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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剑寒看了看精致的点心,犹豫半晌拿了块莲花模样的糕点。
会跟巫琅有关吗?
商时景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就好像遗忘了什么十分重要却又莫名熟悉的东西,他皱着眉头杵在桌子上深思了许久,直到易剑寒问他:“你怎么了?”
“我觉得……春云山,巫琅,尚时镜之间有一定的联系,而且很重要,可是我想不出来是什么。”
易剑寒满不在乎道:“他们是兄弟,春云山是巫琅送给尚时镜的,不就是这样么?还能有什么别的吗?”
“不是。”商时景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
可是无论商时景如何冥思苦想,也始终想不出来无法冲破那层迷障的东西是什么,他摇了摇头道:“算了,不提这个了,我这里有两个称呼想问问你,一个是‘鬼师’,另一个是‘陵光君’,你有印象吗?”
“有啊。”易剑寒又咬了一口莲花酥,拍了拍手道,“鬼师是幽冥鬼狱除了尊主以外最重要的人,不过幽冥鬼狱设定完了之后,我没给他安排什么戏份,稿子哪有写那么长啊,就大概主线跟世界观写的差不多了;陵光君是天尊手下的四圣之一,怎么了?”
商时景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祝诚把我认成了鬼师;而他喊巫琅为陵光君。”
易剑寒手里只剩半个的莲花酥掉进了汤碗里,溅得他袖子上一片湿意,目瞪口呆说:“你说什么东西???”
看肥鲸的反应,商时景就知道他也完全没料到,不由得皱了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你所没有写到的空白处,它已经为你完整的补齐了。”
易剑寒打了个哆嗦,他没有注意到商时景说了什么,而是好似想到了什么,慢慢例举了出来,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画了个粗糙的关系图:“陵光君是天尊最为器重的圣者,而陵光君却在百年之前无缘无故叛逃,还重伤了天尊,却无人声张;巫琅打伤了父亲后离开家门,罪名虽然响亮,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父亲是何人。”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陵光君真的是巫琅,这次玩大发了……”易剑寒干巴巴道,“尚时镜真的冒出来,老龟加我都打不过巫琅一个,陵光君当年一个人就为天尊屠了不少仇家,四圣里以孟章君为首,可是实力却是陵光最强。”
商时景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屠?”
“对,屠。”易剑寒苦笑道,“对陵光而言,绝大多数人就如同牲畜一般,他为人孤傲,目下无尘。如果他真的就是巫琅本人,那咱们只能赶紧让詹知息知道真相了,陵光君我还没有写到,只是粗糙设定了天尊那方的势力大概,但是巫琅在尚时镜闹得六绝割袍断义之后,一个人隐居山野深林,再不问世事了。”
商时景心下一动,想起巫琅温柔的眉眼,与体贴揶揄的笑意,还有那日烟火之下带着些许脆弱与满足的神情,忽然道:“巫琅……他很在意亲情?”
易剑寒不以为然道:“是啊,换是任何人,在那么畸形变态的生存环境里呆了那么久,都会很渴望亲情,巫琅要更渴望一些罢了,所以他才会找来其他五人结义,又尽心尽力的收拾烂摊子,只不过詹知息跟尚时镜这事无解,最后闹得六绝全部散了,所以巫琅也心灰意冷了。”
一个人归隐山林吗……
在客栈相处的时日不长,不过商时景看得出来,巫琅是个很怕寂寞的人,换而言之,他喜欢跟别人在一块相处,并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否则他也不会总是邀请商时景一同出行。更别提巫琅本就在亲情上大受挫折,六绝之中的情义断绝,他多年来苦心维持的感情成灰,那么怕寂寞的一个人,最后竟然独自归隐山林……
商时景赶紧拍了拍自己,自己的小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就别这么感情丰富的去思考别人了。
在力量这方面,巫琅可胜过他们太多了。
要说可怜,也轮不到自己同情他。
“对了,岳无常要找虞忘归,是好事还是坏事?”商时景问道。
“噢,算得上好事,也算得上是坏事吧。”易剑寒愣了愣,想了半晌才道,“机遇跟危险总共是好朋友嘛,不过岳无常夫妇俩对他没有恶意啦,所以不用担心。”
其实商时景本想再问问南蛮上的事,不过于眼下并没有什么大用不说,说不准还要被尚时镜听去,就干脆闭口不谈,今日之谈就此作罢。
吃完饭之后没有多久,商时景就萌生了困意,他跟易剑寒聊了大半天,仍是满脑子的疑问,倒不如说,知道的越多,他不明白的也就越多,而肥鲸更是一知半解的模样,想来这个世界对他来讲也已有些脱轨。听雨眠死后,肥鲸身上就有了不小的改变,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变,行为言谈却靠谱了不少。
