻到双生果,两人便也都解脱了。

    詹知息心中有伤,整日流连镜湖岛,手心手背都是肉,巫琅知道尚时镜没什么大事后,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自然又想起了受情伤的五弟来,想到他心中酸楚难过,偶然口不择言也是正常——更别提他说得本就是实情,那日自己所说的话,未免过重了些。

    找虞忘归,帮着寻双生果,安慰詹知息。

    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了巫琅,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与安排,他自是不可能再跟商时景再一道走下去。

    巫琅是什么心思,商时景自然是不知道的;同样商时景是什么心思,巫琅也当然不清楚。

    岳无常想寻虞忘归?

    这要是张四格漫画,商时景脑袋上的问号怕是能挤破所有格子,他愣是想不出来岳无常找虞忘归要干什么,事情又是好是坏,不过无论是好事坏事都不必了,如今是多事之秋,商时景只盼着早点吃下双生果摆脱尚时镜,至于虞忘归,还是让他待在烟涛城里先猥琐发育,成长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