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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得个清净。”商时景将他的话接了下去,虞忘归很是老实,也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虞忘归不说,商时景也看出来问题所在了,福鼠才撒娇了一会儿,之前在寒潭之中见过的芝人跟芝马就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对着福鼠狂喷口水,芝人更是过分,直接吐舌头做鬼脸,它骑在芝马上,身形灵动,三物跑来跑去,一会儿跳在虞忘归脑袋上,一会儿落在他的肩膀上,也亏得虞忘归能忍。
商时景轻叹了一声道:“我也不知,只不过此物,你还是留着为好。”他又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被冷落的那名青年,对方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是被冷遇太久,尴尬成怒气了,商时景暗道自己真是发蠢了,孤身住了两天居然连人情世故都忘记了,急忙临时挽救:“这位是?”
到底是少年心性,做事还不周全,虞忘归不知道平日健谈的好友怎么突然沉默了下来,却也发现自己忙着跟商时景说话,从而忽略了他,急忙开口道:“他是……”
他话音还未落,青年忽然站起身来,满面狰狞:“是你!那日之人就是你!”
商时景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黄光刺来,那青年以气御剑,修为不高,于气道上的造诣却非常精深,他满面悲愤之色,好似商时景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虞忘归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天先生是他知道过去的唯一希望,因此毫无犹豫的扯下腰间葫芦丢了出去,那青光被葫芦口吞了进去,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归弟,你让开!”青年目光隐隐泛红,“你倘若今日拦我,咱们便不是兄弟了。”
说来好笑,往日都是青年劝诫虞忘归动心忍性,切不可胡乱被杀念主宰,乱开杀戒,今日却完完全全的颠倒了过来。
就算商时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尚时镜的仇家多得像是蚂蚁窝里的蚂蚁,这青年找上门来,谁知道是哪门子仇,哪门子债。
这青年修为很差,比虞忘归还要不如,只不过是刚入门,不要说虞忘归上来救了一招,就是没有来救,那黄光打在身上也不见得能出什么事。
“你想杀他,总要给我一个理由。”虞忘归摇了摇头道,“我们相交虽不过几日,但我知道你不是性情暴戾好杀之人。”
商时景暗中问候了尚时镜祖宗十八代,又对自己的倒霉有了个新的认知,他实在没有兴趣知道这人到底跟尚时镜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免得听得自己一肚子气,更要憋闷,更别提这黑锅已经把他砸得有些晕头转向了,他脸色有点难看,冷冷道:“你这点修为,还杀不了我。”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青年发出无力而绝望的嘶吼来,还要再冲上来,却被虞忘归架住,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虞忘归的目光落在了商时景身上,期望这位无所不知的天先生能说明缘由。
我怎么知道。
商时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巍然不动,只一甩袖,断然道:“来烟涛城寻我。”他故意装得好似被扰了兴致,虞忘归心中纳闷,可见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很是摸不着头脑,好似这一切都糊里糊涂的。
说完就溜,真刺激。
青年痛哭出声,无力握着虞忘归的手,几乎要滑落在地,低声唱起歌来,好似是什么方言山歌,虞忘归听不明白,却能听出其中慷慨激昂之意,只是那歌被青年唱得悲壮无比,听着叫人鼻子发酸。
“徐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虞忘归问道,“是先生做了什么吗?”
“先生!”青年虎目含泪,死死盯着虞忘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死死勒住,“你叫他先生?他是你什么人!”
虞忘归轻易挣脱了开来,看见了青年眼中深埋的憎恨与无力,愤怒与恐惧刻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自知,只是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得放轻了些声音,问道:“徐大哥?是跟你以前的那些兄弟有关系吗?”
“不……也算是吧。”青年颓然的松开手,心中好似挣扎了许久,伸手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剑,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心如死灰道,“时至今日,我也不瞒你了,归弟,我是生死苦海中人,你……大概已经不知道这个名字了,许多人也许都不再记得了。”
“归弟,你是个好孩子,可我当初接近你,不是因为你一腔孤勇,也不是因为你心地善良,是因为你身上带着……带着圣石,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圣石,是不是……是不是圣者还没有死。”
虞忘归一脸茫然:“圣者?”
