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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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舞鹤这才放下心来,商时景却瞧出他气息滞涩更胜从前,不由得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宋舞鹤简洁道,“方才全仗先生援手。”

    哦,那就是不好。

    商时景本想开口,却听得易剑寒那处发出声音来,便连谦虚都没来得及客套一下,又立刻去看他。

    “我的剑呢?”易剑寒咳嗽了两声,手指在床榻上摸索着,他忽得猛然挺起身体,往地上吐了不少黑血,这才缓过气来,将眼睛睁开,脸上与身上皆是湿漉漉的,目光漂移了片刻,落在盈月身上,掐住了商时景的胳膊厉声道,“快走!”

    “她是盈月。”商时景缓缓道,“别担心了。”

    易剑寒茫然的看了看他,似是在辨别这句话是真是假,又或是努力的分析着每个字的意思,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睡着了。管家虽然喜欢小娃娃,但是毕竟心头肉还是城主,见着易剑寒昏睡过去,立刻叫道:“盈月姑娘,你快看看我家城主!”

    “这药力还需得慢慢吸收,你不要担心,让他好好休息吧。”

    众人听闻此言,便一起退出房间,让易剑寒好好休息,商时景有心想叫盈月再看看宋舞鹤的情况,却发现盈月手心的伤尚未愈合,掌心里皮肉卷起,血肉模糊,她竟浑然不觉,只是一直逗着婴儿,看来易剑寒那一剑也并不是无用。

    商时景有心打探盈月的来历,与管家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之后,便将众人支开,抱过于长策,盈月只管跟着她家主人,其他的便都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管。

    “盈月姑娘有伤药吗?”

    “有啊。”盈月从小兜之中摸出一包粉末来,塞到了商时景的手中,这间客房是特意为盈月备下的,因此屋内有个摇篮。商时景将婴儿放到摇篮之中,让盈月用完好的那只手继续逗于长策,耐心为她上起药来。

    盈月的手并不滑嫩,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伤口触目惊心,看着就叫人觉得疼痛,她似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到商时景为她包扎时感觉到了刺痛,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迷茫的看着商时景。

    “盈月姑娘似乎很精通药理。”商时景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同样的温柔。

    盈月摇了摇头,她歪着头看了看商时景,颇为自豪的说道:“是主人厉害,盈月知道的都是主人教会的。”

    商时景学着巫琅平日里说话的腔调,声音绵软,好似春风轻轻吹皱了湖水那般:“我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我不怕疼。”盈月挺了挺胸膛,她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少女,正是甜美可爱的年纪,脸上的懵懂天真却好似又把她的年纪减去了十年。

    商时景微微笑道:“是吗?盈月姑娘真是厉害。”盈月听人夸她,不由得有些羞涩,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又听得商时景说道,“盈月姑娘,你平日深居简出,也许是不知道外界的规矩的,你倘若想在这里好好照顾你家主人,就要与别人好好相处,我见你精通药理,城内有些人受了伤,你可以为他们治伤,换些东西给你家主人。”

    “我知道,外界的东西,是要拿东西来换的,主人教过我。”盈月点了点头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怎么出门。”

    商时景低声笑道:“盈月姑娘天真烂漫,纯净可爱,我想你定然久居仙山福地,不怎么出世。”

    “你真聪明。”盈月毫无心机,赞美也是毫不吝惜,她又问道,“刚刚那个人身上有很严重的伤,你希望我帮帮他,是吗?”

    “是啊。”商时景轻声道,“他也是初来城里,你们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倘若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尽可来找我。”

    盈月懵懵懂懂,清澈的目光落在商时景身上,笑盈盈道:“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呀!”

    商时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萤虫放在桌上,微微笑道:“我身无长物,也没别的见面礼可送,若是盈月姑娘不嫌弃的话,这只萤虫送给你夜间照明可好?别瞧它小小一只,夜间很是明亮。”

    “咦。”盈月伸手抓起那只萤虫,脸上露出喜色,“真有趣!星砂居然能跟虫子这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既不止是星砂,也不止是虫子,你好厉害啊!主人说过只有幽冥鬼狱的人能做到,没想到你也会啊!你一定花了很多很多功夫吧。”

    果然是星尘!

