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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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尚时镜平日里会涂脂抹粉,他稍稍发了发抖,搓搓鸡皮疙瘩,在梳妆桌上翻找了起来。

    女装大佬自然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其实商时景更想知道的是尚时镜难道有个隐藏的情人,既然喜欢脂粉,那肯定是名女子,那么之前自己所以为的巫琅那个猜测,就显然只是巧合的猜测而已;他倒也不是过于在意巫琅,只是比起尚时镜本身,从对方的心上人下手显然更合适。

    总不见得尚时镜喜欢的人也是个聪明绝顶的变态吧。

    梳妆台上没找到什么东西,倒是有个柜子锁着,不知道钥匙在哪儿,商时景翻了翻芥子袋,竟也没有找到,他知道这柜子里铁定是有什么东西,可是又怕重蹈覆辙,一个弄不好就变成“炸蛋”,便有些束手无策。

    来时说要一把火烧了,可那纯属下下之策,倘使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自然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为好;可如果能从尚时镜那得到些什么东西,或是得知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那当然更好了。

    尚时镜对勺子陵的住处似是很上心,应当也时有回来,这一年多了也未见生尘,说不准之前他出来时,就又回来了一次,那么这里必然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商时景在里里外外打量着,他并不赶时间,就干脆住了下来,老实推敲尚时镜的心理。

    像是尚时镜这种智商的男人,他会把钥匙藏在哪里呢?就算没有贴身保管,那么肯定不会太远。

    简单来讲……

    就是想不出来。

    商时景大半夜睡不着觉,揉着额头坐起身来,却看着月光透过雕花小窗,落在那层薄薄的纱帘上,光线柔和朦胧的像是场梦境。他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屋子里东西不多,却不显得空荡,鬼使神差的,商时景忽然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铜镜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他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铜镜,却见巫琅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得心下一惊,险些从板凳上跌下来。

    巫琅?!

    商时景急忙转头看去,却见后方只有被夜风微微吹起的纱窗,还有朦胧的月色。

    可是待到他回过头来,巫琅又再出现在镜中,看镜子的模样,正坐在商时景的身后,笑容温柔的看着他,似是在等着商时景梳发净面,扫去晨起时的倦意。商时景匆匆站起,巫琅的身影也在镜中消失,可等到他再度坐下,巫琅的影子便又重复出现,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眉眼柔情的望着他。

    小孔成像???

    商时景就算把大半的知识都还给了自己的科学老师,也没道理连小孔成像这种常识都忘掉,他里里外外跑了两三趟,最终发现只有自己坐在镜子前时,才会倒映出巫琅的脸,之前未曾发现,一来是他不曾在梳妆台前坐下,二来是他平日束发也懒得看镜子。

    肯定不是小孔成像,没有相应的条件。

    商时景匪夷所思,他怎么也想不到巫琅会出现于此,仿佛又验证了之前的那个猜测,尚时镜跟巫琅的确就是情人,也许这面镜子是一种留影的法器。他仔仔细细的研究了镜子,越看越觉得巫琅的眼神似是灵动无比,越看越陷入其中,那目光之中似有柔情万种,并不像是个虚影的眼神。

    反倒好像是活人……

    活着的……

    商时景倒在桌上沉沉睡去,再度醒来之时,却已是尚时镜了。

    “你竟然能找到这儿来,倒是我低估你了。”尚时镜轻轻动了动脖子,他抬头看了看着熟悉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奇心这般重,也不怕玩出火来。”

    尚时镜微微躬下身,看着镜子里的巫琅似笑非笑,伸手擦去镜上一点尘土,缓缓道:“果然有些真了,不枉费我辛苦这许多年来搜寻造梦生的下落。”他伸手召唤出万长空来,慢条斯理的自傀儡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来,轻巧打开了柜子上的锁,柜中只有一幅画,他将这幅画拿起,走到了书案前铺展开来,又去外头溪中取水磨墨。

    画上没有别人,只有巫琅坐在椅子上,他微微垂着头,眼波含笑,好像正在望向画外的人,他的头发丝丝缕缕,细密而柔顺;两丸清澈的眼眸宛如琉璃,顾盼神飞,好似真人被藏进了画中,似是下一刻就会跃出画来。