“对,圣者就是镜湖主人,也是生死苦海的主人,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与圣石一同降临人世,我当年几乎就快死了,是苦海的兄弟将我救回圣地,教我修炼。那时候争斗频起,圣者心地仁厚,倒是天刑者总为我们出头,只是……只是也许我们走错了路,让圣者失望了。”
徐青楠说话颠三倒四,听得虞忘归一头雾水,只看他神色愁苦的模样,却听不懂与商时景有什么关系,便疑惑道:“圣者对你们失望,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跟圣者说了什么。”徐青楠热泪滚滚,他显然是悲痛无比,痛哭道,“其实大家并非无可救药,只是被短暂蒙蔽了眼睛,那时天刑者与圣者争执不下,圣者便愤然离去,我们都以为他会回来的,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圣者为我们而死的消息。”
虞忘归更不明白了,他问道:“这与天先生有什么关系?”
徐青楠痛哭了许久,总算冷静了下来,缓缓道:“天刑者好战,圣者却是慈悲为怀,我们生死苦海从不滥杀无辜,倘若有弱者受到欺辱,必然为其讨回公道。只是天刑者听信了几个小人的谗言,做错了些事,我们其实与圣者暗中提过,但是那个男人跟圣者不知说了什么,竟叫圣者与天刑者之间发生了争执,再之后圣石被封印,圣者也逝世了。”
“这……怪罪于先生头上,是否有些牵强?”虞忘归犹豫道。
徐青楠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圣者死前曾回到过生死苦海,也与天刑者重归旧好,那日他还问我们,倘若圣石破碎,大家再无灵力,可还愿意继续走下去。我不在意有没有灵力,也不在意够不够强,生死苦海是我的家,即便灵石破碎,大不了自己慢慢修炼,我相信生死苦海始终是会回归正道的。”
虞忘归暗暗想道:徐大哥这样的心思,怕是没几个能有。
“圣者当时很是欣慰。”徐青楠哽咽道,“圣者心地善良慈悲,济世为怀,可也不是冥顽不化之人,必定是那男人挑拨离间,让圣者对天刑者产生嫌隙,以为生死苦海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圣石太过强大,圣者必然是怕有人拿其作恶,所以才……舍身封印了圣石。”
其实对徐青楠来讲,他未必不知道那人只不过是□□,生死苦海早已病入膏肓,然而如他这般元老,对天刑者与圣者的敬重尊崇早已刻入骨髓,更何况圣者死后,天刑者颓然崩溃,而生死苦海众人虽对外不善,对内却皆是同袍兄弟,他自是不忍责怪,于是就把一切矛头都推到了尚时镜的头上。
虞忘归似懂非懂,想起了天先生与自己的几次见面,沉思了一番,心道:“他虽然神神秘秘,算不得良善好人,但也并非是什么恶人,也许其中有所误解也说不定。”只不过徐青楠如今满怀痛恨,他自然不可能傻到为商时景说话,因此只是说了几句宽慰之语。
徐青楠抹了抹眼泪,神情坚毅起来:“归弟,你我相交一场,也算缘分,今日我既然寻得仇人,也不叫你勉强,我要启程去找天刑者。当初我撞见此人与圣者交谈,圣者叮嘱我不可告诉他人,如今圣者已逝,我又再见此人,必定是圣者冥冥之中指引,我想是了是断,天刑者必然会有所抉择。”
虞忘归想起了当时商时景将此石交给自己,又听他说什么身世有关,暗道:难道生死苦海的圣者与天刑者,跟我的亲人有所联系不成?
如果是天先生算计生死苦海覆灭,难道他就是为了拿到这对圣石。
那么这对圣石,究竟是什么来头。
虞忘归满脑子混乱,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阴阳极石是商时景所赠的事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商:论尚时镜到底有多少仇家
尚:论商时景的世界到底有多小,怎么什么人都能撞上
虞:论……关我什么事?
第七十一章
商时景面上稳如老狗, 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四海烟涛近在咫尺,他没再多做停留, 离开破庙之后就立刻连夜赶了回去,观察天象的两人都未曾睡着,见着商时景在外徘徊, 立刻打开了结界入口, 老河头古里古怪的打量了会儿商时景,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还大半夜的, 你是跑去做贼了吗?”
“易城主睡了吗?”商时景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盯着城主睡觉。”老河头翻了个大白眼,手上动作稍稍偏移了些,听得另一人叫唤起来, “死老头!你瞎动什么!”
“走开走开, 别碍着我们。”老河头挤开商时景, 屁颠屁颠的跑到另一头去忙活了。
商时景被撞了个踉跄, 无奈的摇了摇头, 又问道:“先生, 你知不知道城内有谁对机关术很有研究?”
老河头愣了愣,仰头道:“老王八吧, 老王八做什么都有一手,你找他去。”
老王八?