    幽冥鬼狱……

    商时景心中一动,见盈月对萤虫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喜欢就好。”他缓缓站起身来道,“稍晚一些我再介绍你与沈大娘认识,之前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你家主人,你有什么不懂,可以多多询问她。”

    “好呀。”盈月转过头去,又再一心一意的捧着脸,看起摇篮里的婴儿来了。

    那只萤虫自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礼物,萤虫掌控随心,更确切的说,比起礼物,它更像是个光明正大的监视器,盈月实在是个不稳定因素,商时景已经见识过她的破坏能力了,自然不可能完全毫无芥蒂的接纳她。

    之前他与管家通过气,城内众人这会儿应该是差不多恢复寻常的模样了,商时景想了想,决定去看看易剑寒的情况,他走过长廊,忽然听见有人争执,不由得停步倾听,只觉得声音熟悉无比。

    一人怒气冲冲,脚步声重得简直像是刻意:“你是要气疯我吗!烟涛城跟你有什么关系,出了事你以为会有谁悲伤难过,难道你以为易剑寒会吗!”

    “我问心无愧。”另一个声音清冷,却犹如宝剑出鞘般的锐不可当,“无论他们密谋什么,易剑寒的确尽心尽力为我疗伤,尚时镜纵有不对,却也为我们两人寻到一个安身之所,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理应报答。”

    是祝诚与宋舞鹤。

    祝诚暴躁无比:“我没有不让你报答!我只是不让你去送死!你什么都好,偏偏就是这点倔性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拧也拧不过来,烟涛城山穷水尽,易剑寒一人之力维持着这个空壳,你也见到了,咱们以后能拉一把援手再说,拉不了也是命,哪有你这样的蠢货,眼巴巴赶着送死?我觉得你是想存心气死我!”

    “你既嫌我碍眼,我走就是了。”宋舞鹤好似完全没有听到最重要的那几句,只把祝诚那几句嫌弃当了真。

    祝诚简直要跳脚了,怒喝道:“不准走!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碍谁的眼。”

    “既是如此。”宋舞鹤从善如流,“那我走就是,不想看你碍眼。”

    “那我就更要碍你的眼了!”

    两人吵吵嚷嚷着离开,声音渐小了。

    同是吵架,宋舞鹤就比祝诚有风度,也气人得多了,商时景无端听了一出墙角,好半晌才迈开步子离开了走廊,他长长叹了口气,暗道祝诚是个利己主义者,倒是宋舞鹤侠骨风范,这两人可有得磨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交时总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真正凑合在一块生活,就得互相容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姑娘好奇时镜跟时景的起名方式是怎么样的。

    她提到“临晚镜,伤流景”,其实只是巧合,并不相关。

    他们俩名字唯一的共同点是时,时有时空、时机、乃至于时运的意思233333

    所以重点说下不同的点。

    先说姓:尚跟商,尚有很多意思,这里突出的是高于跟自负的意思;商是衡量探讨,这两个姓恰好同音,而且分别对应了两个人的性格。

    接下来是名字:

    镜是说尚时镜这个人,就像是一面镜子,任何人在他面前的真实面目都是清清楚楚的。(巫琅说他想讨人喜欢是很容易的事,就是这个原因)。而在书中他父母起名的原因,在文里也讲过了,是希望他以史、人为镜,反省自身。

    时景的名字不能拆开,他的名字有春景的意思,取这个名字,其实是他希望珍惜光阴:时景易迁转,人生难得乐。

    结合命运来看,时镜聪明绝顶,他对万事万物都看得清楚透彻,然而他这面镜子唯一照不出来的是他自己。时景则是人生总有苦难哀,年华逝水春常在,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最终都相信会苦尽甘来。

    希望可以给一些读者解惑。

    第六十七章

    易剑寒在晚上又醒了一次。

    管家前来通知商时景, 这烟涛城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掌权者,只有易剑寒这么一个城主, 差不多可以说是整个烟涛城的心肝宝贝,眼下还没有娶妻生子,自然是没有继承人的。老管家年纪大了, 管理内务是一把好手, 可是易剑寒修炼出了岔子或是受了伤就慌得像只无头苍蝇,他又信不过打伤易剑寒的盈月,商时景好歹来过几次, 又与易剑寒关系十分密切,加上城主看着也很是信任他,干脆就来找商时景了。

    商时景赶到的时候,易剑寒正笔直的坐靠在床头, 上半身几乎像是杆直挺挺的枪, 丫鬟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身上那件衣服已被换下来了, 他闭着眼正在养神, 梧叶剑不知何时被拔出了墙壁, 现在正安然入了剑鞘,被放在床侧, 就在易剑寒触手可及的地方。