    奇异得是,整张画只有巫琅的上半身栩栩如生,胸腹以下的部位就好似只是线条随意作画,虽可见大师功底,但到底不似脸上那么真实。

    这世上多得是人用彩烟迷雾来惑人心神,可以撼动人心的毒,可以叫人神志不清的香,也自然有人会拿这种武器来入画。这种摄人心魂的东西,有些人所用是无意炼出的毒物,却也有天地造化,自然而生的植物,比如瑶芳花。

    瑶芳花是许多邪道中人喜爱的暗器,它的花粉能令人进入幻觉,癫狂无比,让人在极乐之中死去。

    造梦生之名,正是由无数的瑶芳花积攒得来的。

    当初尚时镜想完成这幅画,寻找了无数颜料,衣裳有所替代,头发也可以假乱真,唯独只有双眸上的这两点神,任是用尽多少法子,也没有办法,最后他便找上了造梦生,用瑶芳花做调料,果然似真如幻,当初无心之举,倒是没想到会让商时景中招。

    瑶芳花能够叫人往极乐之中死去,自然也与离魂有异曲同工之妙,商时景不知深浅,尚时镜自然也未曾预料,不过能够出来活动活动当然不是坏事。

    尚时镜漫不经心为画中人修整细节,整个妆奁都被提到了桌上,他作画不喜欢人来打扰,因此才特别留下此处居所,只为平日放松,这次叫商时景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怕是保不住这里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就有些惋惜。

    不过来人再快,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因此尚时镜仍是慢悠悠的画着像。

    他近来心情不算很好,不过画巫琅的兴致从来都不缺,只是怕自己画得不好,不够完美,就将画毁了。

    这已是第一百二十八张了,当时搜罗的调料都已有些不够,不然早已上完色了。

    尚时镜做事总是很一心一意的,写字作画也好,弹琴也罢,他都不喜欢被旁人惊扰,只好在麻烦出现之前,先将更重要的事情完成。

    细羊毫已派不上用场,尚时镜将笔搁下,又打开妆奁拿出工具,细细勾勒巫琅的眉眼,他每笔都又轻又淡,好似真的在为一个人画眉,画了半晌,突然一笑,淡淡道:“我要是当真能这般为兄长画眉,霁雪怕是又有材料可写了。”

    这一画,就直到了天明,画上的人比起之前又生动了几分,他的笑似乎更醉人了,眼睛灵动的像是藏了一汪潭水,深不见底,眼角似乎隐隐约约带着些愉快的风采。

    尚时镜仔细打量了一下,没看到一处不好,这才微微笑了起来,伸手到水桶之中清洗,方才上色时,他手上沾了不少颜色。

    清晨时分,尚时镜在窗外接到了来自四海烟涛的纸鹤,易剑寒的语气雀跃无比,隔着纸鹤都能感觉到:双生果有消息了!

    尚时镜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符号代表什么,不过不妨碍他感觉到易剑寒的欢喜,他轻轻挥了挥手,纸鹤落入囊中,又检查起身上第二个芥子袋来,却发现不过都是些“玩具”。

    尚时镜嗤笑一声,也没有多管。

    双生果有了踪影,那么有些计划就应该提上行程了。

    比如说,知息应当知道生死苦海的真相了。

    再比如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起码要确保春云六绝自此四分五裂。

    杀那个灵魂并不困难,可若是到头来叫其他兄弟齐心,那可就是一桩麻烦了,他可以骗得了众人,却瞒不过巫琅;而巫琅的确不会对他动手,其他人却未必。尚时镜不会轻率面对任何人,也不会只安排一场有变数的局,他总是有不计其数的备用计划来应付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只不过比起这场应该收尾的棋局,应付性急的对手才更重要。

    尚时镜不紧不慢的打了水来烹茶,远来是客,总不能空手相迎。

    煮水要一段时间,他又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藏品,发觉有几件喜欢的珍藏叫商时景毁掉了,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到底是曾经用心收集过的,不免就有些遗憾,暗暗骂了几句,无非是说商时景暴遣天物。

    正如商时景不会看轻尚时镜,尚时镜也不会看轻商时景,他生平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吃了亏,还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大亏,看轻商时景,岂不就是看轻自己。

    尚时镜自然不会觉得商时景能找到此处只是巧合跟运气而已,他只是觉得如商时景这般聪明的人,竟半点不知爱惜这些珍贵字画,难免不够雅量。不管对方是试探时毁去,又或者是心有不平,故意损坏,都叫人惋惜。