这个世界折腾商时景的脑子,摧残易剑寒的胆子,还好商时景没有心脏病史,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被吓死了。
商时景回去睡觉的时候,无端有些怀念起来跟婴儿相处的那段短暂时光来。
本来商时景是想先洗个热水澡,却意外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情况,却想起自己在客栈的时候被巫琅养得快要生活不能自理,不由得暗暗惭愧,说是要警惕巫琅,却忘了对方无孔不入的体贴跟精心照顾,明面上好像抵抗住了,其实生活上已有几分习惯了。
不过说实话,就算是好兄弟,巫琅也太过细致了些吧。
商时景一想到巫琅是如此照顾尚时镜的,不由得心里一阵腻歪,暗道:钙里钙气的。
其实巫琅再是关心兄弟,自然也没有可能把对方当成个孩子这般细心的来照顾,他只是怀疑商时景是久居深山的大能,初入红尘有许多事情不便,因而多留了个心眼,正好撞上商时景这个的确什么细节都不清楚的天外来客,却没诚想被误解了。
易剑寒倒也没在意这点小事,直接说明天醒来找人给他做个几十套新衣服,商时景觉得他有被后厨带坏的嫌疑,行事风格很是奢侈。
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商时景简单洗了把脸,总算松懈了下来,接下来等着双生果的下落,或是跟肥鲸研究研究虞忘归的发展道路就好了,还有偶尔关心下祝诚跟宋舞鹤的情况,总之是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商时景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忽然涌起了巫琅的模样来,他倒不是格外思念这位“兄长”,而是方才的话题屡次提及巫琅,反而让他脑海里翻涌的莫名思绪更加掀起狂澜,偏生怎么也闯不开那迷雾,只觉得有什么讯息在疯狂的提醒他,却始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春云山,尚时镜,巫琅。
巫琅,尚时镜,春云山……
到底是什么细节忽略了过去?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商时景瞪着眼睛想了大半夜,始终不得要领,实在是眼睛酸痛,没有办法只好沉沉睡去,第二日一大清早,易剑寒就闯了进来把他抓了起来。按照现在人的规矩,这是很无礼的一种行为,尤其是穿着里衣见人,实在是很不得体,不过他们两个现代人没有这个习惯,因此倒也觉得还好。
没有睡饱的商时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晨醒时的生理性眼泪浮出眼眶,他眨了眨,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吃早饭啦!丫鬟说喊你不醒,男女有别,只好我来了。”曾是死宅的易剑寒如今已经被生活的重担碾压的宛如一个三好学生,早睡早起,打坐到天明就起来练剑修行,自然看不下去老乡如此“燃烧寿命”的不健康作息,总而言之,就是我不能睡懒觉,你也不能。
商时景只好有气无力的穿上衣服,打着哈欠,简单洗漱之后幽魂似的跟着易剑寒往前厅走,他来之前易剑寒都是一个人吃饭,毕竟其他人都是下人,就算他勉强对方坐下,人家也吃得并不开心、虞忘归倒是没这么多毛病,不过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好像嘴里的米饭跟肉都是易剑寒一样,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他,拿他下饭,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事实上也不多见。
因为虞忘归不会在烟涛城停留很久。
所以肥鲸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现在有了商时景,两个人一起吃饭,觉得饭都好像香了点。
“你怎么了?”易剑寒拿起个鸡蛋敲了敲,他这会儿刚练完剑,精神百倍,看着一副肾亏模样的商时景不免觉得稀奇,“做春梦了?”
“我想了巫琅一个晚上。”商时景慢吞吞的扯着油条丢进自己的白粥里头,又拿了两个拳头大的馒头,盛了碗豆花,有点疑心自己能不能吃完,不过烟涛城的厨子作风他算是领教了,倒没太在意,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是换厨子了吗,之前那个明明很正常啊。”
易剑寒好半天没有反应,商时景疑惑的抬头去看,却见对方一脸“真是刺激”。
“你干嘛?”
“我问你做春梦了,你说你想了巫琅一个晚上?”易剑寒啧啧有声,一脸人不可貌相,他上下打量了会儿商时景,叹息道,“别说尚时镜这身板了,就算我肯帮你,咱们俩加老龟,也未必是巫琅一个人的对手啊,哥们,听我一句劝,虽然说河东狮吼有河东狮吼的情趣,可你这不是狮子吼了,你这是兔子投怀,给狮子送肉。”
商时景:…………
“我是说,我想了巫琅跟尚时镜还有春云山的联系,想了一个晚上。”商时景翻了个白眼道,“你真的是为了订阅写了詹知息跟北一泓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就看起来这么猥琐?”