    “怎么样了?”商时景走过来坐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丫鬟让了个位置,将水盆端开,免得泼溅到客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 易剑寒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对他微微笑了笑。

    “好多了。”易剑寒看向了管家,皱了皱眉,像是在想着什么,很快就道,“我有些饿了。”

    管家眼睛都快红了,忙对丫鬟道:“看你这没眼力劲儿的,快去厨房准备些吃的给城主端过来,哎,是了,老头子我也不懂事了,我去把那几个庸医叫起来,让他们过来给您看看。”

    丫鬟急忙应了声,小跑出去了。

    “不妨事。”易剑寒淡淡道,“您下去休息吧,我身上这伤好得差不多了,大半夜的还是别折腾人了,更何况就是把他们叫过来,也派不上用场。”

    老管家纠结了会,还是点头退下了,却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门外头去,喊道:“有事儿您就唤一声,老奴就在外面伺候着。”易剑寒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多规劝,而是应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他伸手搭在了商时景肩头,示意他带着自己起来。

    “盈月留下了吗?”易剑寒低声道。

    “嗯,我把她留在了城主府里。”之前易剑寒穿着的新衣已经被换下了,商时景扶着他坐在桌边,看他脸色仍是不太好的样子,便将衣架上挂着的白狐裘取了下来披在他肩上。易剑寒有些吃力的笑了笑,疲惫道,“还好你来了,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商时景平静道:“就算没有我,你还有老龟这张底牌,不会出事的。”

    老龟的确厉害,光是灵力源源不断这一点就足够磨死绝大部分的人,商时景本来不清楚为什么易剑寒最开始不直接用老龟阻挡,后来想了想,却又明白了。易剑寒的确可以一直依赖老龟,可是他不可能永远依赖老龟,更何况如果修为毫无寸进,从老龟那汲取的灵力也是有限的,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样的敌人……

    易剑寒是一把剑,而肥鲸不是,不过他正在把自己从一块铁打磨成一把剑。

    好消息是,他已经是一块剑胚了;坏消息是,他已变得越来越像一把剑了。

    “我们可用的人太少了。”商时景并没有对他嘘寒问暖,只是缓缓道,“烟涛城如今还没有被灭,一来是永远在海中徘徊,并不影响其他势力;二来是并无任何威胁力;三来……只要易剑寒不存在,就可以轻松解决掉烟涛城。”

    “不错。”易剑寒点了点头,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盈月给的药的确治好了他的伤势,然而余痛未消,还是觉得心肺有些难受,“我让众人重新修建城中机关,就是为了有一日遇到我与老龟也无法抵挡的强敌,他们能有时间逃亡,至于下场是不是像生死苦海那样,我也管不了许多了,活着总是比死了更好。”

    商时景低声道:“你需要军队。”

    易剑寒摇了摇头,他缓缓道:“谈何容易,城民都已自在散漫惯了,我当时不招武卫,就是怕他们白白送命,这次运气好,来得是盈月,咱们早有预料,倘使下次是别的呢?更何况易家最初创立四海烟涛,就是想让众人都有个专心学术的地方可去,如今众人被禁锢在城池之中,许多人几乎都已不知道外界是怎样的,再强行改革的话,恐怕是要换一批新血了。”

    这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两人稍稍叹了口气,也觉无望,便不再多提,易剑寒瞧着气氛冷场,又问道:“宋舞鹤怎么样?”

    “他没事。”商时景其实挺喜欢宋舞鹤,很想跟他做朋友,无奈对方由于册子一事对自己始终不冷不淡,倒是跟易剑寒非常投缘,倒也说不上憋屈还是不爽,只是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道,“不过我看他这般勉强自己,怕是之前治疗的前功也都白费了,还不知道根基有没有出事。”

    “不妨事,既然盈月来了,他跟祝诚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易剑寒倒是轻松了,两人说了会儿话,又听见敲门声,管家与下人送了不少菜肴上来,老管家特意给易剑寒又盛了一碗浓香的乳白鱼汤,见他们似是在说什么要事,嘱咐他好好喝完之后很快就轻手轻脚的退下去了。

    易剑寒有些嫌弃,看了看鱼汤里的大块鱼肉,吐槽道:“这是催奶吗?”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对了,盈月说,这萤虫就是星尘与萤虫所组成的,她还说这手段只有幽冥鬼狱能有,看来鬼师这个身份的确是尚时镜的马甲之一。”商时景皱了皱眉头道,“我想回春云山一趟,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