    只是要说他聪明,却屡屡中这些小招;可要说他不够聪明,却每每化解危机。

    茶沸时,尚时镜看着清晨忽然转至暗夜,浓雾愁云,云层之中传出哀鸣痛哭之声,又有女子欢喜动情之笑,更兼婴儿天真烂漫之音,混在一块重重作响,震得人心神不宁。

    “我道是哪位……”

    尚时镜轻轻一叹,伸出手来,却见一只星尘虫落在指上,所见所闻便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不由得轻笑道:“我当真是好大的面子,竟叫尊主与二位掌令一同前来,要叫当初的十八神相知晓,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走到幽都进了土伯的口也要折返回来发顿牢骚。”

    当初幽冥鬼狱要杀震动天下的十八神相,也只不过是出了四掌令之中的应不夜一人,如今三位尊贵人物齐来,纵然是幽冥鬼狱这些时日今不如昔,也足以撼动绝大多数人了;就好比方说,自称出世却又入世行走的正道翘楚玄天门。

    故意来到此处,又中瑶芳花的毒……难不成……

    其实尚时镜不太相信商时景会有这般心机,那人心地善良,虽说得上谨慎机敏,但绝无这般毒辣。

    可事实当真这般巧合?

    还是报复?

    报复自己对宋舞鹤与祝诚所做的事情,礼尚往来,送他一份来自幽冥鬼狱的大礼。

    比起巧合,尚时镜倒是更相信商时景这般莽撞的来到自己最喜爱的居所,又引来幽冥鬼狱,是为了故意报复自己。他知道商时景并不是蠢货,一个蠢货不可能瞒过其他四人,更不可能从岳无常手下全身而退,甚至解决宋舞鹤与祝诚之事。

    那么他留了什么后手?

    尚时镜倒是真得感兴趣起来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总比蠢货要惹人喜爱。

    还是说,他已向自己证明了他的能耐,自己也应当向他证明自己的本事。

    虽说尚时镜很期待看到商时景所留的后手,但是眼下客人已到,总不好贸贸然失礼,他与那位无名来客的日子还有得消磨,并不急在一时半刻。

    世事恰似一局棋,执子的对手越强,才越有赢的乐趣。

    作者有话要说:尚:你好w

    商:_(:з」∠)_都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啊

    第六十九章

    世事如棋, 乾坤动荡,这数年来格局常有变化, 不少大势力都有动荡,其中尤以九老仙都为甚。

    九老仙都本是九大中立的宗门,不说四海烟涛, 就连幽冥鬼狱也非是一朝一夕积累而成;只可惜自易剑寒的父亲去世, 幽冥鬼狱内乱之后就日渐没落,连生死苦海这种短时间窜起的组织竟能挤入九老仙都之中,可见当时生死苦海声望之盛与九老仙都的衰败。

    盛极必衰, 这本就是自然。

    幽冥鬼狱名声最盛之时,连玄天门都不敢掠其锋芒,纵是玄天门主见着四掌令,也要退避三舍, 可如今在天下行走, 却又有几人知道幽冥鬼狱。尚时镜当初那场布局可没想过给幽冥鬼狱活过来的机会, 因此下了死手, 如幽冥鬼狱这般组织, 想从外攻入根本不可能。

    众多鬼子当中, 尊主是格外特别的那个,他能掌控幽冥之力, 只要死伤越多,他便越强,因此越是强大的宗门来攻,反倒是为幽冥鬼狱添增助力, 除非是天尊座下四圣……

    尚时镜揉了揉眉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幽冥鬼狱毫不留情,却低估了尊主的手段,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按道理来讲,尊主理应已经死在地狱火之中才是。

    不过,离开兄长之后,他的确也要为自己谋划新的退路跟依靠。

    万长空确实有用,只是到时候真正动荡起来,他也不过是一只蝼蚁,扛不住千钧之力。

    幽冥鬼狱出行向来声势浩大,更别提此番尊主也前来,凄风冷雨,电闪雷鸣,茶正热,尚时镜高居于主位,不动声色的踩住脚下暗影,取出原本锁在盒中的修罗面具戴在了脸上,他做事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爱好,尤其是应对这种备用品。

    更何况,在幽冥鬼狱里位居鬼师一职,却长得过于清秀俊逸,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