易剑寒正气凛然,完全没把后面那句话放在心上:“原来如此,那你想出什么了吗?”
“没有。”商时景忧心忡忡,“不过一定有什么我忽略了的细节。”
易剑寒深以为然:“就跟我丢了东西一样,我知道我丢了东西,但我不知道丢哪儿了,更离谱的是,丢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商时景忽然觉得自己昨晚上的评价有点高估了肥鲸,昨天跟前天看见的那个应该是易剑寒本人,现在这个才是肥鲸。
第六十六章
给商时景做衣服的几个绣娘在吃过早饭之后就来了。
一群莺莺燕燕分花拂柳而来, 一颦一笑十足的动人,四海烟涛里没有什么衣铺子, 这几个绣娘精通刺绣,平日里也接些缝制新衣的活儿,她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活招牌, 而烟涛城城主易剑寒的衣裳, 自然也都是她们包了的。这次来了好几人,自然不是商时景一人面子大,所有人是专门来为他裁量身形, 而是因为整个城主府也要置办新衣裳,所以怕人手不够。
其他绣娘不太讲话,只是窃窃私语,全靠为首的一个绣娘沟通, 她那美目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涂着红蔻丹的指甲轻轻一顺虎口间垂落的软尺, 笑道:“这个时间嘛, 不巧的很, 秋衣是要做上几套, 不过再过些日子就入了冬,再添几件氅子吧, 姐妹们新研究了些花样,城主要不要仔细瞧瞧,看看喜欢哪种?”
原来就快要到冬天了啊……
商时景轻轻叹了口气,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也是冬日,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足满一年了。
光阴飞逝,有时候真是快得叫人几乎回不过神来。
分明好像只在眨眼间发生的事,原来已经快过足一年了;而这一年相比起过去的时光却又显得太短,分明那么短,却比那数十年的经历都要长。
易剑寒对这种事兴趣不大,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直男审美,除了知晓绿帽子不能随便乱扣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忌讳,因此只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吧,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于是绣娘们又拿了不同的布匹给他们挑选颜色,城内唯一的染衣坊也是她们在经营,因此有什么新的颜色染出来,只要是好看的,也都放在这里了。商时景本觉得她们这种技艺与寻常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心中正不以为然,哪知几样新布匹刚刚拿上来,就愣住了。
绣娘们给商时景挑选的布匹颜色多很素净,倒是易剑寒那,不是黑就是红,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无论哪种颜色,看起来都仿佛是流动着的。
绣娘见他久久不说话,知是被震撼到了,于是很是得意道:“这星尘的用法,我们几个研究了许久,总算能够完美的跟染料混在一起,穿起来很是漂亮,您瞧我这一身。”她忽然一提裙摆,轻轻转了个身,却见飘逸的裙摆下层层叠叠翻起,浅蓝的星尘闪闪发光,倒像穿了条碧浪织成的水裙。
简直是个活招牌。
易剑寒吃了一惊,十分惊艳,他审美普通,不意味着没有审美,强忍住欧欧西的冲动,故作沉稳道:“就按着这种布料给我做新衣。”
“星尘……还有别的用途吗?”商时景伸手抚摸过丝滑的布匹,忽然问道,“我是说,除了染色之外。”
绣娘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道:“自然是有的,寻常姑娘家也喜欢拿来加在脂粉里,附庸风雅的,就混在墨里一块儿研磨,怎么了?”她似是觉得商时景有兴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脂粉盒子来,将盖子打开,露出底下许许多多闪耀着的星沙来,微笑道,“这就是星尘原来的模样。”
星尘是天外陨铁落下来的时候,散落在尘埃里的粉末,这种东西虽然与陨铁出自同源,却并无那么精贵,许多修士都藏有不少。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用法。
“多谢。”商时景虽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但并未将失望露在脸上,而是微微笑道,随意挑选了几个颜色,随即深思了起来。
易剑寒自从见了新布料,对衣服的热情就远胜过商时景,连连挑选了好几匹,又帮商时景多选了几匹,因为哪个都舍不得,叫她们干脆连春衫也一块儿做了,等到自己选得心满意足了,这才嘱咐管家让这几个女子到仓库里去领自己想要的东西。
四海烟涛自然有钱币,不过以物换物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而对于城主而言,钱与物都不是什么问题。
其实易剑寒本来想叫这些绣娘给盈月也做几套新衣服,后来想了想,又不知道盈月的高矮胖瘦,还是等她人来了再说,于是作罢。
至于于长策的襁褓,那就更不必费心了,婴儿来城里时最为热情的那群人里就有这几位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