商时景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按照这种沟通的方式跟效率,他还是回城里去把肥鲸硬生生吵醒来得更实在些。这时已经有些晚了, 不过城中仍是十分热闹,武卫守在城主府门口,商时景仔细将他们也打量了一番,众人皆是筑基中期的水平,其实不止他们,包括许许多多烟涛城民,修为也都是练气与筑基。
一城皆是修士,听起来好似十分强大,事实上只是寻常,因为四海烟涛的情况跟早期的生死苦海有些像,生死苦海是借助阴阳极石的力量,短暂让人升上筑基,许多人都是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的,悍不畏死,而四海烟涛之中的众人却是安居乐业,与凡人一般活着,更别提他们的数量也少过生死苦海。
比人数不及生死苦海,而比实力……
玄天门门主的修为约莫与吸收了老龟灵力的易剑寒差不多,然而他底下还有各大长老护法,另有客卿与精英弟子更是不必多提;可是烟涛城到了易剑寒以下就没有什么人了。如今倒是有祝诚跟宋舞鹤,不过祝诚是个二五仔,宋舞鹤倒是可以发展一下,至于盈月……
盈月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心一意只有她的主人,如果可以,其实商时景也不想把她牵连进来,不过也可以把她算成是一张底牌。
武卫大多都认得尚时镜的脸,这让商时景又开始烦恼起该怎么在分离之后解决这件事,要知道这种漏洞而不是随便撒个谎就能说的。至于夺舍这件事,那就更不能提了,提了基本上自己的信誉就毁于一旦了。
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了。
新身体到底会花落谁家,老实说,还真是个未知数。
易剑寒当然还没有睡,毕竟连盈月都还抱着小婴儿在秋千上看月亮,那秋千很新,用了城主府的一棵老树来支撑,应该是他出去后新建的,商时景几乎能想象出老管家臭臭的脸,觉得莫名的有些可乐。
盈月指着天上的星辰在教小婴儿辨别,商时景还蛮怀疑那孩子能不能听懂的,他出去大概一月有余,婴儿似乎没什么变化,想来也是,就算说孩子迎风就长,也没有长这么快的,不过看着个头似乎的确大了点,可没准是心理作用。
四海烟涛的一切都很慢,流水、月光乃至于时间,像是一座如梦似幻的世外桃源,商时景每每回到此处,都有种安心与宁静的感觉,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盈月晃了会儿秋千,少女的声音清甜,洋溢着喜悦,哪怕知道她年纪不知道大自己多少岁了,可商时景心中仍然升起一种欣慰的,仿佛老父亲一般的心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枝新绽开的桃花,又或者是从泥土中冒出来的绿芽。
商时景活了近三十年,思考人生与生命的次数还没有这短短一年多。
倘若人人都像盈月这么容易满足,只要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老老实实的,那该有多好。
在外头看了一会儿盈月,商时景就转身往易剑寒的房间走去,城主的房间自然是最为气派与奢华的,外头两盏石灯做得十分精美,只是石质似乎不太一样,因而光色晕转也稍有不同。商时景暗道四海烟涛别的没有,能工巧匠倒是不少,那几个盒子应该是有眉目了,最好是能有什么线索。
易剑寒在屋子里翻书,商时景敲门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老管家煮了夜宵来,意兴阑珊的回道:“我不饿。”
“你饿了我也没有东西带给你。”商时景的声音在外笑盈盈的响起,他缓缓道,“你要是想吃烤虫子,那我还能送你几只星尘虫尝尝鲜。”
“免了。”
易剑寒一跃而起,极为愉快的过来开了门,就看见商时景好端端的站在外面,既没缺胳膊断腿,也没有什么麻烦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道:“我没接到你回信,还以为你那出了什么事,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还可以。”商时景简洁道。
两人一道进了屋子,易剑寒像是什么液体动物一样的瘫软在桌子上,他捧着一本书在翻,愉快的几乎连小花花都要冒出来了。在旁人面前,易剑寒永远就是易剑寒,衣冠楚楚,冷若冰霜,仿佛是什么完美无缺的神像,就好像人设定好的程序,永不出错,因为承担不起出错的代价。
可商时景不同,他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不会对自己评头论足,也不会挑剔自己的礼仪跟规矩。
他看到的人,永远都是肥鲸,而不是易剑寒。
这种特殊的原因,注定了他们永远会是朋友,他们互相需要彼此成为自己的锚,在这个世界稳定下来。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原因……
他们之间足够信任彼此,却并不会太过亲密,现代人交际的距离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过分侵入那些被规定的空间,打破那些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习性。也许以后易剑寒会认识远比商时景更亲密,更可以信任的人,可是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如他们这般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