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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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肆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儿子的想法,终于不再闭嘴修禅,勉强开了尊口:“你二哥前些日子来了信。”

    “唔,难得。”花樊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他可提过何时回京?”

    这话一出,花肆有些惊讶:“未曾。怎的,等他回来有事?”

    花樊点头,不再说了。

    花肆道:“他没说太多自己,只道阿罕王的身体似乎又有好转,半月前还新立了宠妃为后。”

    花樊眉头微皱:“哪位宠妃?”

    “左贤王幺女,阿娜林。”

    “左贤王?”花樊勾了下嘴角,道,“他小女儿如今应该才17岁,比阿罕王长孙女还小一年。”

    花肆道:“左贤王如今毫无实权,送个女儿过去,估计也是无计可施。”

    花樊冷冷评价:“狗急跳墙,送羊入虎口。”

    “西北局势扑朔迷离,倒教人越来越看不清了。”花肆说着突然转了个话题,“你明年便要及冠了。”

    花樊:“嗯。”

    “来年,出远门吗?”

    花樊低头:“不知道。”

    花肆又问:“你姐姐在宫里可还好?”

    花樊:“殿下待她不错。”

    花肆顿了一瞬:“若是有空,多去看看她。”

    “真要是挂念,为何自己不去?”花樊抬眼看向花肆,“您多久未见过长姐了?”

    花肆却道:“她安好便可。”

    “五年,堂堂一国国师,竟五年不入朝,不进宫,不登摘星台。”花樊冷笑一声,“左贤王送自己女儿入狼窝。您倒是不至于如此,却也不管不问。”

    热气蒸腾,酒味渐渐溢散开来。花樊倒出一杯置于面前,继续道:“我与长姐见了这么多面,她问过二哥,问过我,却从未问及过父亲。”

    “长姐是通透人。”

    花樊说完这话,花肆沉默了许久。最后默默将已经冷透的茶喝干。

    “你也该明白为父为何如此。”花肆面容不似往常般冷清,像是染上一层尘世的烟火气,蓦地便从天际贬斥到凡间。

    对于花樊来说,父亲这个人,和家中供奉的神像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遥远、冰冷、不苟言笑、难以接近。但此时此刻,这种固有的印象突然就被打破了。花樊并未过细端详,却依旧没有错过父亲眼角的细纹和若隐若现的白发。

    发妻早逝,长女自幼入宫,二子江湖为家,幼子又与之疏远。说起来也是地位尊贵的国师,却被他硬生生过成了孤家寡人。

    花樊蓦然想起,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花肆也会将他抱在怀中,耐心细致的教他读书识字。和天下其他的父亲并无不同。

    “您……”花樊缓慢的调整了呼吸,道,“您既决定抽身,自然有您的道理。但大厦将倾,我既知晓,便没有求全后退的道理。”

    花肆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您觉得当今圣上日渐昏聩好大喜功,做事手段激进猛烈不计后果,最后必会受到反噬。而只有置身事外才能不趟这趟浑水。”花樊问,“我说的可对?”

    “你既然知道,为何……”

    “龙子入世,天下归心。”花樊道,“蓝掌门应该早就告知过您,胡樾也是龙子。”

    花肆眉头皱了起来:“你从哪里听谣言?”

    “别处的谣言我自然不信……”花樊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用手指摩挲把玩。

    花樊道:“……可若是我自己验证过呢?”

    花肆不语。

    花樊闭上眼,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道:“年幼时的那个梦……”

    花肆脸色刷的变了。

    ——

    “别乱动。”花晋冷冷的对怀里不停挣扎的尤桓说,“掉下去摔断脑袋我可不管。”

    “你放开我!”尤桓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不回我自己回!你走吧!”

    “你姐姐托我照顾你到十八岁,”花晋道,“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再过几年,等到了日子,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管你。”

    “谁他妈的要你管!”

    “说脏话。”花晋道,“今天晚饭没有了。”

    尤桓:“……”

    “省省力气。”龙城城门就在眼前,花晋放慢速度翻身下马,而后将尤桓从马上拎了下来,牢牢的攥住他的手腕,“要么留下这只手,要么就老实的跟着我,你自己掂量。”

    花晋回身朝来路望了望,此时早已经看不见那群人了。

    他牵着马入龙城。

    龙城是大梁的边塞,守备森严,纵使在年关,城内依旧能在街上看见一队一队将士巡逻。

    城门口则是两边各站一队人马,皆武装整齐;城楼上还有哨兵和弓/弩手仔细侦查,蓄势待发。

    花晋径直走过去:“请问将军府在何处?”

    “将军府挂了匾额,沿主街往里一直走便能看见。”那士兵见怪不怪,又道,“投军不必去将军府,你进不去的。直接去县衙,那里有人负责登记。”

    “多谢。”花晋沉稳的点点头,拉着尤桓往里走。

    将军府是旧王府改的,除去换了个名头,其他都没大改。

    花晋看着掉了大半漆的门柱,往里走了走。

    “何事?”

    门口有士兵在站岗,见花晋停在门前,中气十足的问了句。

    “我找你家将军。”花晋说,“就说花晋求见,劳驾。”

    他衣着虽平凡,但依旧难掩通身气质。那士兵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那人便从府里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位年轻人。

    “花公子。”那年轻人正是唐烨的副手,名唤邓忠。

    邓忠对他一抱拳,“将军有请。”

    花晋点点头,将马匹交给一旁的士兵,跟着邓忠进前厅。

    前厅站着几个人,花晋略一扫视,倒也认识几人。

    “贵客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胡涟笑着说,又倒了杯茶,“坐下歇歇吧,来,喝杯茶水。”

    胡涟说完,看着尤桓又道:“这孩子长的真俊俏。一路过来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路上与我闹变扭了,正生着气,总想跑。”花晋勾起嘴角,嗤了声,“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需要你喂!放开我!”尤桓又开始挣扎,花晋放开手,尤桓退后一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气得咬牙切齿。

    “我带他去吧。”邓忠走到尤桓面前,做出一副亲善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

    尤桓理都不理,只当耳旁风,丝毫不给邓忠面子。

    花晋看着尤桓,尤桓回瞪一会儿,自己先虚了,不情不愿的说:“尤桓。”

    “走吧。”邓忠笑呵呵的说,“今天新烤了羊肉,现在应该还热。”

    “有劳了。”花晋说,“劳烦帮我看着他点。这孩子不老实,若是跑了难找。”

    邓忠应道:“行!”

    尤桓与邓忠离开,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唐烨这才开口:“刚才那个是我副将邓忠。”

    “年少有为。”花晋简短评价,而后道,“城外你们最近可探到异常?”

    唐烨表情开始严肃:“怎么?”

    “看看这个。”花晋将木牌递给他,唐烨仔细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身份牌。西北胡人参军,人人皆随身携带,以便辨识身份。”唐烨问,“你们从哪得的这个?”

    花晋道:“路上遇着一队人马,离这儿约四十里。”